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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神的妓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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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俗的香水味盖过清茶的气息,同糜烂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油画中展现的春日融融的景象是那么不合时宜。黑白的琴键被毫无节奏地拨动着,浑浊的□□从琴缝间流淌出来。男人和女人的肉身合为一体。
“祈,我最喜欢你了。”
“是吗?我好高兴,因为我也是……”年爱祈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如此的喜欢你哟。你在耍我吗!臭婊子!你在鄙视我,对吧?”
“是啊,可悲的男人。”女子看着眼前男子水蓝色的眼瞳,无精打采地说。
“你必须取悦我,因为我是年爱祈,我将成为夏国的主人!”
“那么好好加油,年爱祈先生。”女子口气冷淡地说。
年爱祈紧紧抱住她,不住地抚摸她左脸上的伤疤。那疤痕自眼皮下方一直延续到下巴上:“对不起,小绊,请原谅哥哥。”
“没关系的。”小绊摸摸他的头发。
“为什么?我想要的东西总是不能得到手。我所希冀的,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人啊。结果却什么都得不到。”年爱祈金色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前额和眼睛。
“那样的心情我无法理解。我什么都不想要,也什么都不在乎。”
“这种骗人的话我可听不进去。我都脆弱成这样了,你还是面无表情。这样,这样可不行!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笨蛋一样。”年爱祈的指甲狠狠掐进小绊的肌肤,动作也剧烈起来。
桌上的雕像无声地看着他们。这是当代著名艺术家徐逢的作品。以双目镂空,交叉双臂抱住肩膀的人形,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神。正应征了那句古老的话:
神啊,你冷酷地看着自己的子女相互厮杀。看着我们痛苦挣扎的身姿便能心满意足了吗?
雨落下来,寒冷得近乎锋利,但它终究不是尖锐的冰,只是孱弱的水。深色的雨伞在朦胧的夜幕中教人分辨不出颜色,只有靠近路灯的时候,才会在染成金色的雨滴下露出暗红的色泽。
穿着蓝雨衣的天迟疑着停下脚步。
“对,我就是年爱祈。”年爱祈雪白的皮肤和浅色的头发从伞沿下露出来。他的嘴唇泛着病态的嫣红,成为白色与黑色中唯一的鲜艳。
“你好。”天用手拂去脸颊旁的雨水,“我是明天。”
“明亮的女儿明天,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个美人,也会是个好女人。”年爱祈笑起来,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牙齿。
“你认识我父亲?”
“我在十几年前和你的双亲就有过接触。他们热心又刚直,都是最好的人。”祈从棕色的挎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里面的咖啡都是热的,喝了会让身子变得暖和起来。要来一点吗?”
“不用了,我不喜欢苦的东西。”
“真是,还是很孩子气,”年爱祈轻轻笑了两下,“毕竟才十九岁。在这个年纪,你的父亲已经很了不起了。”
“什么,你说什么。”
圆舞曲响了起来,年爱祈拿出手机:“真的很不好意思,突然间还有点事情。下次再见了,美丽的大小姐。”
年爱祈从大桥另一侧走过,只有金色的雨滴还笔直地飞到藏蓝色的沥青路上。天感到前所未有的凉意穿过塑料雨衣,一直侵入到自己体内。
路面上有只透明的小龙虾在欢快地划水。年爱祈伸出脚把它踩了个稀巴烂,脸上洋溢出恬静的笑意。没有生命的泡泡不断在平滑的路面出现又消失。
在两天后,年爱祈约见了明天并告诉了她一些她从未听说过的事情。虽然说以前她也略有耳闻,并从四方社社长御至采那里了解到一些,却从未想到会是这个样子。明天离那个人家愈发接近,心里也不由得更加慌乱起来。不会这样的。是骗人的吧。只要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就会无条件的相信你,我最心爱的师兄,普六茹月。
枯萎的葡萄架无精打采地缠绕在庭院白色的栏杆上。平房上外墙上,雅致的黑色瓷砖和灰色瓷砖交错贴着。正当明天踌躇之际,门陡然间开了。一个穿素色毛衣的青年轻声说:“不进来吗?”
明天想要问的事情太多,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先默默地换好鞋子进了屋。高挑的个子使明天需要抬头才能看仔细他的脸。他自小就是个容貌俊美的人,他狭长的双目微微向上扬起,有些太过凌厉了。而柔和的颔部线条和唇形又让他看起来非常温柔。普六茹月警监的内心比他的外表还要更加温柔。
在明天坐下的功夫,普六茹月已经很自然地拿出白瓷茶杯,在里头撒上茶叶,沏上热水。在升腾的雾气中,他的脸变得模糊。而水被倒去后,二遍加入热水,青年的脸才再度清晰地出现。
普六茹月很自然地开口问道:“最近都好吗?你也能成为守护国民的警察,我很为你感到高兴。”
明天接过瓷杯:“在你的心里,国民永远被摆在第一重要的位置。你以前就是个心怀天下的人呢。我了解的,你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伤害别人的。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普六茹月低下头:“你想要我说什么?”
“这么多年来你都有机会说出口的话。算了,果然不行啊,”明天泄气地放下茶杯,“我们这种习武之人用话说是说不明白的,用剑才能问出想要的。”
“同门对决是师父绝对禁止的。”
“用木剑也谈不上什么对决。今天有兴致再一起比试吗?我是准备好了的。我有自信,你有底气吗,月?”
