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乐时光》幽冥三界

25、Chapter（二十五） 情不，自禁

　　下雪了！这是W市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作为典型的江南城市，这里的雪向来积不起来，不少人也只是欣喜点点白色落下的那一刻，就像现在宋雪乐眼前挡风玻璃上细微的白色固体，很快便化作水柱顺着玻璃的角度滑下。
　　此时的车内甚是安静，只能听到雨刮器富有节奏的声音。
　　“雪乐——”
　　“那个——”
　　两人竟同时开口。
　　“你先说。”郁光燃微微侧头看了看宋雪乐，噙着笑继续直视前方。
　　“不，你先说吧。”雪乐不自觉低下脑袋，十分懊恼。本想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却适得其反，现在更不自在了。
　　余光察觉到她的异样，也知道她有些固执，郁光燃便不再坚持：“我准备在W市长期驻扎了。”
　　“哦。”接到新项目了？还是峰石的案子有结果了？
　　发现她并不惊讶于他的这个决定，甚至连语气上的细微变化都没有，他有些失落，而在嘴边的那句“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始终没有问出口。
　　与其得到不想得到的答案，干脆收拢起来，等待时机成熟，把期待获得的答案告诉她。
　　郁光燃的新家在秀丽天下。
　　秀丽天下是秀丽集团在W市最早开发的一个住宅项目，主编曾经这样描述它：当年她还是个刚入行的新丁，第一次见到开盘、疯抢的场面，让她一度以为买房子就像买白菜那样容易。后来，秀丽天下成了不少开发商来到W市最先要去考察的项目，因为那里有W市老百姓未曾见过的五重园林设计，只用一招就把那会儿懵懵懂懂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给忽悠得不行。
　　“作为秀丽的新业主，希望宋记者能把我的不满带给秀丽方面。”
　　“什么？”
　　“为什么这里的昆虫，冬天都不休息？”原来秀丽打理的五重园林让自然变得更加和谐，反而人类有些不习惯了。
　　“这个——”
　　宋雪乐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只是随着他走出电梯，恰巧另一部电梯也到达了。
　　电梯门开了，是丽莎，她正提着几个大袋子。透过白色的塑料袋，可以隐约看见装着超市采购的肉和蔬菜。
　　“巧了。”丽莎笑脸迎上，“我买了好多食材，今晚你俩有口服了。”
　　雪乐上前想帮忙分担点重量，却被丽莎拒绝了，她还朝郁光燃使了使眼色。
　　“我来，我来。”郁光燃连忙打开门，转而接下丽莎手上的东西，迈开长腿，几步就一并把东西送去了厨房。
　　“好了，你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一个小时以后准时到达餐厅即可。”丽莎优雅地望着雪乐，拾起她的左手置于郁光燃的右手之上，嘱咐道，“帮我好好陪雪乐，但凡她有一丝不开心，我就唯你是问。”
　　“丽莎，我——”话还没说完，雪乐就被人拖着进到了一个浅灰色的空间，占据了整面墙体的不规则书架瞬间引起了她的兴趣。
　　“哇塞！这个也太有设计感了吧。”用不规则的几何形状拼成一整面书架墙，这一直都是宋雪乐钟意的风格。而中间镶嵌了金色“星星”的图案，那正是她的最爱。
　　郁光燃慢慢走近她，立于她的身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个女孩的后脑勺，许久才开口：“我能认为你是在夸我吗？”
　　“是你的作品？”雪乐转身，才发现郁光燃和自己的距离不足50公分，想迅速保持安全距离却好巧不巧脑袋撞到了他的下巴。
　　“啊！”
　　“嘶——”
　　一时间，这个屋子里里充斥着一声、两声的惨叫，两人各自扶着“伤处”自然而然地退开到了一米外的安全距离。
　　“对不起，撞疼你了。”郁光燃似乎有些懊恼，生怕伤到了她。
　　“你的嘴唇破了。”抚着脑门，雪乐抬眼才发现对面的人伤得比较严重。母亲大人总说她的额头凸出，这下优势出现了。
　　这下惨了，第一次到访主人家就把人家给弄伤了。她连忙抓起手边的纸巾，凑上前帮他擦去嘴边的血迹，一边还不停说着抱歉。
　　尽管血腥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口腔，可能够看到她心急的模样，一如初见时那个有些冒失的女孩儿，郁光燃才发觉自己很喜欢看到她的这些小情绪，不自觉地扯开了受伤的嘴角，还隐隐生疼。
　　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紧紧盯着她的黑色眼眸，一时间忽闪忽闪的睫毛让他有些情不自禁，俯身亲上了她的眼睛。
　　“你——”雪乐想挣脱被他抓紧的手，却没有成功。随后，整个身体被他强有力的手臂揽入怀中，突出其来的冲击力让“受伤”的脑门再次吃了伤。
　　被他抓住的一只手动不了，宋雪乐只能用另一手拼命抵着胸口。
　　“你放开我。”她很是愤怒。这个郁光燃越来越过分了。
　　“不。”他收紧了臂弯的力道，一只手顺势摩挲着她的脑袋，指尖穿梭在她的黑发中。
