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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八年前君何愧·肆 旧约已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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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凯枫奉大道之命镇守巴蜀弈剑听雨阁。他在剑阁内见到了瞬漆,可瞬漆似乎并没有认出他。瞬漆恭敬的喊他魔君,他也只是微微颔首便不予搭理。他站在自己曾经习武练剑的地方,过往的记忆如同流水一般在他脑中流淌,他曾以为自己忘记了这些事情,却不知道自己只是欠缺一个触发物。张凯枫望着水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看着弈剑听雨阁熟悉的一景一物,倏然想起曾经的自己为了偷懒躲在假山后面躲避着前来寻找他的陆南亭。张凯枫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动起来,一步两步三步……右转,再右转……他看着曾经的自己最爱的藏身地,眼中不由染上笑意……他还记得陆南亭气急败坏的找着偷懒的自己,自己躲在假山后面愉快的看着陆南亭来来去去就是没发现自己近在眼前。
张凯枫倏然想起自己下属向自己禀告说,陆南亭十年未曾踏入弈剑听雨阁一步。他阖眼,弈剑听雨阁处处都是少时记忆,陆南亭当时真的已经无法面对这一切了吗?‘陆南亭,’他轻声说,‘大师兄……’他叹息。
张凯枫派人给陆南亭送了一封信,他近乎愉悦的等待着陆南亭的反应。可是陆南亭没有反应,他没有出现在巴蜀弈剑听雨阁,他没有亲自前来求证张凯枫是否还活着。张凯枫心底有些失望,但是又不知道为何失望。
张凯枫觉得如今的大荒就是一场闹剧。
启帝幼子七夜为报母仇,自毁双目流落幽都,被鲛人公主秋千所救,与其山盟海誓,最后却娶了幽都王之女墨姬。玉玑子,一个自允为神的疯子,一个为莫非云报仇的复仇者。而大荒,就在这两个人的联手下风雨飘摇。
他有时会想,如果自己没有掉落万魔渊,不是幽都魔君,那如今的自己是不是随着陆南亭在天虞岛重建弈剑听雨阁,还是和传闻中的孤鹜剑客天草(这里的天草采用天下贰设定)一样,只求心中正义,不为世间对错动摇。可是,世间哪里有那么多如果,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玉玑子都追不回故人。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张凯枫御剑临风而立,俯视着整个弈剑听雨阁。大道令他在弈剑听雨阁内斩除执念,彻底成为无情无心的幽都魔君。张凯枫眼眸如同万年不化的冰雪,毫无温度,他冷漠的打量着弈剑听雨阁内的水榭楼台,他的执念从来不是弈剑听雨阁,而是弈剑听雨阁内的那个人,是那个从小教他拿剑写字的人,是那个说要带他行三山看五岳,赏遍天下美景的人。
陆南亭在微亮的烛火下写信。
一阵微风过,烛火熄灭。但陆南亭丝毫不为所动,也不为突如其来的黑暗所扰,他端端正正的在宣纸上写下最后几笔。随后他看向窗边,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站在一个人,背对着月光,陆南亭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是不必看他也知道对方的模样,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勾勒着对方长大的青年模样。
窗边的人走向陆南亭,毫无迟疑。他一点一点走近,近到陆南亭在黑暗中都可以看清他的容貌,陆南亭伸手拉住对方的手掌,和小时候一样冰冰冷的,陆南亭把对方的两只手都包裹在自己手里,试图这样温暖对方手心的温度。
张凯枫什么都没有说,陆南亭也没有说,他们很默契的一起离开了弈剑听雨阁。第二天来寻找掌门的剑阁弟子发现桌上的字条——外出月余,勿念。
陆南亭指着南疆九黎的幽谷鬼狱对张凯枫说,这里是给八大门派低阶弟子试炼的幻境,曾经有个弈剑低阶弟子和太虚低阶弟子组队去闯幻境,结果弈剑弟子在暗蛛之母这个关卡里,在四四方方的蜘蛛丝上迷路了,最后直直的撞到了暗蛛之母身上,被秒杀了……还有一个翎羽高阶弟子,在最后一关里,围着高台转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BOSS(尤德瓦头人)在哪……
他们坐在白水台边,看着无数侠客做跳台任务,陆南亭微笑着对着张凯峰说白水台的渊源——云波雪浪三千垄,玉埂银丘数万塍。曲曲同流尘不染,层层琼涌水常凝,长江永作心田玉,羡此高人了上乘。
陆南亭带着张凯枫走过巴蜀望川田,在那里听了一夜的暮鼓晨钟。陆南亭看着在望川田修炼的慕英明以及不远处的女子鬼魂,与张凯枫说了剑圣的过往。他们特意绕过了蜀州城,但是他们却去了巴蜀弈剑听雨阁,陆南亭指着山崖下的湖面说,那里有个湖心岛,里面住着一对隐居的老前辈。
陆南亭和张凯枫一起去逛了玉狐宫幻境,陆南亭站在张凯枫身侧笑而不语,张凯枫皱着眉处理越来越多的大小乔,最后两个人被强制退出玉狐宫幻境。张凯枫面无表情的看着陆南亭,陆南亭却从张凯枫脸上看到了不解迷惑,陆南亭笑着像小时候一样压了压张凯枫的头发,拖着他离开了……
他们去了中原,在长合镇旁看到了一对以整人为了的太虚夫妻,他们沿着大道走到了红石峡,路过了流光城,最后爬上了应龙湖。他们顺着应龙湖往下行,进入了雷泽地区,陆南亭带着张凯枫看了南海滨的雨幕,他们在沉船之地垂钓,最后露宿在有个小村。
陆南亭带着张凯枫从九黎走到巴蜀、中原、雷泽、江南、燕丘……他带着张凯枫去了所有自己曾经听闻或者见证过的所有美景,他对张凯枫说了所有他知道的大荒异闻。他向张凯枫履行当年的承诺——三山五岳,天下美景,奇闻异录。
他们最后在仙音山分道扬镳。
张凯枫看着陆南亭御剑离去的背景,他发觉他一生从来就没有所谓的自由:他无法选择自己父亲是谁;他无法选择自己被卓君武救下;他无法选择自己成为魔君。他的一生都在看着他人离开的背影:卓君武为了紫荆放弃掌门之位孤注一掷离去的背影;陆南亭为了掌门的责任义无反顾的离去背影;正道、魔道、正道、魔道……正与邪……
情是什么?情是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都不是,情是作茧自缚。
张凯枫撑着不断刺痛的头笑了起来,他笑的张狂冰凉。饮血剑在剑鞘里隐隐作响,他将手放在饮血剑上,他脸上挂着危险疯狂的笑意,他呐呐自语,‘等等……还不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