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尘香》沉香榭

44、第四十四章：交代后事（二）

　　萧悦然在公司碰到夏律师，才从他口中知道父亲病的不轻，她一直以为父亲没来上班是在家休养，没想到竟然一直在住院。萧悦然一刻不停的往医院狂奔，父亲从小到大对她的爱历历在目，让她模糊了双眼。她拿回手机后看到那么多电话也没有多想，还以为跟往常一样只是催她回家，那个家对于她现在没有一丝温暖，她也不想回去就没有在意，萧悦然的心中全是自责。
　　到了医院看到已经不省人事的父亲，萧悦然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你还知道来？”萧母气愤道。
　　萧悦然这一哭，萧向成反倒是醒了，看成自己女儿的眼里多了一丝宠溺，还有一丝愧疚，对于女儿从小到大都把她捧在手心里，觉得她乖巧可爱，却没有在她成长的路上多关注一些，才会让女儿走了错路，幸好女儿终究还是回来了，萧向成心里有了些欣慰。这一刻他的心中无比清明，或许这是他最后的时间了！
　　“淑萍，别怪她了！我有些话跟她说，你们先出去吧。”萧向成此刻跟正常人看起来别无二致，林淑萍眼里的泪哗就下来了，“向成，”林淑萍欲言又止。
　　萧向成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林淑萍跟萧莫走出病房。
　　“爸，都是我不好，你怎么病成这样了！”萧悦然边哭边说，心里自责不已。
　　“都是命里的定数，爸爸这一生走到头了，可是爸爸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的性格傲慢倔强，听不得别人劝，爸爸怕你会吃亏，你的感情爸爸也从不干涉，可是这一刻我却后悔了，你在感情里挣扎的太久了，或许早已失去了你爱的初衷，答应爸爸，放弃易尘吧，既然易尘心里唯一爱的是仲满，你何不成全他们，你也能从中获得解脱。然然，爸爸不想看你在痛苦下去了，别把太多的精力用在感情上了，你也不小了，浪费了很多宝贵的时间，我已经把公司交给你哥了，你也要好好努力多帮帮他，把我的心血发扬光大，跟你哥哥一起努力奋斗创造属于你们的辉煌。”萧向成推心置腹的跟萧悦然说道。
　　“爸，我会努力把公司经营好的，绝不让它出现问题。可是至于我的感情您就别操心了，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您就别在为我担心了，好好照顾好自己，好吗？爸爸。”萧悦然听到萧向成的话有一丝不解，但这个时候不能再刺激父亲，也不能忤逆他，她也只能妥协到这，让她成全易尘跟仲满又是什么意思？公司不让她跟萧莫共同分享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剥夺她已经所剩无几的可怜的爱情。爸，你真的爱我吗？萧悦然心里泛起漴漴苦水。
　　果然知女莫若父，萧悦然没有答应放弃她追逐十几年的感情，是啊，谁能无怨无悔的付出这么多年而不要回报潇洒的放手呢，萧向成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他对仲满的亏欠又想让他最后搏一把，如果然然放弃的话两个女儿最后都会幸福的，可是他已经左右不了然然的想法了。
　　萧向成叹息一声，“然然，爸爸希望你明白感情的事强求不得，爸爸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你执意如此，爸爸担心你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你让爸爸怎么能走的安心呢？”萧向成爱怜的说道，想做最后一次尝试。
　　听着父亲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萧悦然放下心中的隔阂悲从中来，“爸，您不要这样说，您会好起来的，我们这个家不能没有你，爸，只要你能好起来，我都听你的话。爸，”萧悦然哭得更加悲切。
　　“爸爸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好了，人总是会分别的，我的离开只是一个开始，你要坚强，爸爸相信你会做到的！”孩子，虽然知道你不会放弃，爸爸就当做是你给爸爸最后的承诺吧。“别哭了，然然，你把你哥哥叫进来吧。”萧向成有些疲惫的说道。
　　萧悦然闻言起身，走到门口终是不舍的回头再看一眼父亲，病床上苍老的父亲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将要失去的恐惧跑到父亲跟前一头扎进萧向成怀里，哭诉道，“爸，我不要你走，你不能丢下我，爸。”
