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难为》十二湘月

3、女子难为３

　　江浸云斯斯文文喝了几口便把那小梅花鏨银勺搁在食盘了，流春便知小姐这是没有胃口了，蹙起了两弯弯眉，小姐最近食的越发少了，身子也清减了不少：“小姐，多少再吃几口呗，这几日奴婢瞧着你越发进的少了，这燕窝粥最是养阴润燥，益气补中了。”江浸云看了流春一眼，又拿起了银勺：“流春，你是最懂事和体贴了，这么多年来，咱们一起长大，名义是主仆实质上我待你如姐妹一般，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娘亲早逝庶母当家，爹爹又是个不管事的，这些年我过得也并不容易，如今好歹攀上了傅家的亲事这也是沾了老太太的运，以后嫁进傅家还不知道日子会怎么样呢？这个世道，终身大事我没有半点办法，只得步步维艰走下去。你的才能我是明白的，眼瞧着我将是傅家人了，按制你们四个我是要带过去的，现下我只问你一句，若入了傅家你可还愿意藏锋守拙待我之心亦如今日？”江浸云这番话说完，用手绢拭了拭嘴角。
　　流春闻言神情都没变，我愿意，小姐且放宽心吧，流春要的和小姐不一样，小姐的恩情流春没齿难忘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
　　江浸云听到自己想要的承若，脸色好看了不少。流春嗔道：“小姐身段曼妙，才华高洁，又长得美丽动人，其实何须那么忧心呢，须知平日忧思过豫对身子也是不好的。”
　　“知道了，你这丫头尽喜欢管我去了 ，等到了傅家我也会留心着你们的大事了，你们跟了我这么久将来也总是要嫁人的，我也不会亏着你们。”江浸云打趣道，接着两个女孩子说了会玩笑话，好似刚才的阴霾风吹去不留痕迹。
　　江浸云有小睡的习惯，流春伺候她睡下便出来找香如，关门的瞬间不知怎地又想起从前那些事，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做了打气加油的手势，“流春，趁着年华还好便好好活着吧，忘了前世那一切。这世你不过是个小女子”转身神情无比落寞嘴角却倔强着挂着笑。
　　七年前福子拿命买来的道理够自己铭记一辈子了，那个圆头圆闹满脸稚气的福子啊，整天笑嘻嘻追着自己当尾巴的福子啊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张席子草草了事，如今可还有人记得你。生杀掠夺在这个时代卑微的我们没有一丁点话语权，不过是主子们的轻飘飘的一句话罢了。当初既没能救下你，此生能做的不过是守好自己的心，无闲心便无闲情，无闲情不会多情。时间这么久了，除了思念和祷告，对异时空的家人们自己能做的少的可伶。流春一眨眼，泪水便溢出了眼眶，来不及擦流到了脸庞。哈，紫藤花开了，一束一束的紫不均匀的洒在一片绿里面，这是最美的二月天。
　　流春掏出手绢胡乱的在脸上按了按，从容地穿过紫藤架下的回廊往侧厅去了。傅少爷手里的折扇啪得一声打开，也抬头看了一眼藤萝：这丫头看个藤萝都能滚出泪水，你们长得那么悲伤吗？傅少爷轻轻一跃摘了朵紫藤塞进袖子里。薄薄的嘴唇扯出了一个弧度，留下的却是有意思。话刚落音人已不见。
　　流春回到侧院，因着她们是小姐的贴身婢女故而就把靠近主厢房的一所小偏房赐给她们住着了。一来方便照顾小姐的起居饮食二来嘛她们好歹是头等的，不比那些做粗活的丫鬟婆子要挤在一所院子里。流春掀开帘子，就瞧见知秋拿着手绷眉头都挤到一处了，绷绣上面零零落落几针。流春走过去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可有什么难处，瞧你眉头都拧到一处了。
　　“你回的真真是巧了，正为难这并蒂莲如何才绣的生动好看呢？”知秋把手里的绷子递过去，“你知道我这人笨笨的，还得你给我出个主意掂量掂量。”入夏巧笑嫣然，鹅蛋脸上飞快浮了两朵红晕。入夏年初才被老爷指给管家的长子，就等小姐的婚事办妥后正式成亲了。流春打趣道“哎呀，看来知秋心急嫁人了，悄悄给自己置办红盖头了，真真是并蒂莲下鸳鸯戏水呢！”
　　知秋一张粉脸起了红晕：“你这蹄子尽知道打趣我，也不知以后谁来收拾你这巧嘴。”作势过来要撕流春的嘴，两个丫头混做一团，又嘻嘻哈哈说了许多玩笑话，这才作罢。知秋给流春到了一杯水过来：流春，咱们几个素来要好，又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也不瞒你说，如今我这亲事算是定下来了，也是托了老爷小姐的大恩。知秋说完这些，飞快的瞟了一眼流春：“入夏是个心气儿高的主，她的姻缘我也不好置喙，不过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贪慕虚荣迷恋富贵之人 ，女人家大了，终究还是要为自己打算一番的。可我瞧着你，如今越发对自己的事不上心了。”
　　半晌才听到流春低低的应声，”知秋，今日你说的这番话我全然知晓，不过，我们的幸福什么时候由我们真正的做回主呢？”愿不愿意都不是我们说了算，好不好也只是别人一句话，你我都知道，只是你我都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