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之后》殊客

2、1~2 听了两人这

　　“组长，这次月考的试卷您出得有点超纲了吧？”
　　“阳老师啊，我的这张试卷，是参照大纲出的，不是按照大纲出的，所有的题目都直接或间接取自大纲，这怎么能是超纲呢？”说到这个反问句，组长用两个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他喝了口水，又接着说：“我说小阳老师啊，你的那个公开课的课件我看过了，这次修改得不错，就是字太小太密了，不够大方！”
　　“阳老师啊，你还太年轻，做事情要耐得住性子！我是为你好，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我姓慕，不姓阳，好吗！我的课件字已经够大了，好吗！”慕阳真想把这些心里话呐喊出来，每次她向组长反映问题，组长都拿她的公开课说事。这已经是他第六次挑剔她的课件了。
　　更可恨的是，所有同事都称呼她为慕老师，只有这位张组长偏偏要叫她阳老师。
　　慕阳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就听到同事背后里叫他张三丰，她很是纳闷。
　　有一次，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一位从上到下都穿得灰不溜秋的男老师，慕阳壮着胆子，走到他背后，开口道：“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讲。”那位男老师连头都没抬，依然坐在那儿奋笔疾书。
　　“为什么大家管张组长叫张三丰呀？”
　　“因为他太会打太极，嘴上功夫了得。”
　　“天哪！还有人能用嘴打太极！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听到慕阳的话，那位男老师忍不住转过身来，他抬着头，用手向上推了推眼镜，一副惊愕地表情看着慕阳：“你就是新来的慕老师？教语文的？”
　　“对呀。”
　　“年轻人哪，要多读书，知道吗？”他又向上推了推眼镜。
　　“好！”
　　这人看起来年纪轻轻，竟然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慕阳站在那里不敢离开，生怕这位男老师还有什么话要说。
　　谁知这人又转过身去了，没有再搭理她。
　　“万幸！万幸！”慕阳心里默念着。
　　她当即就把这位男老师列入了“敬而远之”的行列，谁知道，第二天他和她的关系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那位男老师开始公然追求慕阳，他是这样说的：“慕老师，当你主动过来跟我讲话的时候，我就知道，缘分到了。我一直坚持宁缺毋滥，弱水三千，我只取你这一瓢饮！”
　　慕阳吓坏了，拔腿就跑，留下这个灰不溜秋的身影，这人就是现在仍对慕阳穷追不舍的李炳义。
　　慕阳最近一直在忙公开课的事情，市教育局要对三中新疆班的教学情况进行检查，她不幸被点到名，因为这次公开课关系到这学年三中在市里的评比，所以学校的要求是不准有任何失误和纰漏。
　　离公开课越来越近了，慕阳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大小领导的督促。
　　一忙起来，时间就走得匆无痕迹。
　　转眼就到周六，这是慕阳和赵雨萱约好去看车展的日子。
　　赵雨萱是慕阳的大学室友，一毕业就嫁给了从高中时就对她穷追不舍的富二代刘钦。事实上，赵雨萱的家境也特别殷实，跟刘钦算是门当户对，二人顺理成章地走入了婚姻的殿堂，完全没有电视里为争取婚姻自由而上演的豪门恩怨。
　　赵雨萱是以包门票、包中午饭的条件把慕阳拉来的，当初慕阳一听包中饭，本来犹犹豫豫的她一口就答应了，那么一个改善伙食的好机会，怎么能浪费呢！
　　“啧啧啧，快看快看，这个车模比刚才那个穿的还少，丫的，这还有必要穿吗？干脆□□得了！”慕阳一只手挎着赵雨萱的胳膊，一只手指着让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车模说。
　　“这哪是车市，这是肉市，看看那些拿着手机拍照的男人，哈喇子都掉一地了，嘴还能合上吗？”赵雨萱翻着白眼附和着。
　　“你应该把你家大刘也拽过来的。”慕阳一脸狡黠。
　　“干嘛？”
　　“什么干嘛，让他也享享福！”
