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之后》殊客

3、1~3 慕阳顿时感

　　昨天慕阳觉得太疲惫了，就早早的睡了，现在又早早的醒了，只是还赖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思考着新的一天要做些什么。
　　去购物吧？囊中羞涩。
　　去逛公园吧？没有人陪。
　　去演练下周的公开课吧？实在没劲。
　　突然，她脑袋灵光一闪，干脆去钓鱼吧！
　　慕阳立马下床，去拿昨天赵雨萱送给她的鱼竿。
　　果然，这个价码的鱼竿说什么也得有个高配置的包装。装鱼竿的木盒子纹理很细腻，盒盖子上有着很显眼的黑色“红虎”字样，下面有两个红色小字“樱花”，被做成了印章的样子，最底端还有一行黑不溜秋的貌似是英文的标志。盒盖上下各穿了两根酒红色的绳子，这盒子未打开时，就用这两根绳子把盒盖和盒身绑牢的，而且还是绑了俩蝴蝶结。她把这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有一个和盒子一样材质的木牌，上面也写着“红虎”和“樱花”。竿袋是绣花的，非常地精美漂亮。
　　就在她还在对包装各种欣赏评估的时候，慕阳看见了这里面还装着一个塑封袋，袋子里有一份说明书，便顺手抽出来，有一张纸也随着掉了出来。
　　慕阳把那张纸翻过来一看，是一张保证书，除了商品名、保证日期、购买日期等信息之外，在顾客姓名那一栏，赫然躺着两个钢笔字——陸坦。
　　她知道“坦”的繁体和简体是一样的，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签字的人写的应该是两个繁体字，而这张单子需要填写的其它字和这两个字的字迹又是完全不同。
　　“这是他自己写的吗？真好看！”慕阳心里纳闷着好奇着，可是转过来又想：“这个应该就是他送给大刘的，要不要还回去呀？”她始终觉得自己留着不妥，便去拿手机给赵雨萱打电话。
　　“喂，萱萱，你昨天送我的那个鱼竿，我今天打开一看，里面的保证书上签的是陆坦的名字，应该是他送给你们家大刘的，这鱼竿那么贵重，我留着不好。”
　　“你见过我什么时候送人家东西还带要回来的？既然是陆坦送的，那你就更能放心大胆的留着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坦不会计较这些事的。你放心留着吧。”
　　“哦。”
　　既然赵雨萱都把话说到这儿了，她也只好收下，否则倒显得自己很计较了。虽然她和赵雨萱一直以来都是死党级的朋友，赵雨萱也不是一个爱炫耀的人，但毕竟她俩的生活水平差距太大，每每在处理跟钱有关的事情的时候，她都会权衡再三再做决定。
　　研究了一小会儿说明书，慕阳便立马出发去花鸟市场购置一些钓鱼需要的东西，然后坐着公交车奔郊区去了。
　　慕阳今天的心情显然舒畅许多，一路上不断在心里默默感叹交通的迅速发展，上次听办公室里的同事说，现在有好些农村不仅通大巴，还通公交车，真是越来越便利了。
　　四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郊区的这条河不宽但很长，周围种了很多树，还有大片大片长得不高但很茂密的青草。由于是初春，有一些小野花已经冒出来了。
　　她读研的时候曾经来过这儿，周围基本没怎么变，心想幸好还没被划入建设范围，否则就没有那么好的风景了。
　　慕阳先把脚上的帆布鞋脱了，换上从家带来的雨靴，戴上鸭舌帽，然后开始寻找适合钓鱼的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钓鱼，以前也从没了解过，只是今早在花鸟市场的时候向卖鱼饵的老板讨教了一下。人家说，这个季节钓鲫鱼最好，鲤鱼也可以钓了。可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才不管能钓出什么品种的鱼，反正都到这儿了。
　　仔细观察之后，慕阳选在一片不滑不陡的河边来钓鱼，正打算把手里的的东西放下，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嘿！慕阳！慕阳！”
　　一听是个男人的声音，慕阳顿时吓了一哆嗦，莫非是自己幻听了？怎么在这荒郊野外的还有人叫她的名字呢？
　　她四处看了看，刚才一晃神，都没听出来声音是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左边传了过来，转过头一看，是陆坦！
　　“慕阳，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你也喜欢钓鱼？”
