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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苏和顾长歌 短篇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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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在他的采药点捡到一个男人。从衣着看得出,男人应该是江湖人士。郎中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救了对方。
男人是个浪子,什么叫做浪子?就是天涯客,四海为家。对了,浪子叫做顾长歌。
顾长歌第一次看到郎中,就觉得郎中长的好看。然后他很坦然的赞美了郎中的长相。郎中长的是漂亮,不少人这么说过,甚至也有人敢对他动手动脚,然后被郎中礼貌的笑着下了不举药,顺便折断了对方的一只手。可是郎中没有这样对待顾长歌,他只是笑眯眯的给顾长歌的中药里加了三两的黄连,可惜顾长歌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了,还礼貌的道谢。顾长歌伤好了之后,就离开了。郎中也没挽留,对于郎中来说,顾长歌就是个过客,遇到遇不到都是缘分。
郎中第二次见到顾长歌的时候,是郎中在钓鱼,然后没想到鱼没有钓上来,反而钓上一个顾长歌。郎中看着顾长歌在水里都泡的发白的伤口以及面色惨白的顾长歌,就又一次把顾长歌带回家治疗了。这次顾长歌醒了之后,看着郎中幽幽感叹道一句,最毒妇人心啊……郎中翻了个白眼,继续给顾长歌灌苦口良药。顾长歌伤好了,又一次拍拍衣袖,不留一片云彩的离开了。郎中回来看到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两次诊疗费都没付,真亏。
顾长歌和郎中的第三次见面,也称不上见面。只是郎中回到家里,发现了桌子上多了一锭黄金,下面垫了一张纸,龙飞凤舞的写了诊疗金。郎中随手把黄金抛起来又接住,苦恼的皱起眉头感慨道,太多了……怎么给他找零?
第四次见面称不上美好,郎中在山崖下洗澡,然后从天而降了一个人。郎中被浇了一身水,就看到顾长歌死人一样沉下去。郎中抽了抽嘴角,认命的从水里打捞起顾长歌。结果这次顾长歌醒来对着郎中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不该救我。郎中说,那你不要总半死不活的往我跟前凑。顾长歌就沉默了,良久之后说了句,下次不会了。郎中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在这次药材里加了八两的黄连。
然后就是第五次见面了。这次顾长歌醒来很迷茫的问了句,你是谁?郎中就呵呵冷笑了下,然后说,我是你相公。顾长歌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郎中都不耐烦去厨房做饭了,等郎中重新回到屋子里,就看到顾长歌迷茫的小眼神望着说,相公是什么?郎中忒不要脸的回答说,就是夫君。然后看着顾长歌更加的迷茫的眼神再接再厉说,简而言之,就是你是给我暖床陪我睡觉的人,懂了吗?顾长歌怯生生的望着郎中,郎中觉得自己很无聊,捉弄一个失忆的人既不光彩又不有趣,所以郎中就该怎么正常对待病人就怎么对待了。
然后顾长歌伤好了,顾长歌记忆没恢复,顾长歌就赖在郎中家里了。其实郎中不会养孩子,也不会养人,郎中自己的生活过的忒邋遢,再加上个顾长歌……那简直就是狗窝。郎中合计了合计,觉得不能这样过下去了。尤其是最近顾长歌不知道学了什么,爱往他床上爬……没错,郎中早忘记了自己捉弄顾长歌说自己是他相公的事了……每次半夜三更把人踢下床真心有够烦的。
