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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相依相恋再试探 天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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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杜笙就从床上爬起来了,简单洗漱了一下,开始坐在院里望着阴天发呆。
惦记着昨夜少爷和那人同宿一房,他一夜没睡好,一脸憔悴地坐着思量,凳子潮湿竟然也没察觉。
雨中激吻,衣衫不整,傻子也能看出俩人暧昧的关系,少爷终于是把那个陆倾惦记上手了?
那陆倾虽然俊美文弱,但举止也没有十分女儿态,少爷怎么会痴迷这样一个男子呢。
作为少爷小时候的玩伴,自己可从没看出少爷好这口,当然除了在船上那次……从那以后,少爷的一切就都不对劲了。
始终觉得这偏僻小镇处处透着诡异,一定是连日来的阴雨让外地人不适应,被闷得头昏脑涨,让少爷对那陆倾入了魔。
已经到了这地步,再采取行动恐怕来不及了;只是那陆倾据传是个不祥之命,不能让少爷毁在他手里。
这么想着,杜笙越来越急躁,索性走到那间屋子面前敲起门。
“进来。”是慕江封的声音,他竟然已经醒了,杜笙微微一愣,推门走了进去。
陆倾半躺着,慕江封坐在床边,用帕子蘸着热水擦拭他的皮肤,也许是热度足够,陆倾苍白的脸上些许泛红。
“坐吧杜笙,你这几日都去哪儿了?”慕江封专心致志地忙活着,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还不是去找您啊,世道这么乱,怕您在外招祸,丢了命又丢了魂!”杜笙不动声色地白了那边一眼,嘟囔道。
慕江封终于抬头,戏谑地打量杜笙几眼,低低笑起来,“杜笙啊,你这嘴皮子功夫在慕家练得可是很到家啊。”
还笑得那么开心?你可正伺候着人呢!杜笙更不爽了,“您可让我好找,把附近镇子跑遍了问您的踪迹,时有时无的,让我没头苍蝇似的瞎着急,还以为您去国外‘重振家业’了哪。”
“是么,找不到我你怎么回来了?”
“呃,我没法子了,就给老爷写了封信说了这事,打算再回来看一眼,就赶去老爷那儿听吩咐。”
慕江封渐渐敛了笑容,“你给父亲寄信了?”
“是啊,再找不到您我就马上赶回去了。”
“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尽早出发吧,真让父亲派人来寻我,只怕又徒生事端。”
“您还知道您是慕家大少爷啊,在这里逗留这么久,我以为您把慕家都忘在脑后了。”
“好了杜笙,别板着脸了。”慕江封转头,握住陆倾的手柔声道,“阿倾,我们过几天就走好不好?”
陆倾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清,目光却柔和了许多,“要回你们慕家?”
慕江封点点头,搂过陆倾清瘦的腰身,“我带你和阿泉一起走,慕家现在虽然不复鼎盛,但也是吃穿不愁的……”
杜笙看着俩人恩爱的场景,愣在一旁,忽然陆倾抬眸瞥过他一眼,细眸中寒光一闪,冰冷阴郁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颤。
“少爷,你要带他们回——”
“毫无疑问,你去安排吧。”
“好,好……”杜笙傻傻点头,茫然若失地抬腿往外走,“我,我去订船票……”
慕江封宠溺地轻啄一下陆倾的唇,“在想什么?”
陆倾微眯着眼,睫毛像是飘落幽湖的一羽,看得人心神荡漾。“我不懂外面的世界,你带我走,是要负责的。”
“好啊,我要你一生依赖于我。”慕江封低声呢喃着,在他白玉般的耳边厮磨,低沉的呼吸像在叹息,沉痛而欢愉。
“江封,你可知我名字中的那个‘倾’是何意?”
“是倾国倾城,倾世么?”
“不,是倾覆,倾覆家宅,祸及亲人,你已沾上了我这个霉运,想逃已经晚了。”
“好,那等末日到来,我陪你一起下阿鼻地狱。”
这日,慕江封带着阿泉去镇上买些路上用的物品,留下杜笙在家照顾陆倾。
阿泉近日来十分活跃,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想必是对以后的生活充满好奇,不停地问东问西。
“江封哥,你家宅子很大吗,下人是不是很多?”
