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华》三代公民

2、第 2 章

　　因为是假期，昨夜回来后又有些失眠，袁泉早上醒来地便有些迟。漱洗过后，就去小区附近的兰州拉面馆吃了碗拉面。
　　吃过早饭，袁泉回到家里的小书房里，打开电脑开始修缮润色手头的年度工作报告。
　　正在忙碌之中，身旁的手机却响了。袁泉拿过来看了看号码，是个陌生来电。如果是平时上班时间，这类电话他是一概不接的，但今天是假期，又加上工作了一会略为疲惫。袁泉想着调剂一下精神也好，便接通了手机。
　　“喂，你好，哪位？”
　　“喂，你好，是袁泉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分明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是我，你是？”袁泉觉得精神有些提振。
　　“我叫张娜，咱们上个月在梅阿姨女儿的婚礼上见过的。”女孩子表明身份。
　　“哦，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这儿有两张一月四日也就是后天《阿凡达》的电影票，想请你一起去看看，不知道你有空吗？”女生热情洋溢。
　　“这怎么好意思呢？张小姐，应该我、、、”袁泉有点措手不及。
　　“别客气，你有时间吗？”张娜直来直去。
　　“四号，嗯，没问题，有空。”
　　“那好，咱们后天晚上八点左右大光明影城见吧，我在大厅等你。”
　　“行，那谢谢你啊，再见。”袁泉挂了电话，感觉现在的女生真是主动大方。
　　工作的思路一旦打断，袁泉又想入非非地神游了一阵，再回过神来瞅瞅时间又到了饭点。懒得出去，袁泉干脆打电话叫了外卖。
　　啃完了汉堡之后，袁泉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打瞌睡。手机的铃声却又唱了起来。
　　“大治呀，有日子没见了哈，大中午的有何贵干啊？”一看号码是大学老同学王大治，袁泉开始拿腔拿调。
　　“跟您预约个事，明个聚聚，成吗？”大治开门见山。
　　“跟你呀？那可没空！”袁泉也不含糊。
　　“瞧您这话说的，跟我怎么啦，寒碜啊？”大治开始捧哏。
　　“那倒不至于，就是忙呀，不得空。”袁泉故作姿态。
　　“那成，回头我就跟美女说，您啊，不赏脸。”大治使出杀手锏。
　　“少来啊，美女能认识你？”袁泉表示怀疑。
　　“不光认识我，还认识您呢！新鲜不？”大治接着下套。
　　“谁呀，范冰冰吗？咱是认识人家，可人家不知道咱们呀！”袁泉直接否定了大治的说法。
　　“伤人，您要这么说可忒伤人心了哈！”大治表示愤慨。
　　“哎哟，那可是真对不住您，我今个特忙，回见吧您呐。”袁泉最后逼宫。
　　“别介啊，话都还没说完，您就不想见见人家，人这趟来可指定了想瞻仰瞻仰您的风采。”大治不慌不忙。
　　“即然这样，那成吧，麻烦您替我转达一下，就说这个深情厚谊啊咱心领了。确实脱不开身。”袁泉继续拿糖。
　　“唉，您都听见了吧，我是不灵啊，不招人待见，还是您亲自出马吧。”大治表示服了。
　　“呵呵呵，好吧，喂，袁泉，你好，我是卫玲，好久不见了。”电话那头传过一阵清脆的笑声。
　　“哦，卫玲呀，你好你好。”袁泉心里怒骂，好你个王大治，你这不是害我吗？
　　“刚才听你们对话好幽默呀，我差点都憋不住笑出声了。呵呵、、、”卫玲打了个圆场。
　　“玩笑，玩笑。你可是稀客啊，什么时候到的？”袁泉赶紧转移话题。
　　“刚回来没几天，这不，想念大伙了，想约出来见见。真不知道您这么忙，不好意思啊。”卫玲有点不依不饶。
　　“应该，应该的。一转眼毕业这么些年了，难得一聚呀。”袁泉只得随声附和着。
　　“那好啊，明天中午我在万象大酒店订了位子，请您拨冗光临。”卫玲一副反客为主姿势。
　　“一定一定，你真是太客气了，本来应该我们做东，尽尽地主之谊嘛。”
　　“老同学了，这么客套干嘛。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接完电话，袁泉努力地回想着这个叫卫玲的女同学。依稀的容貌，模糊的身影，委实不大清晰的过往片段，几乎没什么交集。
　　等袁泉中午到达万象大酒店包厢的时候，一进门，看见几个客人或立或坐的散在几处闲聊。便左右扫视了一圈想找到自己比较熟悉的身影。
　　正在这时，一个女人清朗声音从他侧面飘了过来。
　　“小白委员，你好啊。”
　　袁泉立刻明白这就是卫玲了。当年在大学读书时，袁泉是班级宣传委员，因为名字分开就是白水两字，大家都喜欢叫他小白。
　　转身一看，一位身着米白呢料套装，身材丰腴有度，波浪卷发，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的女士正笑语盈盈的看着自己。
　　“卫玲啊，好久不见了，你好你好！”袁泉赶忙上前十分热情地握手寒暄。
