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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子难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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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难为
入夏先是出了紫藤花架的游廊,走了一段路便到了外房后院的居灶君,迎面就瞧见流春正守着一口紫砂锅手里拿着把青花瓷长勺在搅拌呢。
“ 流春,这粥火候可足了吧,小姐叫我来搭把手呢。”听的声音。流春头也不抬搭话,“来的真真巧呢,也罢,这粥烦你给送过去了,我厨房这还有点活儿呢。”流春麻利地将燕窝粥盖好往托盘一放,入夏却是嚷了起来,急道:“唉约,我的好姐姐,你快饶了我吧,这人情我可不敢承啦,前儿个说话小姐不高兴了这才打发我出来你这里,好姐姐这粥只得你送,我可不想再讨没趣了。”
流春低头想,便把那托盘端好了放在院子的石桌板上,取皂角细细地洗了手,扑扑衣裳“你这妮子定是又说那不该说的话了,须不知隔墙尚有耳,何况主子家家的事岂是我们胡乱可以说的,入夏你可牢记了,下回可不能如此浑说了。”入夏听了这番规劝的话,虽知道流春为着自己好,但难免心里不痛快嘴里申辩起来:“我说的也不过是个大实话了,小姐人善,竟能忍的下来,我却看不管那二房的猖狂样子,二小姐每每知道傅家少爷到访,便穿红抹粉的打扮成个妖精样子给谁看呢?”流春捂住了入夏的嘴,总算是叫她停了下来,由她下去指不定后头还有什么话蹦跶出来呢。
“我的小姐,我不过是劝你一劝,你倒更得理不饶人了,入夏,小姐是个聪明人,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心思细着呢。你以后就不要再提起这些话了,小姐待咱们好,咱们就更要小心做事了,免得出了差错教小姐为难,咱们同小姐一起长大,情分自然是别人比不了的,你那心直口快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才好呢!”流春拉拉入夏的手说了些体己话,两人一时间想起年少时一些过往倒也觉着甜蜜,便相视一笑,流春端着粥一并去内院闺房了。
这个小丫头,可真真是个聪明人!说这话的人头束白玉冠身着一件织锦面料浅绯色圆领绣团云的薄纱,腰间系着龙凤纹饰的金带,一块白玉双璜壁系在金带上。傅以渐回身迈着步子朝前庭去了,心里还暗自嘀咕,若不是今日瞎转一番,怎知江浸云还有这么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丫头,不过这丫头早晚可不是自己的人嘛,想起这个,傅以渐嘴角轻扬,神似飞絮荡开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那厢小厮找傅以渐不见人,都快哭出来了,这边见着傅少爷神情得意似刚得了个宝贝,心里暗道,不知是什么东西入得了少爷的法眼。
傅以渐瞧着身边的小厮先是跟死了爹妈样哭丧的脸在见着他后连眼睛都放出光彩来,早把那要死的心抛到爪哇国去了。人的脸表情当真是精彩啊精彩。小厮这会子恨不得把傅以渐立马带到老爷跟前,好再也没自己什么事了,直说:“少爷,老爷在前厅一直等呢,少爷就当怜惜小四条狗命,留着给爷多当几年差呢!”
