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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四.空倚相思树(1) 女人不愧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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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空倚相思树(1)
潘周易在床上辗转难眠,索性起来找本书看,随手拿了《复活》,翻几页又觉得心烦意乱,只觉得事事心不在焉。他在这一晚才真正地醒悟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顾夕了,他从来只谈恋爱,不恋爱。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顾夕的感情不过是好奇,是关心,是故人的情结。就像某个雨夜想起那个戴蝴蝶花的小姑娘,心中泛起的那种茶一般温暖的香气。
李长安出现之前,他一直是个孤单的人。他的母亲在奋斗十年之后,终于在他八岁的时候,如愿地等到了父亲发妻死亡的喜讯,正式登堂入室,做了三个孩子的续弦,三个孩子按照剧情当然把她们母子当作眼中钉,认为是他们加速了他们母亲的死亡。其实,他们母亲死于泥石流,何来加速?他们母子又不是风神电母。然而,既然是迁怒,当然就不需要理由。而他母亲既然能忍受得了十年不见光的生活,这点芝麻大的事情当然更不放在眼里。
可是,他不一样。他忍受了八年,虽然其中前一半时间还欠缺人类的思考能力。但是仍然要继续这样的生活么?他的三个兄长在家中排挤他,在学校孤立他,造有根据的谣,说他是私生子,说他……他几乎和班上所有的男生打过架,他的战斗力经验值增加的同时,他的耐心在减少。终于,有一天,在别人说他之前,他先看着他们,懒洋洋地说:“是的,我是私生子,那又怎么样?”
这不失为自我保护的方法,就像你的鼻子长得有点塌你的牙齿有点龅,在别人取笑你之前,你先抢着自嘲说:“怎么办?我的鼻子不好看。”“哎,我有点龅牙。”别人失去了攻击你的筹码,当然只能瞠目,默然。
可是,你确定,你这样对自己,伤害会少一点么?
或者,其实是适得其反。
在这样的环境下,在李长安没有出现前,他第一次遇见了顾夕,还有那把粉红的小女生的伞。
如今,他搬出来住已经好几年了,他,作为父亲的小儿子和他的母亲得到了老头子的专宠,遗嘱上两人的财产远胜过另外三个人。他可以说几乎事事顺利,至少直到今天晚上。
今晚,仅仅因为顾夕的一句话,他的心痉挛一样的疼痛,疼得几乎让他没有办法站直。
四个女生一起收拾狼藉的舞会遗址,骆迦说:“今天晚上,某些人大有收益呀,是吧,明明。”
苏明明淡定如常:“是么?”
骆迦直爽地说:“我可是听见有人在念莎翁的台词,你想要狡辩么。”
苏明明说:“我没有打算狡辩。”
她的答案倒是出乎骆迦的意料,她只好问:“什么意思?”
苏明明想了想没回答。
慕容苑看了看顾夕:“夕夕,你是不是喜欢李长安?”
顾夕有点不好意思:“疯丫头,你说什么?”
慕容苑笑了笑说:“我错了,我太直接了,我应该婉转一点,你是不是暗恋李长安?”
顾夕把手里的抹布扔过去,慕容苑灵巧的一闪,抹布“啪”的一声打在骆迦脸上,慕容苑边跑边大叫:“白素贞,帮你卸妆了。”骆迦气急,十指尖尖,就向顾夕抓去,顾夕急忙躲到苏明明身后,并用力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四个人你追我赶,闹成一团,刚刚收拾好的舞厅又乱成一团,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彩条散满了地上。
四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就找个干净的地方躺了下来,良久,苏明明感叹道:“想不到,这么快,已经过二十五岁生日了,想当初我们遇见的时候,才初中,多么年轻。”那时候的阳光都比现在的明亮。
慕容苑说:“我们当初的同学好多都结婚了,有的孩子都有了,你说我们四个怎么这么笨,会不会变成老姑娘。”
骆迦双眼望着天花板:“明明,你对他没有感觉么,我觉得人挺干净精神的,又有才华。”
苏明明摇了摇头:“觉得挺累的,我这样挺好。爱上一个人太难,相爱更难,我走多了黑路,现在太害怕走曲折的路。”她看了看顾夕:“你呢,真的喜欢那个人么?”