　　赵雨萱顺势掐了慕阳一下，鄙视她道：“您老人家可是要为人师表的，怎么竟出馊主意！你这样，我真替你们班上的那些小朋友们担心。”
　　“切！我这颗为人师的丹心天地可鉴！”慕阳拍着胸脯打包票。
　　慕阳和赵雨萱一边相互打趣，一边看车，临近中午的时候，她俩已经转悠到了E5馆。
　　可能是周六的原因，来看车展的人特别多，逛了一上午，慕阳被噪音和馆内难闻的味道弄得身心俱疲。
　　“萱萱，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肚子在叫？它是不是说它饿了？”慕阳可怜巴巴地看着赵雨萱。
　　“听见了，它说它不饿，让我们好好逛，慢慢逛。”
　　慕阳白了她一眼。
　　突然，赵雨萱眼睛一亮，将自己的胳膊从慕阳的手里抽了出来，快步向某个方向直走了过去，原来是她遇到了熟人。
　　慕阳随即跟了上来,走近了，才发现，那人竟然是陆坦。
　　他今天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下边，由于馆内比较热，他把外套拿在了手上。
　　“哎，陆坦，没想到能遇上你，。”赵雨萱熟络地跟他打招呼。
　　“对呀。大刘没跟你一起来吗？”
　　“我没让他跟。”
　　“他还真听话。”
　　“那是。对了，你不是喜欢吃我家的红烧茄子吗，我让我老娘专门帮你做了一罐烧茄子的那个酱，你随时过来拿啊。”
　　“好！”
　　听了两人这番对话，慕阳虽然惊讶但也明白过来了，原来赵雨萱和陆坦是熟人，而且好像很熟。
　　这时的赵雨萱也把身后的慕阳拽到了陆坦面前，认真地介绍到：“陆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同班同学兼室友兼死党，她叫慕阳。慕阳，这是陆坦，大刘最铁的哥们儿。”
　　“你好。”
　　“你好。”
　　让赵雨萱这么一介绍，本来算认识的俩人反而生疏了，搞得像初次会面一样。
　　“陆坦，你帮我看看车吧，你是行家。”
　　“行。”
　　说话间，赵雨萱和陆坦并肩就往前走，慕阳就跟在他俩后面。
　　刚走了几步，陆坦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慕阳，然后向边上挪了挪，正好在他和赵雨萱之间空出来一个人的位置。
　　慕阳明白那是他在示意她站过去。
　　越是人多的时候，慕阳就越不爱表现。上大学时，她就不爱跟太多人打交道，室友们有时候和其他熟人聊得热火朝天，就把沉默的她给忘了，刚开始会有失落感，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每当有集体活动，她总是习惯性地呆在角落或是站在人群的后面，听别人说笑聊天，不想成为主角,甚至有点害怕会成为主角。
　　那个时候，她的另一位室友陈冉总说：“慕阳，你就是太低调！别说系花了，你当校花都绰绰有余！”
　　但慕阳却老是没那个心思：“我哪有本事当校花，弄不好就成了笑话。”
　　路坦的举动让慕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没想到他还会想着给她让出位置。
　　其实站在后面挺好的，慕阳心里这样想着。可是不过去会更尴尬，她只好站在了他和赵雨萱之间，心里有点别别扭扭的。
　　三人又继续朝前走，“看中了什么车吗？”陆坦竟然转向这边问了慕阳。
　　“不是……额……看中了什么车吗？”她一时慌乱，直接转过去，用陆坦的原话问了赵雨萱。
　　“你说呢？”
　　慕阳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她对车一窍不通。
　　赵雨萱接着说：“陆坦，我上次试开了你的车，挺不错的，要不然就买跟你一样的。”
　　“行啊，不过我那车是2012款，现在有新款了，等你决定买的时候叫上我，我帮你看看。”
　　“好！”
　　逛了一上午都没逛出头绪，别人三言两语就搞定了，慕阳顿时觉得，她还是做一个安静的车盲好了。
　　“到饭点了，我请你们吃饭吧。”陆坦顺其自然地做出了邀请。
　　“鉴于某人一直喊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赵雨萱看着慕阳笑嘻嘻地答应了，而慕阳则狠狠地回瞪了她一眼。“慕阳，陆坦也是老师哦，他在A大教书。”
　　“哦。”
　　“陆坦，你知道吗？其实慕阳也一直想到A大当老师来着。”大嘴巴赵雨萱聊起别人的事，总是不嫌累。
　　“那怎么没来？要不然我们现在就是同事了。”陆坦好像很感兴趣。
　　“你们A大门槛那么高！慕阳当时可以硕博连读的，但她妈妈不让，怕她书读多了嫁不出去，就只念完了硕士，要不然……”
