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尘香》沉香榭

46、第四十六章：亦喜亦悲

　　仲满天天跟萧莫在公司忙里忙外，虽然跟萧莫一起共事很尴尬，但是这样同事般平淡的相处也让她安心不少，萧莫从没有纠缠过她，这反倒让她心里的内疚和自责又加重一分，萧莫就是这样把所有的苦都放在自己心里，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萧莫自己的确很苦，但苦的是什么此刻的仲满当然猜不到。
　　自从知道了仲满的身世萧莫就强迫自己去接受，他在崩溃的边缘死死挣扎了很多天，终于接受了仲满最爱的人到最亲的人的转化，当他再次看到仲满眼神里只有兄长般的疼爱和无法言语的疼痛，仲满，父亲在你面前去世而你们却始终无法相认，日后如果你得知真相该会有什么样的心境呢？不免心里有深深的担忧。以后的时间就让我来守护你吧，虽然你只比我大2个多月，但我会像哥哥一样爱护你，直到你找到自己的真爱，易尘也好，别的人也罢，只要守护到你幸福为止，看着仲满忙碌的背影，萧莫心里默默想道，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缘分不会就这么轻易断掉，可也没想过会以这样方式来延续，是我想得到的太多了，最后反而都失去了，这样也好，这样我的心里就没有半点渴求了，我就能默默的陪在你身边，终于现在你不再说要走的话了，终于肯留在公司完成爸爸最后的遗愿。公司股权被重新分配后也在我们的努力下慢慢走回正轨，一切似乎都在有一个美好的开端，而新一届股东大会的日期也在慢慢逼近。
　　毕芳芸再次苏醒过来是在清晨，确切的说是被冻醒的，在这样下去自己这副老骨头肯定会被冻死的，毕芳芸试着挣扎了一下，便有彻骨的疼痛从手腕处传来，绑她的绳子用的是极细的钢丝绳，而且被绑的很紧，不用她多用力挣扎，就会如利刃般切入肌肤，疼痛难忍，这林淑萍就这么恨自己吗？把自己绑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也就算了，还要用这么变态的方法来折磨自己。看来自己是要命丧于此了，毕芳芸停止了试图逃出去的想法，认命的静静等待着自己生命的尽头，浑浊的眼里一片晦黯，加上腕处阵阵疼痛，毕芳芸再次昏了过去。
　　易天华办公室，“赵商，这是真的吗？没想到林淑萍竟然这么狠，还真是让人不可小觑呢！再过一天，把消息透漏给仲满。”易天华心有计较的说道。毕芳芸，你想这么轻易的死还要问我答不答应！我失去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这样死了还怎么玩？我要你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珍爱的一切都被我毁掉！我要你痛苦一辈子！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先绝望吧，这样你才能更加珍视生命不是吗？你不知道吧，你跟你的好儿子之间那么深的隔膜可都是我的杰作，你越要掩饰的我越要它堂而皇之的显露出来！易天华阴暗的笑笑，随即问道，“仲希望还没找到吗？你这次是怎么回事？”语气略显不悦。
　　“易总，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可这小子一点消息也没有，是不是已经？”赵商试探着说道。
　　“不会的！”易天华斩钉截铁的说道，“你再去找，一定要找到。”
　　“是！我一定全力以赴的找到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放心吧，易总。”赵商跟易天华保证道。
　　“嗯，下去吧。”易天华似是很疲惫。唯一能让她有一丝安慰的就是易尘总算是转过弯来，不再纠结于仲满的事了，安心的工作。
　　又过了一天，对于在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厂奄奄一息的毕芳芸来说，她已经完全放弃了，回想她这一生，终究还是亏欠了仲满，这一世已经无法挽回，希望下一世仲满再做她的女儿让她好好补偿，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走了以后林淑萍会怎么伤害她，毕芳芸又惊又怕不敢再想下去，还有希望，到现在已经那么长时间了，这个孩子还是不肯回来，他对自己的恨还没有消吧，希望，妈妈多希望在最后看你一眼，妈妈走后谁来照顾你呢，妈妈的希望啊，妈妈做的一切包括曾伤害你姐姐都是为了你，你难道不明白吗？为什么还要恨妈妈呢？难道你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去找别人打架妈妈担心的说一句都不行吗？哎，毕芳芸叹口气，萧向成我欠你的马上就都可以还给你了，我马上就要去见你了，这难道就是上天对我做了这么多孽的惩罚，我做了这么多错事，早该死了，可是我不是舍不得自己的命，我只是放心不下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