顾夕想了想,话语里带上了回忆的味道:“那个深夜,我一个人从台里出来,觉得又冷又凄清,不知道怎么生出了自怜的味道,突然看到昏黄的路灯下,他回头向着我笑,眼神明亮,笑容温暖,那一刻我又难过又欢喜,只想上去紧紧地拥抱他。”
大家听了都有点心动。而后,慕容苑自言自语地说:“你真喜欢他,我也安心了。”
骆迦笑顾夕:“想不到你这么色!”
顾夕隔着苏明明去掐骆迦的脸,苏明明叫道:“你们能不能歇一歇?真会折腾。”
直到四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苏明明说:“记得我们说过要去普罗旺斯吧。”
慕容苑一个打挺站起来,不装死尸了:“但是要等我把自己嫁出去了。”
顾夕转过头对苏明明说:“我们好像很有缘份,我觉得他好像也喜欢我,你觉得呢,明明?”
苏明明说:“他不是潘周易,我猜不到。”又说:“要不,找个时间,我们帮你试探一下?”
慕容苑雀跃地拍掌说好啊好啊。吓得顾夕赶紧拒绝:“千万不要。”
骆迦插嘴说:“信不过我们啊,那你就慢慢猜吧,猜一辈子。”
骆迦深夜一个人返回家,心里想不知道是不是三十岁的时候还要这样孤身走路,现在姐妹都有追求者,只有她一人落单,真害怕以后姐妹各自有家有室独留她一人。
她有点难过有点寂寞,小的时候我们一直盼望着成长,现在才知道成长不过是一个学会适应寂寞的过程。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看到门口有个人影,女生的本能使她有点戒备,不过一想是自己家门口,而且自己好歹也是女中穆桂英,便放了一半的心。
再走近一点,才发现是杨嘉那臭小子,每天让她闹心还不够,早上抢她报纸中午在饭桌上对她进行人身攻击晚上弹吉它影响她正常睡眠,现在还跑到这里吓人。她恼怒道:“喂,你病得不轻啊,干么不去睡觉,在这里瞎晃。”不过毕竟是深夜中孤独的她遇见他,她不禁觉得有点安心。
杨嘉回答:“你管我。”
骆迦觉得他真是青春期叛逆心理,一想到青春便联想到自己的岁数,不禁索然无味,稍微变佳的心情荡然无存,直接无视他的存在。
杨嘉当然不能体会她心里的微妙变化,他怎会知骆迦把自己岁数的烦恼算到他身上了!这种心理变化的确是鬼斧神工,女人不愧是造化的杰出作品。
他粘上去说:“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骆迦说:“你今天有古怪,我这么晚回来关你何事?”
杨嘉打乱她仅有的一点逻辑:“不安全么,你都这么大了,还让你妈担心。”
骆迦笑道:“我妈?我就是暴尸街头,她都要看新闻才知道。”
杨嘉听罢,冲她神秘地笑了笑,不作答。
然后骆迦看到拐角处一个阴影跳跃,她母亲从门口的楼梯窜出来,冲到骆迦的面前,垫脚伸手去揪她的耳朵:“臭丫头,你老妈十月怀胎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我平日是怎么你了,你背后这么说你老妈……”
骆迦一缩头说:“妈,大半夜了,你还要来这出么?”