慕江封笑道:“以前我们慕家确实辉煌的很呢,在我小时候,父亲还是割据一方的军阀,唉……后来,各方火拼,党派崛起,谁都不能独自雄霸一方,慢慢地势力合并……现在慕家屈于人下,门客四散,已经败落了。”
“啊?”阿泉眨了眨亮晶晶的眼,“那你是不是要像那些江湖英雄一样,背负家仇,泣血磨砺,再一统天下?”
慕江封哑然失笑,“现在的中国讲究的是民主了,我就再有魄力也不能个人独·裁啊。阿泉,世界在巨变,你太天真了。”
阿泉吐了吐舌头,“我怎么知道这些啊,我家少爷估计跟我一样,什么都不懂呢。”
“是啊,”慕江封叹气,“你们这样避世,真的跟这世道格格不入了。”
“那你不还是对我家少爷一往情深?”阿泉鬼精的看了他一眼,慕江封抽动几下嘴角,脸色微变。
“你个小孩子家知道什么?”
“我怎么就不知道啊,谁天天黏在我家少爷旁边,那个宠啊,宠上天了都,我还不知道对人还能这么好的。”
慕江封神色有点不自然了,听阿泉继续道,“但少爷这几天看上去脸有血色了,笑容也多了不少,他应该很喜欢你吧。”
“嗯……”慕江封耸眉道,“阿泉,你不觉得一个男人对你家少爷好,会怪怪的?”
“怎么会?少爷命苦,这辈子没谁护过他,只要能有人真在乎少爷,不论是谁,我阿泉都会感激报答他,哪怕是条黄狗,能让少爷开心就行!”
这话怎么听着让人有点哭笑不得呢?慕江封拍拍他的头,“行了,你的心意我记住了,本少爷可不是什么黄狗之流。”
同时,屋内昏暗的光线下,陆倾接过了杜笙端着的药碗,慢慢喝着,屋里如同深山古墓,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杜笙暗暗端详着眼前这人,是比很多女子都好看,但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病秧子,以后只会拖累少爷的吧……
“陆少爷,您真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陆倾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阴狞凌厉之甚,吓得杜笙一晃;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盯着杜笙。
“呃……我是说,现在我们慕家没以前家大业大了,连老爷都是在人家手下办事,我怕您会不适应。”
“你们慕家以前不是和军火打交道的么,也曾是乱世一霸,难道现在这般寒酸?”陆倾似笑非笑。
“当然不是!”杜笙挺起胸,“老爷说,我们是战败投降,被收编中央,跟着势力最大的一支,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才能重振慕家,所以特别注重培养少爷,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就送出国,断了生活供应,狠着心让他自己养活自己。”
陆倾慢悠悠道:“这样厉害啊;那你们慕家现在还有什么亲眷?”
“少爷是大太太的孩子,大太太早就不在了,二姨太三姨太也都逝世了……现在只剩下四姨太,和她女儿慕江雪小姐。”
陆倾微微吃了一惊,没料到慕家人丁稀少到这地步。
杜笙说着,声音凝重起来,“所以,少爷以后是要担当很多的。我知道,在这个年代有作为不容易,少爷自从回国,就一直很寂寥,直到后来痴迷上你,为你留下来,投入了太多热忱……我一度以为少爷着魔了,可看他情深意切的样子又不忍说什么。”
杜笙手下收拾着,加快了速度,“我不该跟您说这些,只是,我是少爷小时候最要好的玩伴,所以……”
陆倾沉吟着,想说什么,杜笙已经急匆匆地走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家少爷,一定很爱你,我只求你,不要让他伤心。”
爱?呵呵,爱,他凭什么爱我,他对我几乎一无所知,也不屑于知道。
慕江封这几日陪在陆倾身边,一刻也不让他闲着,总想着找些新鲜事情做,说是这样他就没功夫胡思乱想了。
此刻,他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号称是新时代体裁的诗,陆倾在一旁坐着,不知不觉就想起杜笙的话。
杜笙正走进院子,刚好看到少爷伏案挥毫,而陆倾认真地看着少爷,目光阴郁温情寡淡的样子,心底又是一叹,走开了。
“怎么样?”慕江封放下笔,笑着扬高了头,一瞬间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如金阳夺目,透着激昂志气,毕竟是在年青之际。
陆倾目光十分沉寂,像是笼着阴雾般,他摇摇头,“白话文这般直白,坦率,毫无古韵,我不喜欢。”
“嗯。”慕江封点头道,“你读书读的大多是古籍吧,对古文一定深有见解,不喜欢这种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倒是会给我找理由,陆家又不是书香门第,哪有许多书让我读的。”
“那我的阿倾也非庸人可比啊;阿倾喜欢读什么书,戏文?”
