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衢故里(短篇集)》夏衾雪

1、梅子黄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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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落雨了。
　　这个季节下起雨来就没完没了，空气潮湿到让堕神阙觉得整个人都湿漉漉的。他有些烦躁，尤其是在看到桌子已有发霉迹象后。
　　将屋子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之后，堕神阙坐在屋中，忽然想起他被无梦生救回来时，也是这样的时节。他的生死，似乎还是由一场雨决断的。
　　他沏了一盏茶，像无梦生那样嗅闻一番后再细细品尝。这些动作早已深入他心中，不用刻意去学习，便不由自主地模仿。
　　就像那个人一样，深深刻入骨中，难以忘怀。

　　-2-
　　堕神阙想起那一场雨中，他醒在了他最想不到的非马梦衢。
　　床边的人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容颜，陌生的是底细。
　　他对自己的处境尚不明晰，但在这个人眼中看到了善意——妖界之皇第一次在人类身上感受到了善意。
　　人言算计亦有分，一方是令人心寒的算计，一方是他纵看破也甘愿入局的算计。所以后来才会毫不犹豫地信任他，甘愿为他分担肩上之重。
　　连堕神阙也不得不承认，无梦生善于收买人心。
　　无梦生絮絮说着，声音和着淅沥的雨，落入他心中。堕神阙此生新途，便由此开始。
　　他问：“无梦生，你为何救我？”
　　纵亲口承认了算计，他也想知道在那些价值与利益之外可还有什么。
　　无梦生笑而不语，室内一时静寂，只闻雨声。
　　堕神阙有些烦躁。
　　忽而烛火摇晃，他听见——
　　“吾觉得吾想。”

　　后来堕神阙常想那一句话，是真心，亦或只是予他的安慰？
　　可惜答案早已随某个人消失在雨里。

　　-3-
　　夜半又下了雨。
　　堕神阙半夜醒来，急匆匆起身，然后才想起此地并非非马梦衢。
　　从前雨夜时，无梦生都会因体寒而疼痛难耐。自一次偶闻他的异状而前去查看后，一逢雨夜便会去寻无梦生。
　　就算只是不让他一个人也好。
　　尔今寂寥夜里的他回想起来，为无梦生养成的习惯是那么多，连在择居时，都选了与非马梦衢相似的屋子。
　　曾有人道他何必，留着一屋的影子又徒添伤感。
　　堕神阙想的是无论怎样，人已经忘不掉了，其他又有何关系？
　　所以他毫不在意自己又留了什么与无梦生相关的习惯，又买了什么是无梦生偏好的。
　　就像他还活在这里一样。
　　大概前生时光，最难忘的是那短暂一段。

　　-4-
　　雨中似乎有个人，透过窗户不甚清楚。
　　堕神阙撑了一把伞，走了出去寻找。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做，似是有什么让他去。
　　反正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雨夜一片漆黑，所幸妖族的视力在此还占有优势，他很轻易就看见了雨中的那个人。
　　长袍曳地，发带直垂，那人一步一步，沿着屋边小径，只余一个背影。
　　堕神阙愣住了，他应该再喊点什么，更应该追上去。但是他口难出音，身难行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远去，模糊，余一抹朦胧的影，在雨中也不知道是真是幻，是停驻，还是眼中的残影。
　　他撑着伞，在那边战了一夜。
　　直到天亮雨晴，见得空径。

　　-5-
　　几日后堕神阙去集市上，听说素还真在论剑海复出。
　　听闻消息时，他一时失神。
　　回神后，踌躇再三还是将一只天青的瓷杯买了下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