　　慕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装高人了，就老实交代：“额，我第一次钓，什么都不懂。”
　　很快他就走到了她身边。
　　陆坦比慕阳整整高出一头，再加上慕阳还戴着鸭舌帽，有点遮挡视线，所以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要把头抬得很高。
　　陆坦顺手就把慕阳的帽子摘了下来。
　　他把双手背在腰后，然后稍稍弯了弯腰，脖子微微前伸，他的脸刚好正对着她的脸，“慕老师的装备不错！”
　　慕阳被他弄得措手不及，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没想过陆坦会是这样的，有点调皮，有点活泼。
　　“哪能跟你比！”慕阳不自觉得开启了防卫模式。
　　但陆坦并没有意识到慕阳有什么异样，还是继续跟她开玩笑：“慕老师这桶里装了不少东西呀！”
　　慕阳下意识地把自己手里拎着的红色塑料桶往身后藏，那里面确实装了不少东西，有鱼竿、鱼饵，有帆布鞋、小马扎，有饼干、矿泉水，还有护手霜和一本小说，而且现在她脚上还套着一双黑色胶靴。
　　“都说了是第一次钓鱼！”
　　看到慕阳的表情越来越严肃，陆坦立马敛起笑容。
　　“哦。那……那你到我旁边去掉吧，你在这里钓只能晒太阳。”
　　“我就喜欢晒太阳！我就是来晒太阳的！”
　　“那我帮你把鱼线鱼饵什么的弄上吧。”陆坦伸手去拎她藏在身后的那桶东西，慕阳一个转身就把他的手拨开了。
　　“我自己来。”
　　“嗯……行……”
　　陆坦把帽子又给慕阳戴上，说了一句：“有事叫我。”就转身回去了。
　　此刻，慕阳的心中歉疚万分，她不是故意要发脾气的，只是有点控制不住。
　　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屡遭不顺，压力很大，她只是很想发泄情绪。别人看到的都是文静和善的慕阳、努力上进的慕老师，只有她自己最了解自己内心深处的紧张和惶恐。
　　她从来没对别人发过脾气，即便遇到委屈的事情，也只是自己消化。自从爸爸妈妈离婚之后，慕阳就再也找不到那种可以让自己耍赖撒娇的安全感了。
　　有时候，越是坚强的笑脸，对应的往往是越发深刻的伤口。
　　把别人赶跑了，那就自能自己来。慕阳不会绑鱼线，只是随随便便系了上去，鱼饵要用多大的她也不知道，也是糊弄上去的。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慕阳就有点站不住了，就把小马扎打开，又坐了一刻钟的时间。
　　怎么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时间过得那么快，钓个鱼，时间就过得那么慢呢？真是煎熬！
　　半个小时过去了，拿竿子的手都酸了，却连鱼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有点坐不住了。
　　要不要去找陆坦帮忙？可她刚刚才冲他乱发了脾气。
　　慕阳鼓足了勇气，朝着陆坦那边走去。
　　本来慕阳计划好了要这样跟他说的：“陆坦，对不起，刚刚是我态度不好。你能教教我怎么钓鱼吗？”可是她一张嘴，就变成了：“为什么我一条鱼都钓不到！”
　　看到走上前来又气鼓鼓的她，陆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直接跟着慕阳走到了她钓鱼的地方。
　　“下次记得买个支架，用手拿着太累了。”
　　“哦。”下次？哪还有下次！
　　他把鱼线从水里拉了上来，用手拽住，看了看鱼饵，侧着脸对她说：“你没有绑鱼浮和铅坠，鱼钩尖最好不要露出来。”
　　慕阳听得云里雾里的，完全不知他说的那个鱼浮和铅坠是什么东西。
　　“要不你换个地方？”陆坦试探性地问她。
　　“哦。”
　　这就算是慕阳愿意了，陆坦把她的东西收拾起来，又放回了那个红色塑料水桶，提着就往自己的那片地方走去了。
　　他选的那块地方的岸比其它地方的岸要低，而且周围长了一些像树不是树像草又不是草的植物，叶子茂盛，还有一些很高很高的绿叶草，刚好能把他整个人挡住。他扒开了那些植物，空出了一小片地。
　　陆坦在离自己的竿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给慕阳“安营扎寨”。
　　“我和你的鱼竿是一样的。”
　　“哦。”
　　“下次再来钓鱼的时候，这个盒子就不用带来了，免得弄脏了。”
　　“哦。”
　　鉴于自己一系列愚蠢的行为，慕阳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样子活像个小媳妇儿。不过，她也基本可以断定，那个鱼竿就是他送给大刘的。
