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妖孽戏子幻青衣 慕江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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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江封又是整整一天没出现。
阿泉着了急，向另外俩人询问慕大少爷又去哪儿了，只换来陆倾不咸不淡的一句“他会回来的”。一旁杜笙看着，目光些许闪动，没有说话。
一天就这么悠悠过去。
深夜，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溜进院子，正打算摸进屋子，却发现三个人就在院子里的凳上坐着，一副翘首以盼待君来的架势。
“呃……你们，你们都没睡呀，看我打回来的好酒！”那人憨憨地笑着，举着一坛酒摇晃着，“都来闻闻，酒香浓不？”
“再浓也没有你那一身酒气浓！江封哥，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阿泉皱眉道。
“多？不多！酒能解愁，亦能助兴，多好呵，月下畅饮最是有意境了，我……”，慕江封勉强含糊着，奈何大脑转得慢了，接不上后面的话，干脆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儿，皱眉傻笑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陆倾冷眼看着他醉得通红的脸，看来颇有些神志不清了，衣服也被揉得又脏又皱，全无平时的翩翩风度，眼色沉了下来，“月？在哪儿？”
慕江封一听他的语调就心下暗叫不妙，知道自己词穷了，“我没醉……”
“您没醉？那怎么不回自己屋睡觉啊，去我和阿泉屋里躲什么啊。”杜笙也尖刻一笑，摆明了看他出丑。
慕江封心虚的看了陆倾一眼，那人果然脸色很差，僵硬地坐在那里，身上还是白天那件薄薄的单衣，看得他皱起眉头，“阿倾，夜里露重，怎么还穿得这么单薄？”
“等着你回来给我披衣服呢。”陆倾没好气道，却听得慕江封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睛狐疑又慌乱地扫了他几眼，“呃，我很困倦了，去休息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匆匆躲进房间换了衣服，慕江封躺在黑暗中，眼神却是说不出的明清，想着陆倾那句话，心里也不知咀嚼出的是什么滋味。
今天一时头脑热，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虽是真心，但只怕会让陆倾更加疏远……
或者，嘲笑自己。
会不会呢，嘲笑自己自作多情，从此乱了这盘谋爱的局。
真的要把一颗赤诚的心交出时，才知道会有多慌乱；也许，只是不喜欢那种过分坦诚的感觉。
人与人之间，总是有隔阂的，这样过分地讨好人家，没了自己的自尊，其实更容易什么都得不到吧？一味追逐有什么用呢，偏执入骨只会毁灭自己！慕江封，面对这个人你傻了么，卑躬屈膝，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吧？！
这个问题，很多年以后，他也还是想不明白。
陆倾走了进来，关上门，在慕江封身边躺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好像当事人心里平静似水。
良久，陆倾幽幽的叹口气，也不知旁边那个沉寂异常的人听见没有，在夜里叹息声那样清晰难尽。
今天，他说出的话如雷鸣入耳，字字劈在心上，想拂去，却发现已去不掉那刻痕。
他为此不安逃离，是对的，情这东西需要时间的磨练，说的太透便是输。
这场局，自己已深知对方底牌，能够掌控全局，甚至能虚情假意而为，让他慕江封俯首称臣，痛不欲生。
可自己当真要算计么？如戏鼠之猫般摆布他，摆布这可能是今生唯一疼爱自己的人。
我陆倾，赢了智却输了情。
是不是，就像是捧在他炽热手心里的一只小虫，扇动着脆弱的翅逃不出去，只能无谓的叫嚣。
思虑过多必伤神，陆倾皱起眉，此刻脑神经又在隐隐发痛，才浮躁地想起自己多年来入夜难眠的毛病。