后面郎中想了会,就拎着顾长歌两个人住进了青楼里了……没错,郎中打着治疗的身份光明正大的住到青楼后院里了!顾长歌也顺带拎进去了……顾长歌在青楼如鱼得水,郎中落得轻松自在,一时间,两个人都过的十分愉快。
然后,顾长歌在青楼姑娘的教唆下,给郎中下药。没想到害人不成反害己……被郎中嘲笑不说,还被吃干抹净,简直天怒人怨。顾长歌扶着腰骂骂咧咧的准备找郎中算账,然后再度被郎中推倒,推倒理由是顾长歌光天化日下勾引他。顾长歌觉得自己是六月飞雪冤枉的没边了。
好景不长,郎中和顾长歌的好日子没过几天,就有人上门寻仇。这时候郎中才知道顾长歌到底有多么强大的惹是生非的能力——顾长歌的几个红颜知己来找他了,与之而来还有那些爱慕者。
当着众人的面,顾长歌抱着郎中说,郎中,我压根不认识他们啊,我就认识你。郎中摸摸了顾长歌的脑袋说,你当我傻了嘛,你以为你没恢复记忆我会和你滚床单?顾长歌就摸了摸鼻子说你都知道了啊,郎中很淡定的点头。顾长歌转头一想,你竟然都知道了,那更加死不要脸的赖在郎中身边了。然后两个人开开心心秀恩爱,闪的一大群人集体退散。
偶尔夜半,顾长歌在夜里惊醒再也无法睡下去,他就在黑暗中长久的凝视郎中的面容。他心里一直有隐隐不安,但是又说不出原因。他喜欢郎中在藤椅上安静的看书,他喜欢郎中看到他的时候展露出来的笑容,他喜欢郎中揽着他的腰抱着他睡觉,喜欢郎中胡乱的亲吻他的时候轻声喊着他的名字……他心底总觉得这种影像是珍贵的回忆,是不可触摸的伤痛。但是他又觉得荒谬,明明他和郎中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郎中很多年。
郎中说想去见识下塞外的风光,他握着顾长歌的手,亲吻他的指尖,他眼中带着令人无法忽略的深情,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那刻,顾长歌脑中一直阻止他寻找真相的白雾终于散开,他终于串联出所有的真相——黄粱梦。
世间有一种酒,酒名叫‘黄粱梦’。据说这种酒可以让人彻底醉死过去,在醉梦中度过另一种人生。那些你后悔的、求不得的东西,在梦中重现……
顾长歌在塞外龙门客栈找到了这种酒,那时正是白苏死去的第五个年头。没错,郎中的名字就叫做白苏……
白苏作为神医的关门弟子,不但得到了神医的所有真传,也继承了神医古怪的性格。白苏和顾长歌算是青梅竹马了,白苏师从神医,而顾长歌的师傅则是神医的至交好友,顾长歌时不时被他师傅寄存到神医那里……所以说,白苏和顾长歌算得上一起长大。他们两人都冠礼不久之后,就滚上了床单。许是在禁忌的感情让两个人都在下意识害怕,他们总会因为各种小事争吵不休,他们太在乎对方的感受,却发现自己才是对方痛苦的根源,最后他们因为一个红衣女子彻底分道扬镳。
顾长歌本以为他和白苏会老死不相往来,可是一件事彻底改变了这一切。那时是顾长歌多管闲事插手了江南一件杀人案件,然后被人报复下了不知道是什么毒药。顾长歌发现自己中了毒药命不长久时,他也没心急,他依旧坐在十里秦淮河畔,对着满河的花船以及隐隐约约的吴侬软语喝着女儿红,伴着隐隐传来的琵琶声轻声哼唱着‘多少楼台烟雨中,今朝有酒今朝醉’。是他的同伴实在看不下去,就把在江南盛名远传医者白苏‘请’来了……风尘仆仆的白苏带着一身令人胆颤是中药味看到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喝的烂醉如泥的顾长歌,呵呵冷笑了两声,然后借着治疗的名义把顾长歌整的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弄的顾长歌看到白苏手上拿着针就一阵哆嗦。
那时候的顾长歌并不知道自己和白苏到底算什么,他依旧记得白苏一脸寒霜的让他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他的面前。他依旧记得自己看着白苏抱着那名叫做胭脂的红衣女子,柔情蜜意的模样是他曾经拥有的,那时顾长歌站在树荫下看着两个人深情相拥,他望着白苏长长的水袖,脑中一片空白。他记得自己坐在悬崖边喝着酒,寒风从崖底吹上来,他整个人不知是因为不胜酒力还是风力摇摇摆摆,他那时想着,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白苏他会什么反应?想着想着他就笑了起来,笑的太过用力反而带出了泪。
