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华》三代公民

3、第 3 章

　　穿过大格子间，也顾不上回应几个同事的招呼，袁泉急忙进入自己的小办公室打开电脑。
　　在公司内部网络登录点卯完成之后，袁泉才松了一口气，好歹还是没迟到。
　　往茶杯里面倒了点安溪铁观音，冲好开水，盖上杯盖。自己便溜达出办公室，去格子间看看。
　　大格子间里面气氛闲散，有人聊天，有人发愣。看见袁泉出来了，聊天的三三两两便不再交头接耳，一边跟他打着招呼，一边陆续归位。
　　节后第一天上班，对这种状况袁泉也相当理解：节后综合症嘛，正常。他大致看了一圈，也没说什么，就扭身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电脑前，品了口铁观音茶，袁泉不禁叹了口气。
　　三年下来，自己虽说好歹混了个部门领导，却不过只是个副职，毕竟算不得什么成功。
　　回想刚开始时进入的技术部第一分部，也就是技术开发核心部门，当个高级工程师。专业当然对口，自己也有兴趣，但是这种性质的工作就得没日没夜，加班加点的干。大半年后，袁泉觉得还是没法跟那些大学刚毕业的孩子比拼。毕竟国内不比国外那样技术工作也是朝九晚五，规规矩矩。
　　提出转岗申请后，领导也很重视，公司还是比较看重像他这样来自海外名门高校的优秀海龟。马上安排他去第四分部担任部门副主管。
　　这个第四分部主要就是负责软件开发产品的测试，技术支持，后期服务之类的工作。虽然是升了职，工作也完全可以胜任，甚至相比之前的工作显得相当轻松，一段时间之后，袁泉却感觉到有些被边缘化的危机了。
　　经过和家人朋友的反复讨论，袁泉决定再一次提出转岗申请。这一次他决心大胆尝试一下转型升级，“腾笼换鸟”。
　　当然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短期内频繁调岗是不太合适。
　　果然，他的申请遇到了阻力。部门领导也单独找他谈了谈心，表示了慰留。但袁泉去意颇坚，局面变得有点僵持。
　　拉锯了几个月之后，就在袁泉几乎考虑离开盛唐跳槽别家的时刻，公司还是尊重了他的想法，任命他到了如今的市场部第三分部担任副职。
　　这个结果就像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毕竟自己属于跨专业调岗，而且还保留了自己的级别待遇，袁泉对于公司这样的安排还是心存感激。
　　此时此刻坐在这黄风山黄风洞里，袁泉分明感到了一丝苦涩，一丝无奈。他心里叹道：“远离尘世无俗虑，幽居洞府乐天真。”这黄风山黄风洞还真不如过去我那黑风山黑风洞呀。
　　原来，盛唐集团在当年完成了盛唐大厦的建设，整体乔迁进入之后。董事长方总出于培养发展公司企业文化的重要原因，颁布了一项十分出人意料的决定：公司所有办公地点全部采用古典名著《西游记》里面的地名。由行政部企划分部收集名录，各部门自由选择，设计装修。
　　一时间在公司上上下下立即掀起了一股“西游热”，大家纷纷献计献策，并力图为本部门谋个好名。
　　这种高度民主透明的参与方式必然导致了大量的部门之际的相互扯皮，眼看事态朝着无政府主义的方向开始发展，行政部不得已请出了尚方宝剑，方总的口谕：企业文化，还是要体现出公司上下的凝聚力嘛。
　　借此吉言，行政部立刻宣布：修改命名原则，各部门按照岗位重要性依次择名。
　　有了规则之后，自然一切就按部就班的进行起来。众人虽说心里有些不爽，但也无可奈何。
　　月余之后，命名工作大功告成。大家看着各自部门门前大字篆体，古色镏金的称谓，议论纷纷，有喜有忧。
　　袁泉现在的工作部门得名“黄风山黄风洞”，而他感慨的“黑风山黑风洞”则是技术部第四分部，他的上任据点。
　　“那熊瞎子黑风怪好歹还是被观音姐姐收了去做了神仙，得了正果。这偷了点琉璃盏清油的黄貂鼠黄风怪却那里去寻自己的前程？”
　　正烦恼着，忽然听见有人在敲门，袁泉便叫了声请进。
　　“领导，中午在公司吃饭吗？”一个小姑娘进来问道。
　　“好的，麻烦你要一份。”袁泉一看是小齐，便吩咐一句。
　　盛唐公司规模庞大，为了方便管理就采取了一些化整为零，分儿处之的方法。
　　比如吃饭问题，按照过去企业的套路就得建一个或几个大食堂。大家都在一处，人多口杂，场面混乱。卫生保洁方面也难以管理。
