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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仙 夜半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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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外头隐约传来三更的鼓声,柳嫂子放下了手里的算盘,伸了伸懒腰,看着前头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昨天晚上这女子就开始发起了高烧,身体烫得像个火炉一般,郎中说是寒风入了骨,用药先把热性退下,然后将养些日子就会好。
灌了几次的汤药,浑身的高热已经渐渐退去了,但是人却一直没有清醒过,嘴里念念有词的好像叫着谁的名字。
郎中看了几次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只是推说再用上几天药,过两天再来诊脉。
屋子里燃着两个熊熊的火盆,烤得人心烦意乱。
柳嫂子伸出手探了探女子的额头,早就已经退热了,却不知为何不醒人事,心里寻思着明天早上再叫人把西街的刘郎中请来看看。
靠得近了,才发现那女子的嘴里又在嘟囔着什么,仔细的去听,却听不清楚她说着什么,好像是在叫着娘。
柳嫂子爱怜的帮她掖了掖被角,顺手理了理滑落在枕边的发丝,熄灭了桌上的油灯,轻轻的掩上房门悄然而去。
屋外细雪旋飞,遮天盖地,风声烈烈,迎面而来。柳嫂子提起外头的灯笼,照见脚下的石阶上都已经结了冻,她小心的扶住一旁的墙边,一步一蹭的向着堂屋走去。
风夹着雪花刮得人睁不开眼睛,忽然隐约听到外屋传来拍门的声音,柳嫂子心里一愣,这么大冷的天,已经三更的天了,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难道外头的铺子大半夜出了什么事?
家里头养的黑狗已经闻声“汪汪”的叫起来,柳嫂子缓步走到门口,门外的敲击声轻轻的,很有节奏的不重不缓,她冲着扑在门上胡乱扒拉的黑狗喝斥了一声,才慢慢去掉门栓把门拉开一个缝。
纷扬的飘雪中,门外站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纤长的手指撑着把红伞,伞面不知道是用什么料子做成的,在夜晚的灯笼光下红得耀眼,上面有着精美的绣纹。
干干净净的伞面,细密的雪花居然没有能粘染上分毫。
女子含笑向她施了一礼,黑色的长发在身后随着风势轻舞,细长的眼睑微微上扬,红嘟嘟的嘴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脂粉未施的脸上却透出妖艳的氤氲,两粒红艳艳的坠珠在小巧的耳垂边晃荡,她细声细语的开口,声音甜腻湿软,“深夜到访,真是打扰您了。”
柳嫂子看傻了眼,心里叹了一声好美,连忙欠身回了礼,不明白眼前的女子为何夜半孤单一人敲响她家的门。
女子抬起一边衣袖掩住嘴唇,半眯的眼睛里水雾弥漫,“这位嫂子,我和表妹一起到长州城来投亲,不想寻亲未着又遇上雪灾,路滞于此,表妹前晚跟我吵了几句嘴,就赌气跑出了客栈,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昨天您家里收留了一个不知名的女子,所以才深夜冒昧来访,希望您不要见怪。”
柳嫂子这才明白眼前的是所救女子的家人,一边感叹着这一家人的貌美,一边赶快请人进来,那女子又施了一礼才进门,“奴家胡媚,多有打扰了。”
黑狗见到有生人进屋,呲牙咧嘴的就想往人身上扑,胡媚眼中金光一闪,状似拍打身上的落雪,皓腕起落间,黑狗衰叫着夹起尾巴跑向了后院,她抿起嘴角收起红伞,等着身后关好门的柳嫂子带路。
见到躺在床上的女子,胡媚的眼泪似珠一样的滚落下来,她扑上前抓起女子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前,言语哽咽,“表妹,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不应该跟你吵嘴,你这两天不知去向,姐姐天天四处去寻你,要是再找不着,姐姐真的是无颜苟活了……”
她哭得伤心,柳嫂子在一旁轻言安慰,“胡姑娘快别伤心了,郎中已经来瞧过了,高热也已经退了,明天早上再请个郎中过来瞧瞧,说不定就能醒了,这么大雪的天在外头冻了一夜,现在能这样已经是大吉之像了……”
胡媚抹了把眼泪,回身拜倒在地上,“多谢嫂子,要不是您相救,恐怕表妹已经是凶多吉少,要是表妹有个好歹,我也就没有什么活头了……”
柳嫂子赶忙上前扶起她,拉她到圆桌前坐下,从暖壶里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她面前,才在她对面坐下,“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投亲,怎么正赶上这过年时节?”
