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乐时光》幽冥三界

7、Chapter（七） 回忆，苍凉

　　对有故事的人来说，心底的隐忍是不可以被人察觉的；而隐忍的来源，不一定是故事本身，也可能是故事里的人。
　　“石头，石头，你醒醒……”像是梦境中的声音，远远的，低低的。19岁的姜圣石静静地躺在急救室里，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身边穿梭着脚步飞快的医护人员。
　　1小时前，他的父亲开车带着他去机场接他那久别重逢的母亲。依稀记得父亲的车开得飞快，焦急、兴奋、紧张，在那九年的分离后，变得无以言表，只能用行动证明。
　　再近一点的记忆，是父亲的眼睛，含着泪和血的最后一眼，微笑着握着他的手……
　　“小伙子，没大碍，只是骨折了。其他不要多想。你年纪还小，复原很快的。”一旁的护士安慰他。
　　身体的伤痛可以复原，那么灵魂的缺口谁来补缺？
　　约莫半个月后，病房里来了一个熟悉的人——他的母亲。印象中，住院的半个月，生他的母亲没有出现过一次，没有一次照料甚至没有一句关怀。
　　白色的空间里，只有两股微弱的气息。
　　“石头，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明天我会离开这里，这是你父亲这九年来给我的钱，现在给你。”她的声音苍凉的让人发抖。
　　“我是你的儿子……”姜圣石没有勇气说出那两个字：妈妈。
　　她走到床前，留下存折就要转身走开，“忘了我吧，好好照顾自己。”
　　一把拉住她的手，姜圣石用尽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哀求她：“不要走。”
　　“对不起。”挣脱了他的手，她迈出了离开的脚步，没有回头，没有让他看到他希望看到的忍痛，就这么决绝的离开。
　　九年的时间，他的母亲终于在他19岁的时候彻底离开了他，没有因为父亲的意外而心生一点点怜悯，一丝一毫的愧疚也没有。
　　其实，他早就猜到这次母亲回来不是一场团聚，却不料连父亲都被夺走了。
　　心里的一丝希冀，在现实面前残忍的坠落，留给他的是空无一人的世界和人生。
　　直到他看到她，一张温暖的面庞。
　　那天，主治医生让他到急诊大楼做CT复查，原本没打算去做的他，看到窗外的天空一瞬间暗沉下来，随着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他不自觉地迈开脚步走出了病房。
　　W市在春夏交际之时就是有这样的梅雨季节，始料不及的倾盆大雨总能寻找到一两个来不及打伞的人。
　　“你怎么不打伞呀？”身旁的女孩手臂拼命抬起，微微垫着脚尖给了他一片无雨的空间。
　　姜圣石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继续朝急诊楼走去，雷鸣闪电交织的愈发强烈。
　　“看你是病人，伞留给你吧。”女孩抓住他的手，自顾自地让他握住伞柄，想让他撑起来，而他却固执地垂直了手臂。
　　伞一次次的掉落，女孩一次次的捡起来重新给他撑起来，在又一声轰天的雷鸣中，他将眼前的女孩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埋头在她瘦削的肩膀上，任凭眼泪伴着雨水一同流进这场蕴藏已久的悲伤中。
　　雨一直下，打湿了他和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了眼前的女孩，女孩竟身子一软，倒在了他面前。
　　看着倒在雨中的女孩，像似看到那天熟悉的场景。
　　“医生，快救救她，快救救她。”他用力抱起女孩，顾不得手上的伤，冲进急诊大楼，疯一样的大声吼叫着。他告诉自己，不能看眼前的这个人再次离开。
　　“初步检查只是发烧，然后血糖又低，还淋了雨，晕了过去。”帮他急诊过的陈医生告诉他，“小姑娘问题不大，倒是你，本来身体还在复原中，还出去淋雨，是怎么回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俯身，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昏睡过去的女孩。
　　“小姑娘的父亲在ICU好几天了，和他爸一样也是车祸送进来，俩孩子都怪可怜的。”另一张急诊床边的两个护士轻声说着。
　　伸手拂过女孩眼睛上的碎发，姜圣石起身快步走到陈医生面前，“医生，我要复查脑CT，能不能帮我和她都做一个全身检查？费用算我的。”
　　“好啊，终于想通了。”陈医生一边写诊断报告，一边询问临床的护士，“这小姑娘叫什么呀？”
　　“听她妈妈叫她雪乐，他父亲姓宋的。”护士小姐说出了她的名字，“宋雪乐”。
　　这是12年前，姜圣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宋雪乐。
　　“姜先生，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请系好安全带。”美丽的头等舱空姐刚想俯身帮他系安全带，却被他优雅地拒绝，然后自己系上。
　　12年后，他再次遇到她，而她又一次晕倒在自己眼前，是巧合还是安排？姜圣石不自觉地眉头蹙起，难道还低血糖？

