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尘香》沉香榭

16、第十六章：雾里看花

　　周末，仲满回到家陪母亲毕芳芸，正巧碰到了N个月才回一次家的弟弟仲希望，看姐弟俩的名字就知道他们的父母是多么乐观积极，热爱生活之人，生活中无论遇到什么，时时刻刻都要种满希望。希望不咸不淡闷闷的跟仲满打了一个招呼：“嗨，姐。”简单明了，毫无感情色彩。
　　仲满无奈的笑笑：“小希，自从我回来你就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可是姐姐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仲满调侃道。
　　“没，没有，”希望的头更低了，整个脸都嵌进了碗里，亏了他瘦，脸小，不然整个碗都要被他遮住了。
　　看到他这样，仲满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仲母却是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们，只得出来打圆场：“小希，你多吃点呀，这全是你姐姐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听到这话，希望的眼泪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这下仲满跟仲母都慌了神，不知所措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围在他身边想安慰他又不知从何说起，怎么好好的就突然哭上了。
　　仲满回国后，虽然自己在公司附近租了公寓，但是每个周末只要不加班仲满都会回家陪伴仲母，仲希望也选择了就近原则在他公司附近租了公寓，这一点姐弟俩倒是心有灵犀。只是希望很少回家，所以仲满碰到希望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她这个弟弟好像跟她隔阂很深，每次见面都是寡言少语，好像跟她没什么话说，难道十年不见竟让弟弟对自己疏离成这样？仲满无奈之余内心却酸楚难耐。总想找个机会跟希望好好谈谈，可是希望总是躲着她，这不一吃完饭麻溜的就往自己以前住的房间里蹿，还要把门反锁上，这孩子跟自己的关系还真是无可救药了。
　　仲母却在一边抹眼泪，解释道：“满满，你别怪小希，十年前他从医院醒来知道你为了他舍弃了一切，他就变了，不再跟我多说一句话，不再对我笑，整个人安静的可怕。满满，十年了，我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我们的关系，生怕做错什么惹他不高兴，可他什么也不肯对我说，就像现在一样，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每次我敲门他都说他睡下了，我也不敢再打扰他。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就闯了进去，我看见，我看见他抱着你的相片在哭，就那样坐着仿佛整个世界都跟他没有关系，你的相片是他眼中唯一的焦点，他知道是你救了他的命，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流泪，我过去抱着他失声痛哭，我让他发泄出来，他却对着我笑了，笑的那么凄婉，他问我为什么要救他，满满你说我为什么救他，他是我儿子呀，所以这些年我觉得我不仅亏欠他，更亏欠救了他的你这个亲姐姐啊！满满，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俩个就是我这一辈子的指望，我活着的唯一理由，你们都不能出事，可是我没有选择，是我无能，满满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说着仲母就要跪下去，仲满赶紧拉起仲母，亦是泪流满面道：“妈，别说了，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不知道在你心里这件事竟压得你这般沉重，小希他，我会找他好好谈谈的，现在我们不都好好的吗，为什么非让过去不愉快的事堵在我们的心里，既然都过去了为什么不能释怀呢？妈，都是我不好，我忽略了小希，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并没有吃苦也没有受罪，而且现在我也已经找回了遗失的真爱，所以妈妈我求求你，别再执着于过去了，我已经回来了，您就放开手让它走吧，这样您的心里就不会压着这么多事了，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是我也心疼您，一切都是我自愿了，您又没有逼我，换做是小希我相信他一定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妈，我爱你，只想让你安度晚年，坐享天伦之乐，这可是我最大的愿望，看在您心疼我的份上一定要帮我实现啊，小希那边我去做工作，一定找回原来那个比我还开朗的他，放心吧，有我呢。”仲满慢慢劝导着仲母，心中却晦涩难耐，原来她远远低估了她的牺牲对这个家所造成的伤害。
　　仲母也是有口难开，真希望这场噩梦早点散场，别再折磨她的两个无辜的孩子，看到现在的仲满这样充满朝气，乐观的生活她已经能放下心来，只是小希，想到希望，她的心中一阵绞痛，那种难言的痛让她憋出内伤，小希啊小希，你什么时候才能幡然醒悟呢，为了你，妈妈的心都要操碎了。