取下墙上挂着的一对木剑,两人在庭院中你来我往地比起了剑术。如舞蹈般流畅的身姿已经许久未见,明天左部转动,准确地击中普六茹月的腰部。
普六茹月捂着腰部蹲在地上。
“愧疚的剑,无力的剑。我的剑是必胜的剑,勇敢的剑。如果你再不做出改变,动真格的时候可是会死的。”明天收回笑容,忧伤地说,“开玩笑的。掩饰并否认掉所做的一切,就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我本以为你不是这种人。”
这一切事情的开端正是公纪2200年发生的学生运动,那年的三月三日,正义联盟政府签订下《三三条约》,失去了北方二十万平方公里的矿区。执政的近一百年来,正义联盟政府为了避免一切争端,先后丢失二百万平方公里领土,国土面积锐减了十分之一。这一事实激起了爱国学生的愤怒,政府却拒绝出面回应。
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大学生涌入平安门广场,势要为丧失的国土讨个说法。而政府高层依旧保持沉默,并出动了联盟别动队死死把守国政大楼。在这僵持之中,学生们渐渐失去了理智,别动队的士兵遭到市民的暴力攻击,士兵也以血腥方式做出回应。政府和它的人民互相憎恨,互相杀戮,形成了可悲的绞肉机。
而为了阻止这份无尽的仇怨,卜忘川的五个学生奔走于暴力蔓延的京城,分头说服了政府和学生领袖中的理智派。其中有朱颜后来的丈夫静涌泉,后来的文学巨头幸二弦,年爱祈的姑姑年爱稚,以及明天的父母,明亮和室初花。
暴力行动得以收场,政府和学生均元气大伤。政府对此讳莫如深,从此设立军训制度,用以展示国家暴力机器,威慑不安分的学生。而人们私下称其为“流血的新世纪”。
而同反叛学生们建立了深厚情意,之后成为反叛组织高等干部的明亮夫妇遭到了政府的嫉恨。在公纪2211年政府的人暗杀了他们,连同公交车上的其他乘客一起,并威胁了一个中学生担下罪责。而知情者全都遭到了政府暗杀手的处决,那个刽子手的身手极好,下手干脆利落,不留活口。
“那个帮助掩盖事实的杀人者,他的名字叫普六茹月。”年爱祈如是说。
明天已经搞不明白了,她心想:年爱祈并不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人,那样的说法我也不想相信。只是普六茹月你为什么不敢面对我?以为我无法杀死你吗!不,那是因为,即便如此,我也依旧不会就这么认定你做了可怕的事。
普六茹月肯定是知情,却自以为是地什么都不说。想就这么被痛恨吗?真是狂妄得可笑!年爱祈也不一定指望一番言论就得到信任,那么就是希望我有所动摇。而他似乎对普六茹月会出现的含糊态度有所预料,才敢开口说出这么惊人的话。
“明天大小姐,什么事让你这么不开心?”
明天抬头看见卜时未像平常一样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大褂,神情乐呵呵的。
“什么啊,是你啊。”明天露出勉强的笑容。
卜时未拍了一下她的肩:“前面的甜品店马上就要重新开张了,简直太棒了。你不一起去吗?”
明天幽幽地说:“要是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想,大概就能开心吧。”
“就是这个道理,要开心度过每一天。”卜时未眨了一下眼睛,从她身边走过,“回见。”
自行车的铃声从拐角处传来,伴随着薄薄的冰层碎裂的声音,融化的水沉闷地流进下水道,再不见天日。
西行街23号在一百多年前曾是战场,当时的国政联盟因为贪污腐败和独/裁专制遭到反对,大量革命义士为了建立更为理想的国家而血溅于此。可悲的是,新的政权在贪腐和独/裁上更胜一筹。而作为理想的延续,新的义士再度聚集于此。
在这座红色屋顶,白色外壁的小洋房中,明天的新的直系上司在等着她。她的前一任直系上司平简辉在昨天遭到了政府的秘密逮捕。在审讯过程中,他乘审讯员不备,咬开事先藏好的□□胶囊,当场毒发身亡。
那是个非常慈祥的人。在明天刚刚失去父母时,明天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档案管理员时,平简辉就一直对她多加关照。现在想来很可能和明天的父母有关。爸爸妈妈也是,平叔叔也是,明知道危险,也要为国家的未来做些什么。
阳光穿过立地窗上的格子,地板上出现了一排排正方形的光亮。有一个人面向窗外,不知看到了怎样的景色。黑色的男式西服在那修长的身上分外合适,听到有人从后面走来,这个人才转过脸,明天却更不好判断眼前之人的性别了。
那张冷峻清秀的面容雌雄莫辨,眼睛却出奇的漂亮,这个人的左脸被头发稍微遮住了,一阵风吹来,上面骇人的伤痕完全显露了出来。
“这是长孙叶绊,她将会隐藏自己的女性身份,以式三一的名字在社会上行动,也请你多多配合。”沙发边看报纸年爱祈介绍说。
明天想都不想地问:“年爱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年爱祈委屈地说:“啊呀,被讨厌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长孙叶绊看起来很年轻,几乎就是个同龄人,可是明天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坚毅的气质,以及某种可以和她产生共鸣的情感。明天伸出手:“我叫明天,见到你很高兴。”
“我叫式三一,这么称呼我就可以了。”女子握住明天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