　　“好了，然然，爸爸不会离开你的，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爸爸也会陪着你，爱你！”萧向成也被女儿伤心的哭泣所感染，他心中的离愁别绪更浓，也突然很舍不得走，但是死神一步步的逼近他也无可奈何。
　　虽然这些天一直在医院照顾父亲无暇多想，父亲的病情也是时好时坏，但这次醒过来这么认真的找他谈话还是头一次，萧莫顺时就有不好的预感，“爸，”萧莫艰难的开口，说不自责那是不可能的，虽然父亲隐瞒了他的心脏病不也一直相安无事吧，自己的无疾而终的婚礼要让父亲病情恶化，萧莫又怎能不悔青了肠子。
　　萧向成睁开眼，看着儿子已经变成一个稳重的男儿很是欣慰，儿子对感情的执着也让他看到他的影子，自己这么多年何曾放下过芳芸，“唉，萧莫，爸爸怕是不行了，以后这个家，妈妈跟妹妹爸爸就托付给你了，还有我辛苦几十年的公司你一定要替爸爸打理好，这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爸爸就交给你了。”萧向成语重心长的交待着。
　　“爸，你不会有事的，医生说只要不受刺激，你自己心里想开些就不要紧的。您不能向命运低头，您还什么都没有教给我，爸，您快点好起来，我保证再也不惹你生气，好好跟您学习经商之道，好吗？爸。”萧莫忍着心中的痛楚艰难的说道。
　　“现在知道要学习了，早干嘛去了，我早就说要你去公司，就是不听，现在没时间了。不过，我相信凭我儿子的聪明才智担起这个公司还是没有问题的，多向公司的前辈去虚心求教，多勤奋努力，爸爸看好了，才放心把公司教给你，然然也会在公司帮你的，我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妈妈，多陪陪她，多劝劝她，多开导开导她，我怕她钻牛角尖，走极端，越是性格温和的人遇到这种事越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不能自拔，你要多开解她，千万不要让她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来。”萧向成还是不放心林淑萍，怕她再去找毕芳芸的麻烦，也怕她心情郁结，自找烦恼。
　　“我知道了，爸。不如您赶紧好起来自己陪着妈劝她。”萧莫安慰着萧父。
　　“我也想啊，只怕上天不再给我时间了。”萧向成又伤感起来，接着说道，“萧莫，你跟仲满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爸，满儿都跟我说了，您跟她妈妈还有那么一段过去，真是造化弄人啊。妈已经逼我不要跟仲满来往了，可是我心里好难受，因为这件事害的您现在病成这样，而我跟仲满还是没有缘分，谁知道以后的事会怎么样呢，我还是不想放弃，爸，您能理解我吗？”萧莫苦笑中夹杂了无奈。
　　原来芳芸都告诉仲满了，不对，不想放弃，那就是说萧莫还是想跟仲满在一起，难道芳芸没有告诉仲满他们是亲姐弟？又回想起前几天那个清晰到真实的梦，“我不希望平静的生活横生变故，让儿女们为难，我们都不要说好吗？儿女们也不该为我们年轻时犯下的错承担责任，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葬好吗？”是了，她刻意来告诉自己又怎么会自己去泄露这不堪回首的秘密。只是这一次我要食言了，芳芸，如果我不告诉萧莫，以萧莫的性格那日后会有更大的麻烦，不如我来了结此事，给你一个清净。
　　思虑再三，萧向成还是开了口，“|萧莫，爸爸有话跟你说，但是希望你听完后能冷静的思考好吗？”
　　萧莫一脸疑惑，“什么事？爸。”
　　“现在你跟仲满的婚事我也反对，你们不能在一起，至于原因，我，你，唉，你跟仲满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萧向成万分艰辛的说出这句。
　　“什么！”萧莫一跃而起，“您说什么呢？爸！不会的，不是这样的，我不能接受，你说我爱了十几年的人是我的亲姐姐？这，这也太滑稽可笑了！爸，这不是真的，您不能为了不让我们在一起就编造这样的谎言。”萧莫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啊，这样的事实他怎么接受的了，但是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唉，萧向成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看吧，“他拿出了那份DNA检测报告。
　　上面明确的这些仲满跟萧向成的关系，萧莫傻了眼，“怎么会这样，爸，怎么会这样！”萧莫哭着说道，这个事实彻底把他击垮了，他也彻底崩溃了，直到现在他还在谋划，想着日后以什么样的方式让仲满回到身边，没想到一切都是徒劳罢了，无论他做什么仲满都不可能再属于他，萧莫，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傻瓜，你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你从别人抢过来争来了就是你的吗？不过证明你是个蠢货罢了！