傅以渐懒散的迈着步子朝前厅去,走了一会才低声道“你倒是个机灵的,这样吧,本少爷给你个差事,去打听下江家小姐给我听听,差事办好了又赏,办错了你的小命可就没了。”用人嘛,无外乎就是恩威并重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他一直很懂得这个理。
小厮唯唯诺诺一溜烟跑下去办差事了,跟着少爷久了自然明白少爷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生杀决断那是半点都不含糊的。傅以渐穿过花厅几步便到了前厅的会客厅了,江家老宅是个一进三开间,在宅前辟了大门廊,门楣上署有“学士第”三字,紧靠前厅设了个天井小前厅,天井照壁上刻有“共勉之”砖额,四周摆放了各色花卉盆栽,东面便放着楠木桌椅,是个读书、会友、休闲的好去处。
江家与傅家是世交,早在江家老太爷那辈两家已多有走动,听说两个老辈有同窗之谊,又一同高中当年金銮殿上江家钦点榜眼而傅家更是中了状元。后一年两人一同入了翰林院当差便有多了份同事之情。后来两家分别娶了手帕交的任家小姐和叶家小姐,关系便更亲密了。后来傅家老太爷因编撰《前明大典》深的文帝龙心,御笔一挥便提拔傅家老太爷做了正四品左佥都御史,江家老太爷因参与有功只得了个正六品侍读官职,自此两家老太爷的从政之路便拉开了距离,傅家的官运如烈火烹油越来越旺,到了傅家老爷这辈已是正二品左都御史了,傅家老太爷当年受先皇之托教导太子,而后太子继位为明皇十分感年恩师,便加封老人家为太师太保,虽没有实际权利却表明了受官者极大的功绩和崇高的身份。明皇极为看重傅家,傅以渐年纪青青便已是正三品詹士,是个专门辅助太子的机构。如今的傅家早已是明望朝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了,早也不是江家五品翰林学士可以并肩的了。如果说老一辈还能讲交情,今时今日江家早已是依附傅家的众多士族之一了。能攀上傅家这门亲全靠了傅家长寿的老主母,人越老越爱年旧,老主母八十寿辰的时候偶尔瞧见了拜寿的江浸云,咋一看活脱脱就是自己手帕交年轻模样嘛,立马就老泪纵横,想起年轻时的姐妹如今只剩她一个,便对江浸云格外怜惜。当下就把傅家老爷叫过来,细细问了江家些情况,傅老爷见老娘眼泪婆娑的,那里还敢浑说便可劲挑好听说给老娘听,尤其是说江浸云时,特意加重了说:“这姑娘有当年的叶姑姑的样,听说闺中之活都是极好的,儿子早听说了江家小姐在京兆府早已是很多达官贵人相中的媳妇了。”
老主母听了这话,乐了,笑道:“糊涂东西,你叶姑姑小时对你是真真好,如今先成的儿媳妇就在你面前了,我看着渐儿那小子也是个极为挑剔的,浸云的模样必能入了咱家小子的法眼。你这个当爹的呢?”傅老爷便知老娘的心思了,附和着说:“我看那江家小姐很是不错,虽说门第矮了些,但毕竟也是书香世家。咱们两家从前就交好,儿子想着也成。”
傅老爷是个办实事的人,当下就差人叫来江老爷把结亲的事一说,江家哪里有不答应的,恨不得立马把女儿送了过来,江老爷乐的更是出了门跌跌撞撞似喝多了酒,心里想着和傅家结了亲,江家一门算是熬出头了。
江浸云的终身大事便这么定下来了,江家人闻之没有不高兴的,其中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就不得而知了。江浸云亲娘过世的早,如今正是二房的王姨太当家,王姨太娘家是个员外,家有万贯之财可惜明望朝重农轻商,商人不得从政只这一点便定了商人无权。士农工商,商人的排在末位便知道商人的地位最底下,即便你有通天的财富可是受不到人的尊重始终都是可悲的,所以王员外便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送到江家做了填房,若想生意顺风顺水,官中无人那是断断不行的。王姨太只因是商人之女,江家又是书香门第,虽则正妻已无但依旧没将王姨太扶正,只是将江家的家事交由她打理,正妻既无王姨太已然是这江家的当家主母了,那点名分也就不那么重要了。王姨太虽说是个妇道人家,可打小王员外也请夫子教过些道理识得几个字,本意是将来能帮着自个看看账本,也不叫王家这偌大的家业跟外人姓了。虽则后来王员外从远房亲戚过继来个半大的孩子,王家香火后继有人便将自己嫁到了江家,但那孩子还少自己又是亲生,爹爹还得依靠着自己呢。有了钱财有了权势若还为着那点名分与老爷吵闹,便会贪多必失了。做人适可而止才是本事,王姨太扭着腰子一甩手绢朝女儿闺房去了,是时候给垂月留心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