　　毕竟是她无礼在先，虽然他也没有责怪她。
　　陆坦的动作十分麻利，几分钟就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弄好了，遇到一些比较专业的而且他觉得应该跟慕阳讲一下的东西，他就会顺带给她讲一下。他蹲着，慕阳就蹲在他旁边，他把声音压得很小，但因为是在空旷的郊外，周围非常的静谧，她能听得很清楚。慕阳承认，他有一副好嗓音，声音小的时候尤其温柔，她开始懂了她班上的那些学生常挂在嘴边的“耳朵会怀孕”是什么意思了。
　　慕阳猜想他的这块地方肯定是块宝地，他俩的竿子距离那么近，他还把自己的支架给了她用。慕阳开始为自己之前的小气表现感到难为情了。于是讪讪地道：“额……我这样，不是抢你饭碗了吗？”
　　这话一出，陆坦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哪有那么严重，咱俩不是吃的同一碗饭吗？”
　　慕阳顿时感到面颊发烫，平时一向稳重的她，今天在他面前怎么老是冒冒失失的。
　　自从慕阳挪到这来，陆坦连一条鱼也没钓到过。
　　到中午的时候，陆坦就主动提出收竿回家。
　　慕阳直点头，她打算直接搭他的顺风车回去。
　　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之后，陆坦就又帮慕阳收拾，最后把物品全都放到了车子的后备箱。
　　慕阳先做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陆坦随后也进到车里，坐在了驾驶座上，然后身体向右一歪，一只手打开了副驾驶座位前面的储物盒，另一只手把一个东西放了进去。
　　“把这个放到储物盒里吧，跟那些搁在一起，我怕把它弄脏了。”
　　那是慕阳装鱼竿的木盒子。
　　他的细心让慕阳的心里产生了些许羞愧，她琢磨着，觉得隐瞒着不好，赵雨萱送她礼物本来就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此时不说，日后反而会造成误会。
　　“陆坦。”慕阳战战兢兢地喊出他的名字。
　　“嗯？什么？”他扭头看了眼她。
　　“你是不是送了刘钦一个鱼竿？”
　　“对！”
　　“我今天用的鱼竿就是你送的那个。”
　　慕阳停了下来，看他什么反应，结果他还在等她的下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完全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她只好继续解释。
　　“昨天赵雨萱把那鱼竿送给我了，她当时不知道是你送给刘钦的，是我今早看见保证书上你的签名了，才知道那是你的鱼竿。”说到这里，慕阳又试探性地去观察他的表情。
　　见慕阳没有继续说下去，陆坦就又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扬起嘴角，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既然送给你了，那就是你的鱼竿了。我送给大刘鱼竿是想让他也学钓鱼，这样我也能有个伴儿，谁知道他死活不肯。这竿子放在他那也是浪费，送给你正好，最起码你还愿意试试。”
　　听到这里，慕阳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不用再悬着了，心情也轻松了起来。
　　“一起去吃午饭吧？”车子进到市区的时候，陆坦说。
　　“哦，好！”
　　他俩选了一个火锅店，这时候大多数人已经吃完走了，座位比较空，就选了一个靠窗的桌位。
　　“真想把你钓上来的那三条鱼让这店里的师傅给片成鱼片，放在这火锅里肯定特别好吃。”慕阳一边往锅里加菜，一边笑嘻嘻地说。
　　陆坦在她去之前已经钓到了两条鲫鱼和一条很小的鲤鱼。
　　“你这个建议不错，不过估计人家也不会理会我们。等下次再钓到鱼，我自己弄，到时候请你吃。”
　　“好啊！”
　　“一会儿你把那鱼带回家吧，这可是野生的，比市场上买的好吃。”
　　“行！”慕阳非常爽快的就接受了。
　　若在平时，她肯定不好意思就这样获取别人的劳动果实，但是今天，虽然之前有一点小波折，可她的心境却开阔了许多，好像只有一口答应才最合适。况且今天早上，赵雨萱告诉她说：“陆坦不会计较这些事的。”既然他送给他，那她就收下。
　　吃完了饭，陆坦把慕阳送到她家小区门口，从后备箱把慕阳的东西拿出来。就也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