　　或者叫外卖点餐，虽然公司省事，但是价格偏贵不说，饭菜的质量也无法保证。
　　综合考量这些因素之后，公司在新建的大厦之内建起了自己的中央厨房体系。完全按照国际快餐标准制作配送。
　　各部门只需要每天餐前提前一个小时左右通知后勤部门大概需要的套餐数量，午休前统一配置的套餐便会送到大厦各层各部门的餐饮间。
　　因为方便灵活，每天变换菜谱，内容丰富，关键是价格非常便宜，性价比很高。这项措施广受欢迎，已经成为公司标志性的福利之一了。
　　眼瞅到了饭点，袁泉起身去餐饮室。洗手后，他从后勤配送来的餐车里取了一份套餐出来。
　　饭菜相当不错，主要是完全可以放心：公司上至老总下到保安全部一样。突出体现了公司文化的公平性原则。
　　吃饭时，袁泉发现今天部门主管老蔡没来。“还是当官好啊，没人管呀！”他心里念叨了一句。
　　在盛唐集团有个规矩：凡是部门主管以上级别的人员，不需要上班点卯。只要不误事，工作方式完全自由。
　　部门的琐碎杂务一般都由部门副职负责。比如迟到早退，点卯请假之类事务职员直接请示副职即可。
　　琐事缠身，责任不小，毫无权利，这就是部门副职的真实写照。
　　“领导，你看新闻没，今天迪拜那个世界最高的哈里什么塔就开始开门待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小齐说道。
　　“嗯，哈利发塔是吧，就开张了？”袁泉想了想。
　　“对，就今天。好想去迪拜看看呀。”
　　“你不恐高吗？”袁泉笑笑。
　　“有点，但是这建筑多漂亮啊，一定得去感受一下嘛。领导去过迪拜吗？”小齐渍渍称奇。
　　“去过一次。”袁泉在零八年全球金融危机时期去过几个国家旅游，因为便宜。
　　“好玩吗？那可是沙漠中的绿洲啊。”
　　“还行吧，是挺富裕的。”
　　“完了？说点印象深刻的嘛，快说说，说说。”小齐好奇心挺重。
　　“深刻的？那就数机场了。”
　　“飞机场？不都一样吗！骗人。”小齐不依不饶。
　　“机场是没什么不同，可机场外面到处都是豪车啊。”
　　“多新鲜啊，领导，那不是迪拜吗？”小齐急了。
　　“对，没错。一开始吧我和朋友也没留神，就站那块儿等人。”袁泉娓娓道来。
　　“瞅着瞅着觉得不对，怎么那么多好车到处乱停没人管啊，这得罚呀这个！”
　　“于是呀我们就走过去一看究竟。先到了一辆路虎旁边，哎呀，真是脏呀，整个一层灰。”袁泉卖着关子。
　　“然后呢？领导。”说话间又有两个女孩子凑了上来。
　　“然后我们就围着这车瞅啊瞅，哎，你们说怪不怪，这车里怎么没人呢？”
　　“领导消遣咱们呢。走，咱们不听了！”小齐作势起身。
　　“可车钥匙还没拔下来呢，奇怪吗？”袁泉不慌不忙。
　　“瞎说，怎么可能？”
　　“就是啊，发现的时候我也一愣，就势那么一拉门，你们猜怎么着？副驾的门开了！”袁泉说得津津有味。
　　“真的？别骗我们了，是路虎吗？”小韩也表示怀疑。
　　“当时我那个朋友立马拉开驾驶位车门，蹭地就坐了上去，一打油门，啪，着了！”袁泉尽情演绎。
　　“发动了？您可别说你们就这么把车开回国啦！”小韩笑了。
　　“倒是真想过。可没法过海关呀。”袁泉颇为遗憾。
　　“这么好的车就随便扔大街上，还没人捡，这得富到什么程度呀！”小齐有些气不愤。
　　“是，我们当时也纳闷。旁边的几辆什么卡宴，捷豹也是一拉门就开，远的地段就没敢去了，车多啊。”袁泉感慨不已。
　　“这才是真土豪呀，也忒富了点吧。”大家还是难以置信。
　　“富？不是这么回事。后来当地的朋友告诉我们，那些豪车确实没坏，都能用，为什么扔在机场呢？因为车主跑得太急，有的钥匙都没顾得上拔就上飞机了。那些都是在金融危机，地产危机中身欠重债的商人，为了出去躲债，只好把这些不好变现的资产就地处理了。好像总共有上百辆呢，迪拜机场也没法处理，就那么晾在那，没人管。”袁泉解释一番。
　　“那还真是路不拾遗啊！”大伙赞叹不已。
　　“这种没有合法手续的车没法开，犯法。而且当地人都富，不在乎这个。况且当地的那个车价，唉，没法说。”袁泉结束聊天。
　　“真是长见识呀，这地方我说什么也得去看看。”小齐更加坚定了旅游的信念。
　　回到办公室后，袁泉看了几份交上来的近期市场形势分析报告。只觉得昏昏沉沉，了无新意。
　　迷糊之间，手机响了一声，是条短信：别忘了晚上的电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