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有语(短篇集)》夏衾雪

2、归梦

　　归梦

　　清风徐徐，荷香缓缓，纱幔卷起日光，朦胧渐生。
　　屈世途拾阶入亭，便见红炉小火，氤氲茶香。那人屈着身子，正在察看火势。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多穿点。”他走过去将那个人拉起来，攥住手感受了他的体温，“还好还好，要是你倒下去了，事情一下子压上来不说，还要辛苦我和青衣。”
　　他顿了顿，看了素还真一眼，说：“辛苦我就算了，辛苦青衣啊你……”
　　“好友，你越老越啰嗦了。”
　　“我啰嗦你有听进去吗？”
　　素还真笑而不语，兀自看水，屈世途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素还真，你一大清早起来，是要做什么呢？”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烟气中颜容不甚清晰，只见得水珠挂在银发上，瓅瓅生辉。一时四处静寂，偶闻鸟语，或有水泡爆裂，微响起涟漪。他捧着茶罐，似细细端详，日光在白衣上曳转，倾泄华光。
　　一时静好。
　　许久，他忽然道：“好友，我们许久不曾这样安静喝茶了。”
　　感慨的悠悠尾音浮在空气中，像是又一个水泡在水面爆裂。屈世途同样感慨：“是啊，每次茶泡好了，你人就不在了……”
　　他有些愤愤，瞬间却感到一丝不对劲。他看着素还真，苦思许久未得。
　　见他如此，素还真忍不住挪谕：“好友，难得偷闲一回，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说吧，他又兀自笑了起来，“这句话，好像不该由我来说。”
　　屈世途也笑了笑，平日说这句话的一般是他，今日也算稀奇了。他将疑虑按下，望向亭外风光。
　　一边水开了，素还真把茶叶扒入茶壶，用水闷上了，却是对着茶壶扣了扣。他的手指细腻而白皙，屈世途一直想不清楚，他是如何在成日动武的情况下还有保留着这么一双手的。
　　那一把茶壶却似乎有些眼熟。
　　“好友，可还记得这一把茶壶？”
　　他这么一问，屈世途倒是想起来了，那是不知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素还真还未曾闻名江湖，与他共研茶道的一段时日。尝遍各种茶后，他们又琢磨起了茶具。一日素还真过来，便带了一把泥回来，要他制壶。
　　“诶，这不是我做的那把吗？居然还在……”
　　“好友亲手所制，素某自当珍藏。”
　　“你是开心，为了这把茶壶我付出了多少汗与泪……”
　　因为要烧制，所以翠环山上多了个窑；因为素还真说他那一把泥要做最后的成品，所以屈世途走了许多地方尝试了许多材料许多方法……
　　屈世途的手艺，其实很多都是被素还真锻炼出来的。
　　“好友，追忆过去，当惜取眼前。喝茶吧。”
　　素还真的茶艺其实不错，至少没有伏龙那个损友说的那么黑。这晨曦的茶，饮来也是让人感到舒适安宁的。屈世途放下茶杯，却见素还真熄了火，起身走到扶栏边。亭外青山绿水，云广天低，一时不似人间。那人在风中，几欲离去。
　　“好友，吾将远行。”
　　“去哪里？又有什么事了？”他一惊，匆匆问道。
　　“去处未知，何事不可测，归期，亦未知。但，吾会归来。”
　　屈世途顿感不详，喊到：“别说得这么不清不楚，素……啊！素还真？”
　　上一刻明明还与他饮茶的人，身影突然缓缓淡去，再一阵风过，已无痕迹，仿佛从未在过。
　　“素……”
　　“世途，怎么了？”身后忽然传来青衣的声音，“我看你一个人在这上面半天所以来看看了。”
　　“没什么。”大概是梦了一场。
　　“对了，听说北狗在时间城见到他了……”
　　几个消息漏入耳中，屈世途望向桌上，茶具犹在，只是盏中已落灰。

　　琉璃境空已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