只是这几夜与慕江封同眠，他总会在自己入睡前按摩头肩等部位，缓缓的力道能让人安静的睡去。
这几日，夜静谧，梦安详，原来只因有他的存在。
“又难以安睡了，是么？”慕江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陆倾闭上眼，负气似的不吭声。
只听见慕江封叹着气，将自己拉入怀中，长而有力的指调节着力道，一下一下按着头部的穴位。
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擦着皮肤，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热度，说不出的舒缓感顺着神经流入血液，像是充盈了暗夜的点点萤光扩散开来，找到了倚靠的心逐渐充盈起来，最后缓缓地闭上眼。
“阿倾啊，”慕江封几不可闻的低语，“没我在身边，你可怎么办？”
叹息着，一夜沉默。
隔日，杜笙和阿泉坐在院子里聊天，不时看一眼那边紧闭的屋门。
“杜笙哥，我觉得好神奇啊，你说江封哥是不是老天看我家少爷太可怜了，派来解救他的？”
“呦，你那意思我们慕少还是神仙呢。”杜笙被逗乐了，“那我不也是个小仙了。”
“我确实这么想啊，这可不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少爷苦尽甘来了么。”
“那是你的看法吧，陆少爷可未必这么看，我一直觉得他对慕少太冷淡了。”
“我家少爷从小受人欺辱，又鲜与外人打交道，性格难免过分敏感纤弱。”
“你还会用这个词儿？”
“这个……是江封哥说的。”
“唉……不过，你家少爷的生母是什么样的人？”
“这点，少爷自己也未必清楚呢。少爷说过，他母亲是被戏班收养的孤女，唱了半辈子青衣，戏班到这里给集会助兴时，他母亲被陆老爷看上了，戏班的人不从，陆老爷就下了迷药强行……娶进了门，陆老爷也没有多怜惜她的美貌，这事反倒让其他太太们记恨到不行，联起手来欺负她，活活整疯了关起来，关了没多久就生了少爷，所以少爷也就跟着受嫌弃。”
“红颜薄命啊，你家少爷这样好的样貌，也是遭天妒的吧。”
“是啊，他们就说少爷和他母亲一样，能狐媚人，都是妖孽。”
“这话要让我家少爷听见，肯定笑掉大牙，说神鬼之说祸害人。”
“可不是吗，我家少爷哪里就妖孽狐媚了，根本不会唱戏，又不会害人。”
之后杜笙将这些告诉慕江封时，慕江封听的一怔，也没说什么。
那夜灯火朦胧处，戏台幻影的场景他并没有忘记，对此又无法解释，只是早把这当成一个不需要答案的谜。
爱上那水袖，渺音，当惊觉那影子重叠了陆倾俊美的脸，自己便陷在了这阴雨缠绵的时节，不可自拔。
妖孽戏子幻青衣，这些日子与陆倾的相处，居然爱得这样深刻，格外凄美又腐蚀入骨。
若能永远逃避这外面的战乱纷争，该多好；岁月寂静，众生安好，该多好。
只是，在时代洪流面前，我们都是命若蜉蝣，今生能与此人一起，偷得几日醉生梦死，也许，已经够了。
“你有时候看上去十分颓废。”陆倾凝视着慕江封的脸，斟着药茶，缓缓说道。
他不喜欢看慕江封沉思的样子，因为那会忽略掉他，让他不安，感觉那是一种他陆倾所不理解的精神境界。
慕江封回过神，疲惫地笑了笑，“这些日子过得太平静了，就容易想的多了，想多就会累的。”
“你这人，其实不像看上去那么坚毅果敢，”陆倾紧盯着他的眼睛，“有时候似乎比我还厌世些？”
“当然不是厌世，我只是……迷茫吧，不过以后不会了。”
是么？慕江封，你可知你现在看上去有多软弱，温和的黑色眸子里那种奇异的情绪，还无法隐藏得那样深，但我想那就是沧桑，可你明明是在意气风发的年纪。
轻轻伸出手，抚着他的剑眉，线条硬朗的面颊，陆倾睫毛颤抖着，目光却坦诚安宁得像片湖泊，阴霾散去，波光宁柔。
玉石般的触感，太过静谧的人儿，这场景注定美好得终生难忘。
慕江封凝视着陆倾的脸，前所未有的认真，陆倾微仰起头，与他安静地双目对视。
慢慢地，吻上了那带着凉意的唇，轻柔的品尝着其中滋味，是不舍，爱恋，流连忘返。
我想陪你去过这岁月寂静的日子，不离不弃，自此相依……
很久以后的他才明白，什么是阴差阳错，什么是妄想。
只可惜，人事不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妖孽戏子幻青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