　　仲满看着母亲难受的模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无情的吞噬了原本的黑色，花白的头发，哭过后肿胀的眼泡以及眼角的皱纹让仲母更显憔悴，仲满心中的酸楚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难过的每个黑夜白日原来都有母亲日日夜夜的担忧，自己只顾沉浸在痛苦中不能自拔，不想母亲却承受了更多。
　　仲满下定决心先把仲希望这个臭小子解救出来，吃过晚饭仲满刚要张口，希望又一溜烟的跑掉了，仲满的嘴张在那里，无声的叹息，这丫的臭小子我还治不了你！仲满来到希望门前，礼节性的敲了敲门，果然还是那句“我睡下了。”丫的新闻联播还没结束呢，你丫就睡下了，骗三岁小孩呢！仲满忍下心中的怒气，不想跟他客气，直接推门而入，结果臭小子又把门反锁了，仲母说自从那次她硬闯进去之后希望就有了锁门的习惯。说的仲满气不打一处来，这在自己家里丫的防谁呢？看着母亲唯唯诺诺的样子，仲满对希望的怨恨连升两级。
　　强攻不成，看来只能智取了。仲满劝慰了母亲几句，把母亲送回房间后，采取了守株待兔的战术，丫的吃饭的时候喝那么多的水就不信你不上洗手间，仲满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也不开灯也不开电视，就这么静静的专注的坐着，要制造一个没人的氛围兔子以为安全了才会出来觅食啊，啊不，出来方便啊。果然不一会，希望的门就开了一条小缝，确认没人后悄悄的踮着脚走出来，急乎乎的直奔卫生间而去，仲满暗喜姜还是老的辣，看你往哪跑。等到希望解完手出来，仲满便以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在洗手间门口得瑟，希望没想到仲满还有过墙梯，吓得急忙想退回去，可是仲满哪能那么容易让他逃掉，一把就揪住了希望的衣服，把他一路揪回卧室，果然希望的卧室里还摆着自己十年前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仲满还有点婴儿肥，一把马尾清纯如水，笑靥如花的脸上全是稚嫩纯真的笑容，不加掩饰的表达着自己内心的喜悦，下巴微抬傲视的模样肆意张扬着她的青春无敌。那是得知自己高考分数填报完志愿以后照的，仲满考得不错，选择了自己心驰神往的厦大，可那一天却是仲满噩梦的开始，本来一切都会有一个完满的结局，顺利的学业，坚守的爱情，突如其来的噩耗将她一点一点的击碎，打的她措手不及，狼狈不堪。弟弟在学校突然晕倒被查出白血病，妈妈的骨髓不能配型，而她刚好合适，却又面临着巨额的手术费医药费，易尘妈妈的突然造访，交换条件，一段感情救回亲人一命，她没有选择。仿佛天塌了一般，短短几天她就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还未从对大学的美好憧憬里缓过神来，残酷的现实便一步步向她逼近，逼得她无路可走，无路可退。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让她惊起波澜，当然除却亲人的烙印。
　　将思绪拉回来，仲满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向希望，希望依然乖巧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仲满咬咬下嘴唇，说道：“小希，我们得谈谈。”
　　“嗯，”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低着头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小希，你看着我，抬起头来看着姐姐，”仲满试探性的说道。
　　希望快速的抬起头了看了仲满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仲满真是哭笑不得，她不明白为什么希望这么不待见自己呢？以前的希望总像个小尾巴黏在她的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现在却这么害怕她的靠近，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天天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弟弟变得如此陌生。
　　仲满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小希，这十年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定期到医院做检查呢？我回国后一直想跟你好好谈谈，可是给你打电话你总说忙，好不容易碰到了你又避之不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亲的弟弟，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有多要好吗，那时候你总缠着我，我可是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连姐姐去厕所你都要跟着，怎么现在我们姐弟的感情就这么淡漠了呢，可是姐姐做错了什么吗？把你心里想的告诉姐姐，别压在自己心里，我怕你憋坏了自己。”
　　希望依然没有抬头，漠然回应：“没有，姐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心里什么也没想，姐我想睡了，很困的。”
　　“困？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要睡了！”仲满的脾气也上来了，再也克制不住的朝希望吼道，这个小屁孩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一定要让他开口，仲满一脸阴沉“希望，有什么事你还是乖乖招了吧，别逼我动手。”