　　“小白同学，还是这么潇洒自如，玉树临风呀。”卫玲夸奖起袁泉的身材。
　　“唉，惭愧，至今一事无成，无甚变化。倒是您如今这么大气雍容，我都不敢认了？”袁泉也打起了太极。
　　“呵呵、、、瞧你说的，还是这么风趣。你说我雍容，我现在很胖吗？”卫玲一边受用奉承一边灼灼逼人。
　　“诶，不腴不瘦，正合适，魅力十足！”袁泉表达地很是自信。
　　“呵呵、、、是吗？谢谢谢谢。我可不经夸。”卫玲笑得花枝乱颤。
　　大伙儿陆续到场入席后，袁泉瞅量着来人有同班的，有同校的，还有别的几个不相识的统共十几个人坐在席面上。
　　接下来大家推杯换盏，互诉衷情就是非常熟悉的套路了。
　　自从离开校园之后，虽然经常流连欢宴，袁泉却是越来越不喜欢这样浮幻的世态人情。
　　袁泉感到，此时此刻的场景非但不能绽放出故友之间新的感怀，反而恰恰促成了往日情谊的加速消逝。
　　聚会一旦成为一种场面，原本简单纯净的友谊往往反而变成了意想不到的牺牲品。
　　“身未老，心已远。”在回去的出租车上，袁泉不知如何竟想到了这样一句被他改版的广告词。
　　恍惚间，袁泉并未觉得可惜，甚至感到有点可笑，为自己以及他人。
　　中午饮了酒，到家后袁泉昏昏沉沉地倒在沙发上睡了半晌。等他再睁眼过来，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吃宴席由于场面拘限，你敬我迎的往往反而落得腹中空空，只剩下酒。袁泉也不想吃饭，便自己到厨房下了点素面打个荷包蛋就将就了一餐。
　　吃完面条，收拾一番。袁泉进入书房，继续加工他自己的上年度工作报告。
　　三年前袁泉从德国学成归国，那时候海龟似乎还较受欢迎。加上自己拿着德国数一数二大学的文凭，一时间自己倒也踌躇满志。
　　父母也帮忙联系了好几家事业单位以及国有央企，正巧当年国家为了鼓励留学生回国效力，设立了引进式人才的专项指标，众多机会面前，袁泉也着实踌躇了几番。
　　因为年轻气盛，有些急于出人头地，加上薪酬待遇方面确有差别，袁泉最终没有依从父母的愿望进入国企，还是选择了一家大型的民营五百强企业：盛唐集团。
　　公司规模很大，早已走上了多元化发展的道路。仅仅在总部盛唐大厦上班的员工就近一万多人，分公司更是遍布全国各大城市。
　　虽然是民企，可公司的创立者方总却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归国创业的化石级别的海龟，因此公司上上下下都弥漫着浓郁的外企文化氛围。刚进入公司的时候袁泉觉得如鱼得水，豪情万丈。大有一种“我把青春献给你”的冲动激情，事事积极主动，勇往直前。但自己身在基层，人微言轻不说，一旦大胆建言献策，准备发愤图强之时，各种来自前后左右的掣肘之力往往不期而遇。时日一久，不免意志也开始渐渐消沉，颓了下来。近来也常常思忖，树大根深，人多口杂，既然在私企如此费心费力也不讨好，不如当初入了国企倒也省心省力，未必不佳。
　　三年来，袁泉从刚进公司时候的技术部第一分部高级工程师到技术部第四分部副主管再到市场部第三分部副主管，虽说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儿地在走上坡路，但总归离自己的愿景有些落差。尤其是内部转岗到市场部之后，专业优势已然丧失，竞争实力大打折扣，关键是市场部第三分部人员配备明显较差，想出成绩是难上加难，前途似乎变得有点黯淡起来。
　　想到这些，再看着眼前的年度工作报告，袁泉不觉意兴阑珊，加之酒后疲乏，草草修改了几处便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从旁边书架上取了本《左传》去卧室躺下翻看起来。
　　新年节后第一天起床后，袁泉还是坚持早起出去跑步锻炼的习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越来越理解良好自律的生活节奏对身体健康的重要性。
　　只是现在这种日渐糟糕的雾霾天气让人担忧，这种情况之下户外锻炼反而成为一种巨大的风险。
　　跑了一圈，袁泉走到一家早点铺要了一笼汤包，一碗豆腐脑慢慢吃起来。
　　等到袁泉在地下车库里面发动起汽车时，时间已经八点一刻了。
　　一路上堵堵停停地有些无聊，所幸袁泉居住的小区距离公司不远，晃晃悠悠开到露天停车场时离上班点卯也就不到十分钟了。
　　驻车完毕，袁泉拿起公文包疾步向公司大楼走去。进入盛唐大厦大堂，前台接待处的三个镏金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南天门。
　　“袁主管，早上好。”前台的一个小姑娘热情地跟袁泉打招呼。
　　“早上好，小米。”袁泉微笑着匆匆回应了一声，便加紧拐到大堂一侧的电梯口。
　　从大楼十五层电梯出来，袁泉径直向纵深方向走去，又拐了两个弯之后，终于到达了他的工作地点：黄风山黄风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