　　才一天没来上班，宋雪乐觉得这个公司变得不一样了。主编大人竟然让她把之前参加活动的加班时间全部用来调休，连周末在内，足可以休息5天！
　　遥想一个月前国庆回家想提早到家都被严词拒绝了，这般突如其来的人性化是为何
　　攥着调休单站在门口了好久，雪乐敲开了主编办公室的门。
　　“大人，我……”
　　“雪乐，这是老总安排的，我只是照办。看你最近气色是不太好，还是休息好身体再来战斗吧。”向来把工作当全部的主编大人今天说话语气变得温和了，“峰石国际的采访内容你拿去吧，他们老板秘书亲自送来的，还点名要你润色。这次干得不错，回家休息的时候，顺便把这个稿子给我弄好了。”
　　“啊？”他的秘书亲自送来书面采访内容？
　　“不乐意吗？”
　　“不是的，不是的。非常乐意。”她只是没想到姜圣石竟然会把同意这次书面采访，还差人送上门，印象中他对她十分不屑的，不是吗？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下周能把这篇独家采访的稿子发布了，那“宋雪乐”的名字在W市的媒体界会火吧。一想到这儿，她迅速接过这叠A4纸，急忙离开办公室，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刚回到办公桌坐下，还没整理思绪，余晓就探过脑袋过来：“听说峰石国际的秘书亲自送采访内容过来，这是真的吗？”
　　“好像是的吧。”宋雪乐简单浏览了下，怎么答案这么详尽？从峰石国际的起家到后期布局和战略，都叙述得颇为详尽，不像采访内容，倒像一个汇报材料。
　　可雪乐一想到他为什么不直接发电子版本给她，害她还要把这些文字一个个敲出来，得多费劲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对面的余晓继续探听内幕。
　　“额……”雪乐迟疑了下，强装笑脸对她说，“大概是运气吧。”
　　“运气这么好？听说那边大老板知道你上次参加发布会没带相机电池了呢。”余晓自以为很了解真相。
　　“知道没带，还让秘书亲自送采访内容来，八成看中咱们雪乐提问的专业了。”一旁的老陆顺势帮她解围，“雪乐，赶紧整理吧。太牛了你！”
　　见状，余晓便自觉缩回脑袋，不说话了。
　　其实，余晓和宋雪乐交情并不太好，之前仗着自己男朋友是销售总监，没少给雪乐小鞋穿，无缘无故多了炒作计划是常有的事。用老陆的话来说，余晓是嫉妒。至于为什么嫉妒，大概是主编还蛮偏爱她宋雪乐的，虽然表面给她一堆事儿，但都是实打实的重要工作。毕竟，新闻部主管的位置一直空缺，要在现有的六个人中选拔，而雪乐和余晓是同时期进公司，资历相当。此前，主编已经多次在例会上提起年底就会选出实习新闻主管的人选，所以，现在可是非常时期。
　　说起老陆，陆羽捷，其实年纪和雪乐相仿，长得比雪乐大只一点，叫“大陆”又不合适，只能叫老陆了。
　　老陆进公司比雪乐久，两个月前才从论坛部调到新闻部。老陆说，看到宋雪乐姑娘在新闻部做得这么风生水起，她内心的新闻理想也被激起了，于是义无反顾地调岗，还说要跟雪乐好好学。
　　前一天没有上班，之后几天也调休，计划中的工作得提前做或者调整时间，这不，她一下午都在忙着各种交接，根本没有时间细想整理采访内容的事情。
　　“雪乐，你早点下班吧。有什么事情我帮你顶着。”老陆在QQ上给雪乐留言，“你说咱们这是不是风水不好，前两天我病假，现在你病假。”
　　“谢谢。我差不多都弄完了。”雪乐轻声跟老陆道谢，向她打了声招呼便拎起背包准时下班了。要知道，这个公司基本没有人在5点半准时下班。
　　老陆向她比了比胜利的手势，瞟了眼对面偷偷盯着雪乐的余晓。
　　一走出大厦，迎面吹来瑟瑟的风让宋雪乐不禁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深秋的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是该回家看看母亲了。于是，雪乐掏出手机，立马预定了回家乡的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