　　他后悔。后悔当初的离开，离开的时间那么长，长到怀里的女孩成了别人的她。此刻，彼此间的身体接触让他很欣喜，觉得陌生又熟悉，其实他和她本该不是现在的样子。
　　“你弄疼我了。”怀里的女孩带着哭腔，求他。
　　心中的柔软被触碰，郁光燃松开了手，不料，却遭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羞辱”。
　　“啪！”清脆的声响过后，两人面对面一动不动，只剩下静默中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丽莎的声音，叫他们出去吃饭。
　　没有看他一眼，宋雪乐自顾自地快速朝门口走去，她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
　　“对不起。”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落寞的，没有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如同沉到海底的船，不再傲然。
　　雪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酸疼的手腕，一直在提醒她刚才受到的无理对待。郁光燃，你还是我之前认识的郁光燃吗？
　　餐桌上，三个人，精致的盘子中，是煎得诱人的牛排，精致的红萝卜雕花，香气扑鼻的蘑菇浓汤，青葱艳丽的蔬菜沙拉。丽莎，烹饪的高手。
　　丽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停地找话题，好让另外两个人能畅快地聊起来。
　　“小光，刚才在里面，你做什么坏事了吗？雪乐好像不开心。”丽莎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质问他。
　　郁光燃低头、不言，眼角却一直有意无意地投向那个固定的方向，她切牛排有些生疏。
　　他不作声响，放下手中的刀叉，将自己的盘子和她的调换。
　　望着眼前的盘子，已经是切好的一小块一小块牛排，雪乐抬眼看他，正好碰到他闪烁的目光。随即，他低头专注地切着一块外形怪异的牛排。
　　餐后，雪乐和丽莎一起收拾厨房。期间，丽莎主动跟雪乐分享了自己的初恋，确切来说，是初次暗恋的经历。
　　丽莎说，暗恋一个人，好比自己站在黑夜里，望着白天的那个人，只看到了他的光芒，却不懂他其实并不想被太阳炙热的照耀着。
　　“小光的心思，我看得出来。”丽莎将擦干的餐盘递给雪乐，“但不知道这只盘子是不是和你的意。”
　　事实上，宋雪乐没有跟丽莎说过关于她有男朋友这件事情，难怪她会一直想撮合她和郁光燃。
　　“其实，我有男朋友了。”她接过盘子，按照顺序置于橱柜中，码放整齐。
　　“哦？”丽莎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是上次店外的那个高个男人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是。”宋雪乐自己也没想到，会和他在一起。
　　“和小光有一样眼光的男人，不会差到哪里。”丽莎的这个评价，让雪乐颇为尴尬。其实，不论是姜圣石还是郁光燃，能对她感兴趣，根本是她捡到宝了。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丽莎问得不动声色。雪乐也认为，她不过是处于对晚辈的关心。
　　“算是工作认识的吧。”其实，这中间的过程还真是一两句说不清。
　　“他也是记者？”
　　宋雪乐接过最后一只盘子，冲丽莎摇摇头。
　　“下次约他到店里喝咖啡。”即便做完家务，丽莎依旧保持着优雅的仪态。
　　由于丽莎要回特丽莎盘整上月账目，送雪乐回家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郁光燃身上。
　　在以前，搭他的车一点事也没有，可一想到刚刚在房间里的画面，她就浑身不自在。
　　下了雪的冬天，晚间的温度低了很多。郁光燃调高了车里的空调温度，暖流不知从何处吹上了宋雪乐的脸颊，害她全身发热。
　　“抱歉，我发誓再也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他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柔和的脸部线条。其实，今天傍晚之前，郁光燃一直都是个美好的存在，即便她已经和姜圣石在一起，可她并不否认曾经对他有过好感。
　　然而，人生总有回不去的路。既然有了选择，便不能回头。
　　“希望，你还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郁光燃。”临下车之前，宋雪乐道出了心里的话。那样，他们还是朋友。
　　望着她越走越小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他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他慢慢握紧了方向盘，嘴里反复呢喃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