　　希望惊愕的看向仲满，仿佛此刻仲满就是魔鬼的化身，让希望惊恐不已，慢慢退到角落里。不逼他他什么也不会说，仲满狠了狠心，咬牙切齿道：“希望，希望你像个男人一样，坦坦荡荡，不要扭扭捏捏侮辱你的性别，你再不说我可就打你了，打得你满地找牙！”仲满下了最后通牒。
　　没想到希望突然笑了，“姐，你真逗，还跟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我都多大了，你以为是小时候我不听话乖乖让你打屁股啊，再说现在你也打不过我。”希望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紧绷了十年的弦让仲满一句话拉断了，重又满血复活。看到又鲜活起来的希望，仲满百感交集，这才是希望，跟自己打打闹闹没心没肺的亲弟弟，可还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罢了，能看到这样一种结果已经让仲满心满意足了，以后的事再慢慢了解吧。
　　“小希，你没事了？”仲满歪着头看着希望轻声问道。
　　希望抿嘴一笑，“我本来就没什么事，我只是很生气，气你也气我自己，所以我谁也不想理，也不想跟人说话。”
　　“可是你不该让妈妈为你这么操心，以前你是多孝顺的孩子啊，你看看现在妈妈为了你都哭成什么样了，我还以为只是我让妈妈难过，原来最大的问题在你这。你要想好怎么跟妈妈解释你这怪异的行为，我看你就是欠揍，妈是舍不得打她的宝贝儿子，可是我可有的是力气。”仲满责备道。
　　“妈妈她，哎，我知道她爱我，她爱我甚至多过你，可是她不该拿你的幸福去换我，你看看你这十年过的什么日子，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知道我多心疼你吗？我恨她自作主张。她什么都不跟我说。姐，我身上还流着你的血，这么温暖，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可是我不能原谅她。”希望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仇恨的小火苗，这孩子着实欠打！
　　“闭嘴，希望，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她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难道都不知道吗？我一个人在国外。好歹我只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可是妈呢，她一个人带着你，供你读书把你拉扯大，她容易吗？你说这种话，太没良心了！妈听到了该多心寒啊。希望，你到底怎么了？你不用为我鸣不平，我所做的一切没有人逼我都是我自愿的，如果用十年就可以换你一命，即使再给我十次机会我依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救你，你是我的弟弟，还有比你更重要的吗？你明白吗？”仲满语重心长的教导，看来仇恨已在他心中深种，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背负这么多的心事。
　　“姐，你根本就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真傻，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现在你还跟以前一样傻。简直就是猪头加白痴。”希望对仲满的教导不屑一顾，还有点嗤之以鼻的姿态。
　　仲满给了希望一记大爆栗，啊呀，十年这脾气刷刷的长啊，“你个小屁孩竟敢骂我猪头，你是不要活了吧。”仲满作势又要向他打去。
　　希望一跳轻松躲过，“好啦，我跟你和解了，我真的要困死了，明天还要上班，你快去睡吧。”希望打着哈欠揉了揉眼。
　　“好吧，暂且放过你小子。”仲满抬脚走出了希望的房间，突然又折回头来，“不过，你要跟妈道歉，我会监督你的。”仲满眯着眼威胁道。
　　“好啦，再说吧。”希望把仲满推出去，关门熄灯睡觉一气呵成。
　　仲满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是放下了，就说小希还是小孩心性，哄哄就好了，妈就是不听一味的宠着他 ，还是要自己出马扳回一城。可是小希对妈的误会很深啊，要怎么化解呢，仲满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哎，这个结十年未解都成死结了，就这么点事怎么全家搞得都跟欠她多大的情分似的，再说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妈还老一个劲的所对不起她，什么事就对不起了，难道自己是得病的那个妈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就能不救她吗？自己只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他们倒让仲满觉得不好意思了，好像自己为了这个家光荣牺牲了一样，下次跟妈谈谈，别老拿这个说事了，自己都快受不了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一家人还能聚在一起吃顿饭多不容易啊，她很珍惜现在的生活，真的只是希望一家人和和乐乐，美满幸福。过去的事就翻篇吧，我们不生活在过去，美好的未来在等着我们，妈，弟弟忘掉那些事，我们一起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