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乐时光》幽冥三界

8、Chapter（八） 从此，开始

　　从家乡到W市，坐高铁也不过15分钟。一年前大学毕业后，宋雪乐执意到W市找工作，一方面是家乡的媒体少之又少，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几乎不可能；另一方面，雪乐脑海中时常有父亲的临别前的面容，对于这座城市，除了有关于父亲的最后记忆，还有一个模糊而冰冷的拥抱。
　　“妈，我回来了。”雪乐推门进家，却不见母亲。几个月不回来，母亲又添了很多家具摆设，满满的拥挤着这个不大的房子，却依旧冷冷清清。
　　简单了收拾了下家里，竟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怎么妈妈还没回来？”雪乐寻思着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你去哪里了？我回家了。”
　　“啊？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的嘛。我跟你阿姨去江西旅游了。”电话那头的宋妈不紧不慢。
　　“没事，你好好玩。什么时候回来？”对于母亲爱到处旅游这个事情，雪乐是绝对支持的。毕竟活了一辈子，去到一个地方可能不会再去下一次了。
　　“四天之后吧。你准备待几天？”宋妈也确实有几个月没看到女儿了。懂事的女儿从初中开始就没让她操心过，高中、大学一路都稳稳当当，连工作都是。只不过，当初女儿坚持去W市，她才有了第一次的意想不到。谁叫家乡这个小地方没有适合女儿专业的工作呢？也就只能让她去那个城市了，即便那里有许多不好的回忆。
　　“我休假五天，可以等到你回来再走。母亲大人，好好玩哈。”宋雪乐开始庆幸这次公司给了她五天的假期，否则见不着母亲，回家的意义就没了。
　　母女俩在电话里互相道了别，雪乐便琢磨着这几天除了睡睡家里的床，就得把那篇采访稿整理一下。

　　原来峰石国际成立都不到10年，竟然能达到现在的高度。雪乐在将采访内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过程中，发现这家地产公司不仅仅有外界揣测的雄厚资金，对于建筑理念的诠释，对于建筑品质的专注都拥有超乎一般的坚持和理解。不得不说，能在短时间内拥有这么好的成绩，实在是不意外。
　　怎么还有一页？明明自己只提了20个问题啊，谁知最后一页上竟赫然列着 “关于姜圣石的十个私人问题”。
　　这难道是用来相亲用的？顺手夹到采访内容里来了？
　　姓名：姜圣石
　　年龄：31岁
　　学历：剑桥大学建筑学硕士
　　出生地：W市
　　现居地：香港中区
　　婚姻状况：未婚，单身
　　喜欢的颜色：黑、白、灰、银
　　喜欢的食物：土豆、咖啡
　　喜欢的运动：游泳
　　喜欢的音乐：钢琴曲
　　喜欢做的事情：工作
　　“果然是个高学历的变态工作狂。”看完最后一个问题，雪乐得出了这样的总结，但他居然出生在W市，难怪要来这里开发呢，家乡情结。
　　只是刚想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手机竟响了起来。大半夜，竟然是他——“姜圣石”。
　　不接了，就当睡觉了，反正现在也是晚上10点多了。不行，万一有什么采访内容的调整怎么办？算了，接吧。
　　“喂，你好。”雪乐尽力保持语气平静。可电话那头，却未有出声，5分钟后，雪乐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先生，如果您再不说话，我要挂电话了。”
　　“我是姜圣石。”一如此前低沉的声音，今天却有丝淡淡的悲凉。
　　而原本打算迅速挂掉电话的雪乐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语速，压低了音量，“您有什么事吗？”
　　“我——”电话那头明显有了迟疑，轻叹一声说，“没什么事，就想问你采访内容收到了没有，是否有问题？”
　　问题可多了，不发电子档过来，害我打字打了半天问题就够大的了。
　　“收到了。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最后一张类似相亲用的问答是放错了吗？”
　　天啊，我怎么会说这个？宋雪乐简直想咬舌！
　　“相亲？”姜圣石抓住了重点，难道给她的这份简单的自我介绍在她看来是放错了，还是那种为了相亲需要而故意列出来的？这难道不是她之前给其他发展商做采访时喜欢探究的部分吗？
　　事实上，姜圣石在亲自做这个采访内容的时候，搜索了宋雪乐写过的新闻采访，知道她喜欢将被访者个人的喜好带到采访内容里，怎么这次就被认为是“相亲”呢？
　　“不好意思，可能是你的秘书放错了。我会当没看到的。”电话这边的雪乐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峰石国际未来的战略布局好像介绍的有点多，不怕对手捕捉到吗？”
　　傻丫头，那个明明是特别给你看的。姜圣石真是拜给了这个思维跳跃的女孩，“让你多了解一些我们公司，这样写出来才会有说服力。”
　　也是在回答采访提纲的过程中，姜圣石竟然不自觉地将峰石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的战略一一列出，十分详尽。要知道，这是除了合伙人齐峰之外，他第一次想让第三个人详细了解峰石，了解他所做事业。当然，这也是他安排伊莲娜亲自送采访内容的原因。
　　“哦，那真的太感谢您了。不过我还是有分寸的，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您放心。”一年的记者生涯，雪乐对于地产圈的尔虞我诈已经有所了解，保护被访者的隐私是商业网站必须要学会的东西。
　　“请问，姜总您还有事吗？”既然都说清楚了，她觉得这场谈话应该结束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那就再——”雪乐刚想说再见，对方再次发声。
　　“等一下。我四天后回W市，我一下飞机就要见到你。”命令，不给人留余地，姜圣石一向如此。
　　“什么？”宋雪乐刚想提出抗议，电话发出“嘟——嘟——嘟”的短音。
　　什么情况？什么叫我一下飞机就要见到你？他为什么要见我？难道又有事情要吩咐我？还是对采访的事情不放心？宋雪乐在尽可能用正常逻辑来理解这句话，却发现怎么也理解不了。不过，反正他也没说明白，起码没说几点飞机啊。也许说错了呢！
　　怀揣着自以为是的雪乐，关上电脑，爬上床准备睡觉，四天后的事情，再说吧！
　　而同一时间，同一片黑夜中，姜圣石站在三层别墅的露天阳台上，望着远方的点点星辰，浅笑呢喃，“宋雪乐，我真的来了。”