　　看着儿子心如死灰的沉寂，萧向成心里一片疼痛，他捂着胸口艰难的说着，“莫儿，原谅爸爸做下的错事，对不起牵连到了你，爸爸真的觉得没脸见你了，但是爸爸不能看你再错下去，这件事不要让满儿知道了，让它成为我们父子间的秘密，这是我最后的要求，可以吗？”
　　看着父亲挣扎在死亡线上，萧莫心中撕裂般的疼痛，“好，爸，我答应你。”萧莫咬着牙让泪水肆意在脸上横流。
　　“谢谢你，儿子，我想再见仲满一面。”萧向成几乎是哀求着，他真的很想走之前见见这个亏欠了她一生的女儿。想起女儿之前受到的苦，那第一次见面时狼狈不堪的模样，萧向成就抑制不住的心绞痛。
　　“好，我这就去找她。”看着父亲老泪纵横萧莫不能拒绝，也没有理由不让他见他女儿最后一面。
　　最后林淑萍走进来，替萧向成盖好被子，轻轻的握住他的手，也是满眼泪花，“向成，你怕吗？”
　　“淑萍，我怕，我怕来不及爱你，怕没有时间弥补对你的亏欠，怕没有时间看儿女成家，我怕好多好多没来得及做的事，我还欠你一个蜜月，怕是也完不成了，我注定要抱憾终生了。”萧向成也是无限悔恨与感叹。
　　“不要这样说，你不欠我什么，能这样陪在你身边一辈子我觉得很幸福，像一辈子都在度蜜月，向成，不要有遗憾，因为很快我就会去陪你，我也怕我怕你一个人太孤单，你一定要等我，好吗？”林淑萍深情的说着。
　　“嗯，我等你，我也怕你找不到我，不过，你不能这么快就来，你要替我照顾然然跟萧莫，看他们成家立业，还要替我看咱的宝贝孙子，等你完成一切的时候再来找我，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答应我好不好？”萧向成温柔的说道。
　　林淑萍再也止不住泣不成声，“向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的，不要怕。淑萍，答应我最后一件事，莫儿的婚事到此为止，他答应我不会再跟仲满有任何的感情纠葛，你也不要再追究了好吗？”萧向成期待着她的应答。
　　林淑萍心里咯噔一下，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惦记着这些破事，算了，一切老天自由安排吧。林淑萍擦擦眼泪，笑着答道，“好，我不追究了，一切都是天意，我什么也不管了，好吗？”
　　得到她的保证，萧向成舒心的一笑，“谢谢你，淑萍，这些年终是委屈了你。我走后，无论我的决议是什么，都请你理解，淑萍，这辈子我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向成，你不要这样说。”林淑萍哽咽着说道。
　　“爸，满儿来了。萧莫实在不愿打断父母最后在一起的宝贵时间，但父亲时间不多，他想见仲满的愿意又那么迫切，萧莫只得这样做。
　　“满儿来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单独跟她说，”萧向成有气无力的说道。
　　林淑萍刚听到满儿来了，还没反应过来，一看到仲满那眼神恨不得吃了她，还有脸来，真是不要脸到一定程度了，她又狐疑的看着萧向成，你见她做什么！
　　“妈，爸有爸的想法，我们先出去吧，”随后又在萧母耳边轻轻说道，“爸不能再受刺激了，我们出去再说。”
　　林淑萍虽然还想再问什么，但一看萧向成那艰难忍受的模样，终是不忍心跟着萧莫出去了。
　　仲满一开始听到萧莫说萧父要练她，本想着要拒绝的，可是萧莫说这可能是他父亲最后一段路了，还是不忍心拂了一个老人家的意思。然而在看到萧向成那样憔悴的躺在一堆机器中间，那苟延残喘的样子还是刺痛了她的双眼，原本因母亲受到的伤害而对他的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只道他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看到他的这一刻，那些不屑不耻也烟消云散，他就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因为她的到来而增添了些生气，而两人之间涌起的某些情愫让仲满尴尬不已，她决定打破这种僵局，“伯，伯父，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看着这个垂暮的老人本来想好那些为母亲讨公道而质疑的话再也问不出口。
　　“没什么事，你跟萧莫的婚事伯父很抱歉，是我对不住你们。”萧向成一片自责。