　　毕芳芸越想越觉得悲凉，她的意识在冷风中也渐渐模糊，终于她再也坚持不住又一次昏厥过去，在意识失去的前一秒仿佛听见了仲满的声音，真好，死之前还能在听听女儿的声音，就像她在自己的身边陪着自己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毕芳芸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毕芳芸并没有出现幻觉，仲满在接到她母亲被绑架的电话时还怀疑是恶作剧，但那人说的地点很详细又很郑重其事的样子，也让她慌了心，最近都在跟萧莫忙着打理公司的事情忽略了母亲，也是想着用心工作，自己好好静静，毕竟母亲在她的婚礼上闹了那么一出，虽然体恤母亲的难言之隐，可是对萧莫一点也不公平，而且现在她日日都要面对她，真的很让她无地自容还是假装冷静面对，她也不是铁石心肠，看着萧莫日渐憔悴，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充满哀伤，她真的做不到一丝都不责怪母亲。那种刚从婚礼阴影解脱出来的小小的欣喜也荡然无存，自己不能这样，为什么父母的过错要让无辜的他们去承担，她很想去安慰萧莫，又怕在萧莫看来对他是一种讽刺，她就在这种纠结中惶惶度日，疲惫不堪，往往是回家倒头就睡。
　　这个电话突然就惊醒了仲满，自己回国后对母亲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每天都在各种事情中纠缠，唯独没有好好陪过母亲，虽然在母亲面前她一直很乖，但母女交心的时候很少，不管怎样，仲满坚信亲情是不会变淡的，可是不知不觉中她跟母亲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深。
　　挂掉电话仲满马上给母亲打电话，如她担心的那般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她再也无法辨认电话内容的真假，失去理智的冲去公司，要去电话里提供的地点，不料一头撞在去他们公司谈业务的易尘身上，易尘一把拉住险些摔倒的仲满，看着她眼底的青色易尘心疼不已，才几天不见竟操劳成这样。
　　“满，满满？”易尘沙哑着声音试探性的叫道，“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又担心的问道。
　　“易尘，”仲满犹豫一下，还是和盘托出，仲满眼中的绝望深深刺痛了易尘，看着眼前的女子易尘羞愧不已，自己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可是自己都做了什么，不仅没有保护好她，曾经还伤害了她，逼她离开了自己，易尘再也忍不住一把拉过仲满紧紧拥入怀中，旁人的眼光他再也不想理会，此刻他的眼里心里看到的想到的只有仲满，只是不想她再难过，在哭泣。
　　“别怕有我呢，我陪你去。”易尘温柔的安慰着仲满，拉着她上车疾驰而去。
　　在角落里看到这一幕的萧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一如他刚得知仲满是他亲妹妹时的感觉是一样的，他觉得接受不了，但是他又无能为力，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把她搂在怀里给她温暖。可是他还是不自觉得跟着她跑了出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跑出办公室萧莫知道她又遇到了难题，正想着追上她帮她一起分担，却在看见她撞入易尘怀中时停止了追逐的脚步，或许放手对大家才是真正的解脱，看着易尘带着仲满远去，萧莫的心也被掏空被仲满带走了。他真的没有办法，明明知道是姐弟，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去思念。
　　易尘开车到了仲满说的地方，仲满一下车就满世界找废弃的工厂，果然枯草掩映不远处就有一座废弃的工厂，仲满朝那飞奔而去，心里全是对母亲的担忧，易尘在后面紧紧跟随，终于转过几道门便看见母亲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手脚被束缚着，手腕上的血早已凝固，而绑她的钢丝绳却已经嵌入肉中，母亲耷拉着头不知是死是活，一股深深的恐惧自仲满心底传出，“妈！”一声惊呼过后，仲满却再也迈不动腿，她呆立在母亲面前，不敢上前，她颤抖着伸出手，易尘一把抓住她，把她扶到一边，他扶起仲母，仲母浑身冰冷，但是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易尘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怕，怕仲母就这样以这种方式离开，怕仲满会受不了这种打击，幸好，仲满看向他的眼神恐惧而不安，想知道结果又怕得到不幸的消息，易尘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仲母没事，仲满的心这才又重新的跳动起来，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但是，”听到易尘这样说，仲满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看着仲满惶恐的眼神，就像被四处猎杀的小兔，时刻惊惧着猎人的枪杆。
　　“放心吧，满满。”易尘赶紧说道，“只是这种钢丝绳我们根本解不开，你过来帮我扶着伯母，我去车上拿工具。”易尘给仲满一个肯定的眼神。
　　仲满赶紧爬起来把母亲搂在怀里，那种失而复得喜悦让她喜极而泣，她对着易尘使劲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易尘稳住仲满摇晃的身体，一个疼惜的吻印在仲满额头，“等我，很快！”仲满看着易尘的眼睛坚定的点下头。
　　易尘去车内取了用具弄断钢丝绳，仲母一下便倒在仲满身上，随后两人便朝医院飞驰而去。