日子在你不提我不说的情况下溜走,顾长歌近乎懦弱的享受着和白苏的形影不离的生活。然后有一天,白苏对顾长歌说,他要走了。顾长歌呆愣了会,然后笑着说你要走了和我说干嘛。顾长歌并不知道他当时的笑容有多少的苦涩,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他躲进了自己屋子里,他压下自己的心痛日复一日的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偷来的,不要留恋。最后是白苏踹开了顾长歌紧锁的房门,白苏拉着顾长歌的手,他认认真真的说下了这辈子唯一的一个誓言,他说,只要你说留下来,我就留下来。长歌抬眼看着白苏说,那好,你留下来。
可惜事情并没有像顾长歌想象中那么美好,他清楚的发现自己和白苏之间的伤痕,他们再也做不到曾经的全无保留。白苏曾经说过,伤痕就在那里,它也许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化,但是它不会因为原谅就消失。白苏与顾长歌像曾经一般形影不离,但是两个人都知道其中有多么的勉强和不自在。最后还是顾长歌对白苏说,我们需要谈一谈。顾长歌已经想不起他们之间谈了些什么,他就记得他们离题万里,他们在酒窖里喝的晕晕乎乎,最后顾长歌近乎自傲的对白苏说,假如你真的想要斩断过去的束缚,那么只有我,是你必须斩断的存在。最后白苏叹了口气,他抱着顾长歌说,你拥有你所不知道的残忍。
白苏从来一针见血。顾长歌或许在其他人眼中是义气的、宽容的,既冷漠潇洒又悲天悯人,但是对白苏,他从来是深情而残忍——因为爱的深刻而绝望,因为绝望而残忍。
他们还是会因为小事争吵,但是再也不过激,他们小心翼翼的维持那个度。最后是顾长歌首先受不了,他说累了,想出去走走。白苏望着他说好。离开之前,白苏对顾长歌说,我就在这里,永远。
顾长歌去了塞外看大漠孤烟直,他去了南疆,去了蜀地……顾长歌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到解脱,他在路上想的还是白苏,他还在想可惜白苏不在这里。他发现自己不论离开多远都忘记不了白苏,那么天下人的言论又算的了什么,是与非又有那么重要吗?他堵不住天下的悠悠众口,那么他可以拉着白苏两个人隐居山水之间。
顾长歌是雀跃的跑回去的,他归心似箭,但是迎接却是布满灰尘的空屋。顾长歌麻木的听着所有人对他说着白苏的死讯,他们说江南爆发一场瘟疫,白苏为了这场瘟疫殚思竭虑,医者难自医,他亏空了自己。他们带顾长歌去白苏的墓地,白苏的临终要求,要自己葬在这个屋子不远处,顾长歌以为自己会落泪,最后他发现他眼眶干涩,他心中空荡荡的。
他行尸走肉一般的活了五年,他游荡于江南各地的破旧庙宇,和乞丐争夺地盘,他终日泡在酒坛里,漠视他人对他的不屑殴打,他一袭黑发已经半白不少,他未满而立却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再无人知道他就是当年‘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剑客长歌。
最后他从几个路过的江湖人口中得知了塞外龙门客栈出现了‘黄粱梦’。
顾长歌盯着眼前这个等着他做决定的人,他有与白苏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性格。他是黄粱梦里的白苏。顾长歌反手握住郎中的手,他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说,我一直喊你郎中,但是从来就没有问过你的真名呢……
郎中微微邹眉,他看向顾长歌,我没有说过吗?我叫做白苏,黑白的白,苏醒的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