　　“伯，伯父！”仲满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向她道歉，那他是知道她已经明了了他跟母亲之间的感情纠葛。萧向成这样一说仲满倒觉得他并不像是母亲说的那种人，从跟他的接触也看不出那种端倪，难道母亲那件事另有隐情？或许可以听听看伯父怎么说。打定主意，仲满试探性的开口，“伯父，当年您跟我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仲满这一问反而让萧向成没了底，他跟仲满母亲的事他不知道毕芳芸到底是怎么跟仲满说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不会说出自己是仲满父亲这一事实，否则也不会来告诫自己。萧向成第一次有这种不知从何说起的尴尬。
　　“这，就按你母亲说的那样理解吧？”萧向成只能跟仲满打马虎眼。
　　“不，我想听您说。”仲满没有妥协，坚定道。
　　萧向成知道躲不过了，定了定情绪，跟仲满娓娓道来，“我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时机遇到你的母亲，那时她正处在感情的最低谷，我将在感情中苦苦挣扎的她拉了出来，随后我爱上了她，像她表明心意，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答应了我的追求，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就在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的走下去的时候，你母亲却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我，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所以我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该去找你们的，可那时我心灰意冷的以为被你母亲抛弃了，都怪我，都怪爸，都是我不好，我亏欠你们。”萧向成差一点就把真相脱口而出，幸亏最后一刻理智占了上风。看着自己女儿就站在自己面前却不能相认，而自己已经没有了时间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难道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对他收受别人钱财有意勾引毕芳芸的惩罚！他毁掉了太多人的幸福，有这样的报应也是应该的。怪不得刚见她的时候感觉那么亲切，眉宇之间还跟然然有说不出的神似，第二次见她又是那么坚强不卑不亢，原来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错过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给她的那些股份是自己唯一能补偿她的了。他说完就看着仲满柔和又慈爱的笑起来。
　　仲满这边听的好像他跟母亲还是伉俪情深而首先背叛的人确实母亲，仲满真是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可该受指责的如果是母亲那没什么萧父要一个劲的道歉的，那说到底他还是觉得自己有错，可能碍于面子说不出那样玷污自己的话，那看来母亲是对的，仲满现在的脑子一团乱，分析来分析去还是觉得难以接近真相。看着躺在病床上慈蔼如父般对自己笑得萧父，仲满心中一阵莫名的感动，鼻头发酸，突然见很想哭，眼泪不自觉的喷涌。
　　“傻丫头，你哭什么？”萧向成心疼的说道，看着女儿无故流泪萧向成心里很不好受，没给过她一天父爱却把她惹哭了，自己太不合格了。
　　“没什么，伯父。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赶紧好起来。”仲满说的倒是真心话，她不想看到萧父变得这么苍老的样子。
　　“仲满，虽然你母亲是因为我的原因破坏了你们的婚礼，拆散了你们，可我心里早就当你是我的儿媳妇，我这个老人家倚老卖老有个不情之请，你，你能叫我一声爸吗？这是我最后的奢望了。”萧向成是真的很想认她，可是他却只能忍着，但是又不甘心，只好这样说来搏一搏了。
　　“伯父，您这又是何苦，我跟萧莫是真的没有缘分了。”仲满心里还是介意的，怎么能随便就叫别人爸呢，而且说不定他真的那样伤害过妈妈，不行，再说自己也开不了这个口。
　　萧向成眼中流露着失望失意的情绪，看的仲满心里也很难受。
　　“算了，我不逼你了，伯父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萧向成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虚弱，他终是带着遗憾在仲满面前走了，那丝遗憾中又夹杂着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