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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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阿姨？顾阿姨……”
薄墨墨盘腿窝在沙发里，双手合十，用不甚标准的中文拜托顾是。他头上那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卷毛发型，被薄越宸用电吹风活生生吹成了鸡窝，却不自知，定认为仍旧是飘逸的，便学着同龄孩子向顾是卖起萌来。
家里没个女人是不行的。
顾是竟忽然想起这样一句话。她忍着笑朝他们走去，从薄越宸手中拿过电吹风，坐在沙发上并让墨墨坐在她腿间，这才开始轻柔又细腻地帮他吹干头发。
风，很温热，时不时拂过颈脖，他觉得痒痒的，不安分地挪动。
“听话，别动。”
陡然间，薄越宸俯下高挺的身躯，两只有力的大掌直直地摁向薄墨墨的小肩膀，语气略带父亲的强硬。
而顾是……就夹在他们中间。
薄越宸离她很近，下巴恍惚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带着点点胡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肌肤。
顾是藏在长卷发下的耳垂灼热发烫：“没关系的。好了，墨墨。”她语气轻柔，似慈母角色。
顾是起身。转头就要向薄越宸告辞时，站在沙发一角，指着她方才坐的位置惊呼：“爸爸！快送顾阿姨去医院，顾阿姨快不行了！”
顾是听不懂他说的话，看他呈现着百年难遇的一惊一乍，顺着他的指向一看——
洁白如雪的沙发上，一朵嫣红的“花儿”肆意绽放。
顾是把最紧要的事情忘了——她例假来了！此时此地，她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原来，世间万物，真是一物降一物，她顾是向来以完美无瑕的上佳形象示人，却总在他们父子俩面前出糗，一次接一次……
没等顾是反应过来，薄越宸已经将她拦腰抱起，他人高腿长，不过几十秒，就把她抱上了二楼。
“你先到浴室处理一下，我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他指着客房里的那扇磨砂玻璃门，话音刚落，脚步迅疾，身影消失了。
尔后，他递给她一套女士套装，设计简洁，颜色瑰丽，然后淡淡地说：“新的，没穿过，你进去处理一下吧。”
“这是……”顾是接过。
薄越宸眼神瞬间黯然，言简意赅地答：“我太太的。”
太太？顾是在浴室里回味着他的话，先前是听墨墨提及过的，墨墨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太太，已经去世了。还挺专情的……
她神游着，倏然意识到手里没有更换的……卫生巾！
百般纠结后，顾是最终服了老天爷，给薄越宸发了条短信：薄总，你过来一下。
顾是想，她必须要极致的简洁，才能不带一丝暧昧。可邀请一个人，一个成年并且单身的男人，到浴室一趟，如何能不暧昧？！
“有事？”他回。
顾是脸颊发红：你帮我拿一下那个……那个在我车里，车钥匙在我手里……
……我在浴室里。顾是握住手里的车钥匙。
“哪一个？”
他秒回。顾是刚打上“卫”字，就听到浴室的门被敲响，然后听到他说：“车钥匙给我。”
他来回很快。他走到二楼的时候，顾是还听见他用中文跟薄墨墨强调：“早点回房间睡觉。”
他脚步愈来愈近，顾是竟有些紧张，她只把门开了一条缝，把手探出去，等着他。
终于，他递过来。顾是抓住，瞬间缩回手，“砰”地关上门。
透过玻璃门，顾是看见他即刻转身消失，非常的干净利落。
收拾完毕，顾是惊讶地发现，这一套衣服竟跟她这样的贴合，简直像为她量身定做。看来，那位薄太太体型跟自己差不多嘛，她边走出门边暗暗想。
夜已深，薄越宸驱车送她回家。其实原本她自己是有开车来的，但薄墨墨童鞋三令五申，他的中文老师，失血过多的中文老师，必须有专人护送。
“其实我自己回来就可以的。”一路上，顾是都没说过一句话，想起在薄家的事，她觉得窘，直到迫近家宅，才有气无力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薄越宸打着方向盘，没看她，风淡云轻地说：“墨墨以为你受伤很严重，我不想他误会他的父亲对重伤者置之不顾。”
薄越宸并没有下车，亦没有给她开门，只是斜睨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波澜，说：“顾律师，再见。”
“谢谢薄总。”顾是略微颔首，自己启门下车。
不知为何，顾是总觉得好像薄越宸的温柔仅限于在墨墨跟前，他的体内似有一枚开关，墨墨不在，开关便摁下，他再无一丝温暖，并且浑身充斥着冷峻的气息。
顾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黑色的车子消失在溶溶夜色中。