　　休假最大的优势应该就是不用伴着闹钟起床吧。那种身体生物钟的准点清醒，遇到休假后，便是继续闭眼蜷缩在被子里的那点小幸福。
　　独自在家的这几天，除了每天睡到不想睡之外，一次次的提炼问题要点，整理答案线索着实花费了雪乐大部分精力。不得不说，这个采访比此前任何一次面对面的采访要难得多，毕竟要设身处地的思考被访者想要真正表述的内容是很难的，好在这次休假有充足的时间来做一次一次的修改。
　　四天后，还在睡梦中的雪乐被电话吵醒。
　　“喂……”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发声都是费力的。
　　“看来你不太记得今天要做什么事。”怎么又是姜圣石？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可以那么自以为是？简直要抓狂！雪乐腾地一下坐起来，顾不得其他，就朝电话那头一阵乱吼：“大哥，现在几点？我休假，好吗？”
　　“我准备登机了，如果不想上班后你们老总找你，你请便。”电话里的姜圣石冷静地说。不知怎的，雪乐竟不自觉地颤抖了身体。
　　天啊！这人怎么能这样？但谁让我就是欠他一粒纽扣呢？宋雪乐紧闭双眼，坐在床上深呼吸了三次，决定起床。这次怎么也要跟他说清楚，为了睡眠的质量，为了更好的生活，必须把这个事情彻底解决才行。
　　雪乐抽空给母亲大人去了电话，编了个临时加班的理由，还不忘打保证书“过些日子找个周末就回来看您”。
　　幸好家乡和W市之间一天有数十班高铁和动车来往，到站随时买票都有座位。这不，雪乐到达W市机场的时候，那班从香港过来的航班还没到。
　　也顾不及吃早餐，雪乐找了地方将U盘中采访稿打印出来，等下见到他顺便能把稿子确认下，她默默跟自己说，真的不要让自己和姜圣石再有交集了。
　　每次他都很会找时间。这不，雪乐刚打印好稿子，他就来电话了。
　　“你在哪？”
　　“我在卫生间。”雪乐没好气地说。
　　“你要拿A4纸上卫生间吗？”阴沉的声音从她正后方传来，吓得雪乐手里的A4纸散落一地。
　　“你每天这么吓人的出现，不累吗？”她瞄了他一眼，急忙蹲下收拾残局。
　　而他则直挺挺地站着，一幅居高临下的样子看着眼前忙乱的女孩。奇怪，怎么每次看到她匆忙的样子都会忍不住想笑呢？
　　“走吧。”姜圣石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向机场大门走去。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放手啊，快放手。”当一个人的身体的完全被她的手控制，这是个多么不忍直视的画面。
　　没错，宋雪乐就这样被人拖着出了机场，像物品一样被人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车里。
　　等到车子发动，被紧抓的手腕还没被放开。
　　“你这样是拐带少女么？”宋雪乐一边试图挣脱他的魔爪，一边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修长的手指，却没有一样成功。
　　车内空气凝固，开车的司机专注地开着车，身旁的男人面无表情，甚至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抓着她的手腕。
　　“求你了，放开我。我的手腕感觉都要断了。”硬的不行，来软的。
　　比“V”、眨眼、嘟嘴……宋雪乐撒娇卖萌的功力可不是盖的，看多了韩剧，也学会了一招半式，平时对付主编、老总都用这招，管用得很。
　　可旁边的男人居然还是无动于衷，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不放开。
　　算了，累了，他想干嘛就干嘛吧。宋雪乐缴械投降，不再多做“挣扎”。
　　大概是起得过早，又没吃早餐的缘故，低血糖的毛病又来了，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找个安稳的依靠再休息会儿……
　　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身旁的女孩终于不再发声，还安稳的靠在老板肩上睡着了，也是时候问下老板要去哪里了。
　　“姜总，去公司还是御花园？”司机老李轻声询问。
　　“御花园。”姜圣石轻轻放开了她的手腕，将自己的身体向她挪近了些，好让她的脑袋能靠得更舒服些。怎料她的另一只手竟然不安分地搂上了他的腰，接着半个身体攀上了他，像树袋熊一样安稳地抱着。
　　此刻，他感受到了她的心跳，扑通、扑通，清晰有力的伴随着她的呼吸传至他的心灵，一如12年前那个冰冷的下雨天。
　　12年了，是时候让这个拥抱永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