　　赵雨萱意识到自己戳到了慕阳的痛处，就没有再往下讲。
　　陆坦侧过脸来看看身边的这个姑娘，大大的眼睛就只看着脚下的路，她并没有显现出不高兴，但就是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失落感和孤独感笼罩着她。陆坦明白，那种想要而不可及的痛楚，只是，他比她要幸运些。
　　餐厅是赵雨萱选的，慕阳一进去，就着实为陆坦捏了把汗。
　　虽然不是自己请客，慕阳还是觉得心里在滴血，陆坦也是他们教师队伍的人，她深知教师这行收入颇微，每天磨破了嘴皮子，操碎了心，死了无数脑细胞，到月底也就领那么点儿工资。赵雨萱却按照她自己的生活水平点了那么一大桌子菜，真够狠的。
　　“够吃了，够吃了，萱萱，不用加菜了。”慕阳见状抓紧阻止赵雨萱。
　　“没事儿，想吃就点吧。吃不完可以打包。”陆坦淡淡地说道，他将目光移到了慕阳的脸上，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慕阳的眼睛正好和他对上，脸颊忽然一下有点灼热，红了起来。
　　“慕阳，你别跟他客气，他是自己人。”赵雨萱也解释道。只是这话把慕阳弄得越来越不明白了，这个“自己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对，别跟我客气。”陆坦笑了笑，隐约能看到他嘴边的小梨涡。
　　要是只有她和赵雨萱两人，这一大桌子的美食，慕阳早就狼吞虎咽起来了，可是现在多了一个他，慕阳不好意思放开吃，尽管她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
　　陆坦见慕阳只是时不时地吃一口眼前的菜，就动手把转盘转了起来，把刚刚自己面前的菜转到了她的面前，“这个黄瓜虾仁挺好吃的，你尝尝。”
　　她就顺着他的意思，夹了一筷子在嘴里，点点头说：“嗯，确实挺好吃的。”
　　“那你多吃点。”
　　“哦，好！”
　　看着赵雨萱和陆坦聊得那么熟络，慕阳真怕自己太过客气把这气氛搞砸了。她认为自己也该聊两句，就问陆坦：“你怎么也来看车展？”
　　这个话题再适合不过了。
　　听到她的提问，陆坦表现得非常平静，他的语气好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一样：“去年我和我带的几个研究生跟一个汽车品牌合作了一个项目，现在正好投入市场了，我是来看看市场反应。”
　　“你是教什么的？”
　　“我是A大汽车学院的老师。”
　　“陆坦，你猜猜慕阳是教什么的？”赵雨萱也插进来问。
　　“教语文的！”陆坦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
　　“陆坦你真聪明！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慕阳和赵雨萱一个惊讶一个惊奇，陆坦脸上笑开了花：“你们俩不是大学同学吗？赵雨萱，你说我怎么知道的。你一个中文系学生的同班同学，难不成是教数学的？”
　　果然，在一个工科男老师面前，她俩的智商就完全不工作了。
　　这顿饭吃下来，他们打包带走的比吃的还多。
　　陆坦把她俩一起送到了赵雨萱家里，自己就回去了。
　　而此时的慕阳却犯难了，到底要不要把她和陆坦相亲的事告诉赵雨萱呢？说吧，可是，他一个字没提，说不定人家没看上自己也不想提。不说吧，像是要故意隐瞒一样。经过多方纠结，慕阳还是决定不主动说。
　　“嘿！你想什么呢？那么入迷。”赵雨萱伸出手在慕阳眼前晃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大周末的陪我逛车展。”
　　“能别提这个吗？我怕我会跟你绝交。”
　　“嘻嘻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慕阳在赵雨萱家呆到了下午四点就回去了，临走时，赵雨萱还送给了她一个礼物，一个DAIWA红虎鲤竿。
　　“你就收下吧，这个不知道是谁送给大刘的，他都没打开过，全新的。这个鱼竿要几万快呢，限量版的，难买着呢，这可是鱼竿中的战斗竿。”
　　“既然那么好你就自己留着呗，再说了，我也不会钓鱼，这几万块钱的鱼竿和几块钱的竹竿在我这儿是等价的。”
　　“不会可以学呀，陶冶情操，多好。我就是因为这竿好才送你的，不好我还不给你呢。你就拿着吧！”
　　赵雨萱也不知犯了什么邪，非要送她这个鱼竿，慕阳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