要是起初纪时元能做到他这样，就好了。顾是猛地战栗，她是怎么了，竟然会去感慨前夫。
收敛心神，顾是往屋子里走，她一路低着头，猛然间抬头就发现一个人，吓了一跳。是陈斯文，他站在她门前，手里提着不知什么东西。
他双手冻得通红。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是惊讶地问，立马打开大门，推搡着他进屋。
陈斯文只是笑：“刚来一会儿。顾是啊，我就说我没看错你嘛，这才几天，就能让老板送你亲自回家了！”随后，他暧昧地笑笑。
顾是不理他，给他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你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就在外边吹风，你傻啊。”
陈斯文仍旧只是笑，他戴金丝眼镜，皮肤白皙，着一身周正灰色西装，目光温柔似水。“也没什么事，就给你送点东西过来，想着你在新公司忙嘛，就等了一会儿。”
顾是站在吧台，打开陈斯文拿来的东西，就看见是好几包包装精致的补血补气佳品，黑枣，桑葚干，红糖姜茶……
她回过头，正对上陈斯文的双眼。她看见他眼镜后的瞳仁，那是她从未在别的男人眼里见过的，真诚、温柔、以及……关爱。
“好了！你早点睡吧，我先回去。”陈斯文起身，背着她挥了挥手。
顾是浑身不舒服，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却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她带着鼻音接起，原来那端是纪时元。
他似乎也躺着，声音低沉沙哑：“老婆，睡了吗？”
顾是非常不喜欢他玩世不恭的调调。在一起的时候，他叫着她老婆，却仍跟很多女人就扯不清。尘尘被拐时，他醉酒后骂她，看个孩子都看不好，离婚算了！她说好，这便离了婚。现在，离婚些许年，他再叫她老婆，凭什么资格。
她觉得恼火，身上又没气力，低低地骂他：“纪时元，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给我滚。”
他怔了片刻，才说：“顾是，你怎么还是这样的脾气。”
猛地，顾是把手机掷了出去，落在柚木地板上，哐当一声，手机屏幕黑了。
蒙在被子里，她想睡觉，却忽然很清醒，再不会像少女时期一样以泪洗面，只是仍忍不住心凉。哪怕是陈斯文，一个并无任何亲密关系的人，都知道关心她，而他，她的前夫，为什么会是这样。
顾是摸出枕头下的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尘尘窝在她怀里，一点也不黏他。
他仅剩的关系，是她孩子的父亲，这样一种简单却要命的关系，顾是意识到这点，倍感无奈。
薄家。薄墨墨窝在被子里，两颗黝黑的大眼睛闪烁着，仰头看向薄越宸，问道：“爸爸，你想妈妈吗？”
“很想。”薄越宸摸了摸他的头。
墨墨有梦游症，有时候半夜会爬起来，小小的身躯在屋子里游荡来游荡去。有一天，薄越宸半夜起床抽烟，看到小人儿抻直双臂，游到冰箱门前，竟掏出一瓶牛奶，就那样抱着回房间，全程都不搭理他。薄越宸后知后觉，怕他出事，所以那以后再没让他自己睡。
薄墨墨伸手玩弄他的头发，短而硬的发丝，搓成一簇簇，然后淡淡地问：“爸爸，你寂寞吗？”
“……”薄越宸给他掖好被角，长臂给他的小脑袋当枕头，“爸爸有你。”
“骗人。”薄墨墨脱口而出，“总有一天，你会喜欢妈妈以外的女人。”
“不会。”
薄越宸“啪”地把台灯关了，在最黑暗的那瞬间，这样回他。
薄墨墨忽然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之音。
“爸爸不要喜欢不是妈妈的女人，要不然妈妈会难过的。”
“嗯，不会，爸爸只喜欢你妈妈。”
薄越宸重重地闭上眼。
薄墨墨倏地蹭了起来，撞到他的下巴，听他闷哼一声，连忙替他揉着：“爸爸，那你觉得顾阿姨怎么样？”
“不怎么样。”薄越宸无语，用手遮住他的眼睛，装作很凶，“赶紧睡觉。”
薄墨墨乖乖躺平，却淡淡地用中文讲：“她是一个女人，很特别的。”
她哪里特别？薄越宸忽然想起她来，真的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他辈分上的外甥的前妻。
只听薄墨墨说：“我记得她，我记得她的味道，很香，很好闻。”
薄越宸正抹黑伸手去拿水杯，闻言，“啪”地一声，玻璃杯猝不及防地落地。
“墨墨你说什么？”他猛地转身问。
薄墨墨似乎没料到他这种反应，先是一怔，然后撇着嘴：“呐，你干吗这么紧张？我当然记得她了，你们第一见面就躲在衣橱里，还以为我不知道，哼！你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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