　　毕芳芸再睁开眼已经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前几天发生的的事就像一场梦一样清晰，她虽然醒过来了，可还在发着高烧，神智也觉得有些迷糊，说是梦吧，那些疼痛却那么清晰，说是真实的吧，可怎么会有人去那种地方。
　　难道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毕芳芸一下子就清醒了，看着因为疲劳过度正趴在自己床前困觉的仲满，仲母总算明白过来，是有人救了她，她费力的抬起手想去抚摸仲满的头，可是刚抬起来因为无力很快便垂落下去，腕上的伤痕已经被纱布包裹在里面，但疼痛却阵阵袭来，毕芳芸此刻并不觉得疼，看着女儿依偎在自己身旁，她感到幸福感到满足。如果此刻希望也在这该多好，自己又想希望了，她只是想知道希望过得好不好，到底在什么地方。可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无半点音信。
　　易尘正好买好早饭回来，一开门便看到仲母满眼噙着泪，怜惜的看着仲满，却又像透过仲满在看着别人的影子。听到开门的响动，仲母抬头看到一脸尴尬的易尘，出乎易尘的意料，在他把仲满弄得遍体鳞伤之后现在仲母也没有对他冷言冷语，恶语相向，更没有给他难堪的脸色，仲母对着易尘点头微笑，像是对着一个喜爱的晚辈，这让易尘受宠若惊。赶紧上前几步，轻声说着：“伯母，您醒了。”
　　毕芳芸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又指了指仲满，仲满还在无察觉的睡着，她太累了，公司的事，她跟萧莫的事，还有母亲的事都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整夜整夜的失眠，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真正到了弱不禁风的地步。仲母断断续续的对易尘说道：“易尘，我知道满满心里能装下的始终只有你一个，即使她要嫁给萧莫也是因为内疚因为亏欠，绝不是因为爱，我太了解她了，这个孩子所有的苦都只往自己肚子里咽，她从来都不跟我说，可我是她的妈妈，她所有的伤痛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我也知道你很爱他，现在我把她交给你，答应我，永不负她！”说完这些话毕芳芸已经没有力气，她瘫软在床上，闭着眼睛等待易尘的答案。
　　易尘沉默几秒，开口道：“谢谢伯母对我的信任，可我曾经伤害过她，深深地伤害了她，但我对她的初心从未变过，我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守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伤害，我却是带给她伤害最大的人，我当然愿意能陪在她身边一辈子，只是我不确定她是否还能再次接受我？伯母，我答应你！只要她肯回到我的身边，我定一辈子不负她。”
　　毕芳芸艰难的睁开眼，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说道：“好，好，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这个孩子太苦了，好好待她。我也该去还我未还的债了。”得到易尘的保证，毕芳芸对于仲满再也没有遗憾了，只是希望，妈妈今生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萧向成，仲正国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该清理一下了，我就来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谁也不怨只怨我自己，自作孽不可活，这样也好，见仲满最后一面我也放心了，有易尘保护她林淑萍又能怎样呢？毕芳芸安心的闭了眼。
　　易尘觉察到不对劲，刚刚伯母明明就在交代后事，看到毕芳芸沉在床上，易尘急喊道：“伯母，伯母，您醒醒啊！满满，你快醒醒，伯母不行了！”易尘着急的去摇晃仲满，但是仲满并没有醒过来，她连日来的劳累加上担惊受怕晕倒在了床边，此刻也是不省人事。
　　易尘这下慌了神，“医生，”一声声焦急地呼喊响彻整个病房，不一会，医生们便鱼贯而入，先是检查了一下仲满确定她没事，只是太劳累，再看仲母却是已经走了，医生们也无力回天。
　　易尘只感觉悲苦不已，救回了伯母母女俩都没有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仲母就这样撒手人寰，等仲满醒过来她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怎样才能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都是易尘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可他可悲的发现，他根本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连仲母死后最后一面也不让仲满见，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的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