胡媚双手捧着茶盏,水灵的眼睛哭得通红,“我们是京都人士,我自小父母双亡,就一直寄住在舅舅家中,舅舅一直都拿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可惜好景不长,舅舅去年患了重症,一直卧床不起,没等到年前就撒手西去。我表妹非舅母亲出,乃是妾室庶女。
舅母娘家势大,早就容不下我们,就给我们安排了婚事,要嫁我们去年过五旬的官吏家里去做外室,表妹死活不从,就被痛打一顿关进了柴房,我就偷了家中的银两,携了表妹一起逃脱出来,”她顿了顿,盈盈如水的眼眸滚下两颗晶珠。
“好不容易逃到了长州,却遇上了雪灾,我们姐妹举目无亲,身上带的银两也几将花光,表妹和我都会做些绣品,所以她就想去外头找找看有没有绣娘的活计,我怕她被人发现给抓回去,所以就和她吵了几句嘴,没想到……她一赌气就自己跑了出去……”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还真是可怜的姐妹俩,小小年纪怎这么命苦。”柳嫂子叹了口气,“我看你们就先在我家住下吧,等到你妹妹养好了病再做打算。”
胡媚又惊又喜,抽泣着非要给柳嫂子下跪,柳嫂子拉起她,“今天晚上先委屈你住在这里,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大家小姐出身,只是这么晚了,不好再劳动旁人,等到明天帮你收拾出来一间房,你们就先安心的在我这儿住下吧。”
胡媚连忙拒绝,“那怎么行,不用麻烦了,我和妹妹住一间就行,这屋里这么暖和,我睡在旁边的榻上就可以了。”
见柳嫂子还要推让,她又说,“我从小就是跟表妹一起睡的,要是分开了,恐怕我们还不习惯呢,多谢您的好意,让您费心了。”
见她态度实在坚决,柳嫂子只好做罢,“那好吧,要是想要什么东西,就去堂屋里叫我,往前走几步左拐就是。好了,想必你也累了一天了,赶快歇着吧。”
胡媚连忙应下,感激不尽的把柳嫂子送到门口,目送着她的背影慢慢的消失,才掩上门转回身,眼角眉梢间挂上一抹讥诮,她转回身施施然的坐到床前的矮凳上,眼光环顾着这间不大的屋子。
小小的屋子因为放了火盆特别暖和,屋里的家俱半新不旧,一床一榻一桌,外加上几个矮凳,还真是……寒酸的可以,想到自己要在这间破烂的小屋住上一段时间,她不置可否的皱起眉头,眼光瞪向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床上躺着的少女对她冰冷的视线根本毫无所觉,烛光在她脸上勾出淡淡的金边,身上的棉被随着呼吸间轻微的颤动,胡媚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颚,以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着。
皮肤还算是不错,手感滑腻,吹弹可破,小小的瓜子脸,尖尖的小下巴。她轻笑着抬起她的下颚,手指轻轻的滑过脸颊,眉毛弯弯似新月,眼睛虽然紧闭着,但是长长的睫毛像是细密的扇子,在眼睑处投下浓浓的阴影。
挺直小巧的鼻梁,配上菱角般小巧的红唇,还真是个尤物。
她由着性子上下打量完一遍,顺手也摸完了一遍,坐在那里就开始纳闷:眼前的这个,就是她的情劫?忍不住暗自嗤笑一声,她几千年的道行,难道会毁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手中?她托住脑袋,两个女人的情劫?……天庭司的人是不是搞错了?……
胡媚乃是万苍山里一位修炼得道的狐仙,万苍山集天地精气,吸日月精华,山中孕育精怪无数,而胡媚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想要成仙,自然要付出代价,平日里勤加修炼不说,每次的历劫也是修炼者的最后考验。就像学子们三年一次的会仕,平时学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考场上的临场发挥水平。
胡媚大大小小已经历过了N次天劫,200年渡劫为怪,500年渡劫为灵,1000年渡劫为妖,3000年,也就是即将飞升之即,才知道这次将要面临的居然不是天雷地火,而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情劫。
渡劫者是算不出自己将要遇到的劫数的,事关自己飞升的最后一道关闸,她废尽了功夫,才知道她的情劫是和凡间的一个叫叶香染的有关,等到她赶到京都城时,才知道这个叶香染已经不知道去向。
她又匆匆赶到长州城,大半夜的就找上门来,事关自己的大劫之期,不敢有一点马虎,冒认是她家的亲戚,顺利的登堂入室见到了正主。
看着眼前人事不知的女子,她不怀好意的扯出一抹笑容,情劫,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