她妈跟在她后面念叨:“我平日是少关心你了还是少疼你了,你这么毁谤你老妈……”
骆迦伸手揽过她妈说:“我不是开玩笑么?你老别这么计较。”
她妈说:“开玩笑?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么,你也不小了……”她妈估计今天没人和她聊天,所以于今晚彻底解放自己的唇舌。
杨嘉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边,作为旁听生听得津津有味,骆迦冲他瞪眼,杨嘉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骆迦沐浴完毕,躺上床准备睡觉,她妈不依不饶地拉了把凳子,坐在她面前,准备八年长期抗战,她苦口婆心地说:“不是妈说你们,你们四个也都是二十四五的人了……”
骆迦皱眉道:“妈,求你了,明天我还要上班,您饶了小的吧。”
她妈稳坐如泰山:“如果我不是你亲妈,你以为我想管你,你去街上随便拉个人叫她妈,看她愿不愿理你,你有我这样的妈是你的福气……”
骆迦一把用被子盖住脸说:“是,亲妈万岁,亲妈万万岁。”心里把杨嘉骂了万遍,砍了数十刀。好不容易入梦,梦中她亲妈的脸无处不在,贯穿了整个梦。
第二日下午,慕容苑有点惴惴不安地说:“周易在李长安公寓,听说李长安他小姨的孩子过来了,一起去看看。”其实潘周易只找她一个,然而她今天有点不安的感觉。
四个人各怀鬼胎,最后决定一齐过去,第一次去拜访李长安公寓,大家觉得作为中国人还是买点礼物显得比较知书达理。
骆迦刚好觉得自己的发型很不好看,顺便要去修正一下,改正之前刘海的□□主义。
在理发店里面,骆迦看着镜子对理发师执着地说:“我想小修一个比较适合头型的头发,不要让头显得很大,还有刘海那个,要让我额头不那么明显,同时鼻子显高一些,对了,鬓角这个……”
剪发师傅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一脸茫然,不知道从何下手,就像当年罗马教皇刚得知地球是圆的那一刹那的感觉。
苏明明连忙说:“师傅,你别管她,她神经错乱了,以为进了整容院。”
在骆迦发彪之前三人火速逃离现场,到商场购买礼品了,买了婴儿奶粉,奶瓶,等。讨好李长安,从小做起。
到了李长安处,四个淑女彬彬有礼地敲门进去,没走几步,赫然发现潘周易和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讲话。四个人同时问:“这是谁?”
李长安说:“我侄子呀。”
慕容苑叫道:“不是婴儿么?”
李长安笑道:“谁和你说的,当然不是。”
慕容苑无辜地被其他三个人掐着:“你们和我说一个小孩,我还以为是婴儿呢。”
李长安疑惑地问:“怎么了?”
四个女生几乎异口同声地都说没事,绝对没事。
潘周易好像和这个小孩很亲密熟络,他蹲在那里逗那个小孩子:“小侄子,你现在读几年级了?”
小孩子有点嚣张地说:“幼儿园大班。”
潘周易惊讶地说:“哇,我们子恒好厉害。有女朋友了么?”
小子恒噘噘嘴说:“有。”
几个女生都笑起来,没有了刚才的尴尬。
潘周易仍然坏坏地笑:“是谁呀,漂亮么?”
小子恒思考了一下说:“不漂亮。”
大家完全被这一长一幼的对话给吸引了。
潘周易捏了捏他的小脸说:“不漂亮,那可配不起我们子恒,你们有没有牵手?”
子恒说:“不知道,我打她,她哭了。”现在大家更知道他压根不知道女朋友是什么,只觉得没有好像很丢脸,这么小的孩子已经懂得打肿脸充胖子。
潘周易笑着说:“混小子,你还打人呀。” 抱起他把他高高地举到头顶,又放下来,孩子找时机打了他一下,就像捡到了好处似的跑房子里去了。
李长安对着她们四个人说;“你们四个怎么不坐呢。”四个人推搪着正要坐。
潘周易对着顾夕说:“你手背在身后干什么?”
顾夕说没什么。
潘周易以为她手怎么了,站起来要走过去。眼看纸包不住火。顾夕只好把手伸出来,骆迦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姑息养奸的原则:“我们看到一些婴儿用品,小苑很喜欢,就帮她买了,储备。”
慕容苑想今年六月绝对飞霜,有苦难言地横了骆迦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