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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对决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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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承前殿。
百官面色庄重,垂首而立,整个大殿凝结在一片肃穆之中。
江清让身着五品官府,立在大殿侧首尾端。
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忐忑,他第一次置身于这帝国的最高权力中枢,激动、紧张、不安。先时的满腔豪情,此时已经消散无几,这里,并不是他想象中,任由他施展自己才华的地方。
“清让,三皇子对你是十分重视,直接推举到谏议院,出仕便是五品官阶,前途不可限量,你也要好好表现,不要让他失望。”玉正德嘱咐他道。
“清让明白,定会全力为三皇子效忠。”他面上谦恭,心中却得意非凡。他原本只是不喜经济仕途,稍微用心,博取功名,不过是如探囊取物般的简单之事。想他岳父程文楷,多年经营,也只是个四品的杭州知府,如今,他不过稍加努力,出仕便是五品谏大夫,他日封相入阁,看来也不是难事,就是那些皇子王孙,也不过是仗着出身,才能高人一等,单论才华能力,又有几个能企及自己。
“上书参奏乌珠里台,是三皇子的意思,他挑中你也是福气,不过,”玉正德似有犹豫,顿了顿道,“孙大海的案子,证据确凿,皇上已经下旨调动禁军捉拿,但乌珠里台,他是朝廷重臣,要弹劾他,不是那般容易。”
“那姨夫的意思是?”他刚入京为官,许多事并不熟悉。
“上书的事,既然三皇子已定,那自然是不能违拗的,做臣子的也要为他分忧,但此事却又一定的风险。”玉正德分析道。
“姨夫,清让有些不明,乌珠里台跟孙大海的案子脱不了关系,有书信为证,身为谏官,上书参奏不是应该之事吗,何来风险?”江清让略有不解。
呵呵,玉正德干笑两声,拍拍他的肩膀,果然是□□娇惯出来的富贵公子,“年轻人,以后要多多历练。乌珠里台是皇后的亲兄长,皇长子端王的舅父,朝堂上,还没有人敢去参奏。”
“这?”江清让听了也不免泛起嘀咕。
“不过呢,凡事都有两面性,风险越大的,机会也就越多。既然无人敢去弹劾乌珠里台,你第一个站出来,无论成败,你名声大作都是必然之事。为官者,无外乎就是为名为利,你一新晋无名小辈,在朝堂上先有了名声,日后对你的仕途大有裨益,等到日后三皇子继承大统,这便是大功一件,那时行赏封赐,自不必说,功名利禄皆可丰收,于江家而言,也是一次重振家门的好机会,你可愿意冒险一试?”玉正德循循善诱。
他听着这些话,确实有些心动。他从前曾不屑于这些名利的追逐,最近几年却感到了困闷。江府的家势日益颓败,曾经的优越只能仰仗岳父为继,他自负才华满腔,却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半点掌控,心爱的女子,生生地被人从身边夺走,他都只能是无可奈何。他要抓住这根稻草,抓住这跟他认为能解救他于不得志中的稻草。
“我这就写奏疏,呈给皇上。”
然而,当他来到朝殿上,才感觉到事情并非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乞颜烈坐在正首,高高在上。这位大兴帝国的开创者,年近六旬,仍不失一代天骄,君临天下的气势。
他随手翻出一道奏章,“江清让何在?”
清让听到问话,连忙出列行礼,“微臣谏议大夫江清让参见皇上。”
“你就是江南会考新选出来的进士?”
“正是微臣。”
“你上书参奏兵部尚书与孙大海贪污军饷、私建兵厂的罪状有关,可有证据?”
“回皇上,微臣手中有一封乌珠尚书和孙大海来往的书信,此物便是证据。”江清让忙从袖口中把书信掏出,双手恭敬捧出。
“呈上来。”
首领太监刘传喜走下台阶,将书信拿走奉上。
这份奏章犹如炸弹一般,在位列朝堂的百官心中掀起巨浪,立朝至今,还没有哪位谏官敢直接弹劾乌珠里台。他们心中各自思讨着事件的来由和应对之策,明眼的,自是看出这是康王对端王的发难,下面要如何站队?是力撑乌珠家族,还是落井下石?官员们个个心怀不定,面上却都尽力维持着平日理面瘫般的表情。
江清让的胸口却是砰砰直跳,因着俯首和距离,他根本看不到那位高高在上,掌握生死大权的君主的表情,他只感觉到了满堂的压抑和恐惧。
不仅是他,满朝百官,也都看不真切天子的龙颜,高盘在上的龙椅,华贵无比的冕旒,天子威仪,早已阻断了揣测圣意的企图,他们也只有等,等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再作表态。
刘传喜依着圣意,将圣上预览后的书信给乌珠里台及一众朝臣传看。
乌珠里台扑通跪倒在地,“皇上圣明,此书信绝非微臣所写,请皇上明察!”
“启奏皇上,孙大海只是一南营提督,竟敢犯下如此大罪,其背后必有主谋,这份书信就是最好的证明!物证已在,请皇上圣裁,依律查办此案。”江清让做为主力者,把事先备好的话说出。
“南营可有供词?”
“回皇上,因孙大海在押解途中畏罪自杀,并未有证词留下,其他南营同犯,虽有供词,但并未提及乌珠尚书。”刑部尚书上前回话道。
“皇上,微臣担任兵部尚书之职,对孙大海之事确有监管不力之责,但单凭这样一份书信,就说微臣就是背后主使,简直荒谬之极。微臣再不力,也断然不会在这样的书信落款,微臣担保,这份书信乃是伪造,目的就是要陷害微臣,请皇上为臣做主!”
“皇上,乌珠尚书赤胆忠心,为我大兴立下汗马功劳,不可因小人谗言,错伤了忠臣。”
“皇上,这江清让不过是谏议院一名新人,他来上书弹劾乌珠大人,才是有人主使,请皇上明察。”
数个投靠端王的铁杆朝臣,站出来为乌珠里台解围道。
大殿上,又是一片静寂,其他官员都等着皇上的进一步发话,再来表明立场。
“捏造凭证,弹劾国家栋梁,江清让,你可知罪!”
乞颜烈洪厚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天子震怒,百官叩首。
“皇上息怒。”
“皇上,江清让身为谏议大夫,竟然敢伪造诬陷,扰乱朝堂,请皇上重罚!”
“请皇上重罚。”其他官员纷纷出来附和。
江清让无助地跪在大殿门口,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玉正德只告诉他,这件事做成功会如何,却没有明说,他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满朝的官员都在要求重罚,他寻求的目光落在位列前班的玉正德身上,可是,这个昨天还言语鼓励他的姨夫,此刻,根本就不看他一眼。
“投刑部大狱,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