“为何这么说?”陆倾一愣,紧紧盯着慕江封。
“你屋子里摆在案上的几本书,都泛黄了,页边磨光了,还是带在身边,可不是爱不释手呢。”
陆倾默默看着他,又仿佛已透过这个人,目光悠远通透,看得慕江封心神一慑。
“那是我娘的东西。我小时候不常见她,在她不疯的时候才能进她的屋子,她心情好的时候会教我读戏文,这大概是我和她有过母子交流的唯一鉴证了。”
慕江封点着头,“那她也叫你阿倾?”
陆倾身子一抖,“不,她从不叫我的名字,她脑子不清楚,记不住我的名字……”
那些苦涩又沉痛的回忆又要强行涌现出来了,该死的!陆倾下意识的屏气握拳,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意识。
手被轻轻握住,拳被拂开,睁开眼,是慕江封那双满是关切的眸子,深凝温润,却黑得深不见底。
“难过的事,就不要去想了。她定是爱你的,坚信这点就够了,阿倾。”
陆倾眼神空寂的盯着慕江封看,看了许久,慕江封不躲不闪,温容依旧,只是,眸中难掩对他的情深。
陆倾的心快速跳动了几拍。
“慕江封,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恼了,“你难道不想深入了解我的过去吗,还是本就不屑于?”
“我当然想知道,你生命的一点一滴我都想知道……但是阿倾,现在这些于你不是禁区么,你想要投身新的生活,可以前的阴影还没有忘记,我怎么能为了一时猎奇而硬戳你的伤口?我想等你慢慢开心了,就会向我敞开过往的。”
“可你为何连一点慈悲状都没有?”
“阿倾,你是我心上的人,你以为见你心痛我会毫无反应?只是清傲如你,我若对你的过去过分悲悯,我们的相处就不会是平等的,你终会顾虑,顾虑我对你是怜非爱,顾虑我会如别人一般心生嫌隙,顾虑……很多很多。”
“可是,若真有我放下心结的那一天,你不怕我不想再告诉你?不怕……我离开?”
慕江封心口一窒,如同压上了千斤重担,不敢去看陆倾的脸,赶忙站起转过身。
“阿倾,”声音飘忽得厉害,“我……我知道,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想和你一同走下去,从不觉得硬拽上你的过去,我们才能算圆满……而且,你若还是执意离开,我也无法……是,我会不甘心,会痛不欲生,只是想到曾有这么个人存在过,我也付出过,也许也死而无憾了罢?我只是……
阿倾,从你接纳我那一日起,我便想过千万,你受过伤,太敏感又太心细如发,我要反复思量怎样做最好,对你最好,对你的伤痛冷漠些,你会怨恨我,但你就能更好地恢复,也许就会明白我所想的,就会爱我……
阿倾,我这辈子没心系过什么,有过在乎的,早就失去了,所以我……绝不能让自己再怕失去了。”
这几句话说得前所未有的艰难,断断续续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淡到察觉不出说话的人的情绪。
陆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若只是想默默付出,又何必告诉我?”
“呵。”慕江封自嘲地笑了,“我只是想给自己加一点留你的砝码,让你也看到,我爱得卑微可也理智;你不想爱我,我一直知道,要不然凭你的心性怎会想不通我为你做的!你只是不想陷进去……可是我以为,你看到我的心意,终会有一天软化的,我只是在等那一天!阿倾,我不傻。”
慕江封长叹一声,快步奔出院子,想要逃避那个人对此的反应。话都说透了,以后又要如何相处呢?
那一刻,他很痛恨自己。
爱了,才知道自己如何悲凉又矫情。
我,真的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