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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思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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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急雨倾落,世间万般婆娑都在这雨中成了一片迷蒙。
雨声繁杂,也听不进无梦生的耳中去。他当下心乱如麻,为的是妖皇。
那个人分明是心甘情愿为他;开天之路摆明了早有埋伏凶险万分,堕神阙却是去得毫不犹豫。但只要他一提起情,那双妖异的眸子里便会浮现几分不悦,让他还没把话挑明便已收了回去。
对于堕神阙,无梦生总有几分愧疚,毕竟一开始对他是存着几分利用的。尽管他没有掩饰,但利用就是利用,却是换回这样的真心,他不配。
妖皇的黑白太过分明,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所以他能屠尽佛乡毫不留情,却也对背叛自己的地狱变依旧存情。这样的性格当真让人有些头疼,以后可少不得要护着他。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捐出妖能与双玉佛之气时,堕神阙没有半分迟疑,尽管玄皇对他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好,就算在复生这件事也瞒着他。
兜兜转转一遭,黑狱又回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时间,只不过现在比那时候多了一点盼头,却少了一个人。
纵使玄皇复活,鬼荒已死,黑狱再也回不到那段全盛的时间。
“玄皇,其实本皇也不知道让你复活是对是错。但,让你来领导黑狱,一定会比吾更好。
“吾还是留了一个烂摊子给你。吾离开后依旧会忠心于黑狱,依旧都是你的宰辅。只是……他需要我,我想到他的身边去。你需时,吾自会回来。
“以前吾总认为鬼荒为情离开黑狱是不可理喻的行为,但现在吾是能够理解他了。”
堕神阙又看了一眼炼池,将三途苦立在池边。感受到殇炼的不安,他道:“玄皇才是你的主人,吾,随手成兵。”
离开的脚步一样沉稳豪迈,此去后,黑狱再无妖皇。
雨渐渐小了。
撑起竹骨纸伞,无梦生踏出了非马梦衢。雨水顺着竹叶滑落,曦光透过叶隙与水珠,折出异样光彩。白发白衣走在当中,别样的美。这个不合理
采下新发的嫩芽,无梦生估算着妖皇应该快来了。他的功体未全,不弥补一下怕是会出什么意外。非马梦衢不比千云谷,千云谷灵气充沛,生长各种草药,而非马梦衢的布局主要是为掩饰他无梦生的存在,要找到需要的药草还是有几分困难。
无梦生的脚步顿了顿。他将大局掌握于手中,却是把握不了自己。许久之后圣婴主问他究竟如何待妖皇时,这个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的人,却是恍惚了许久。
最后他说,就算一开始吾不算计他,就算吾与他之间没有任何利害焦急,但只要吾与他相遇相爱,便都逃不过死局。
不管,他是不是。
然后在各种苦痛之下都未曾动容的人,坠下了一地清泪。
无梦生不存在于过去,亦没有未来。时间一到,吾自会消失。无梦生是素还真,但素还真不是无梦生,吾连为人的资格都没有,谈何爱人?吾什么都给不了他。
堕神阙,吾只能辜负……
其实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但许多事情是明明知道不能做,但是还是会做,纵使后果是苦痛余生。
圣贤亦如是。
明明知道他与妖皇之间只存在不可能,但还是深陷进去,所谓七情六欲,人之本性。
纵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死局,也任之由之,他如此,堕神阙亦是。
只是苦了堕神阙,以后要承受千百年的寂寞与痛苦了。无梦生啊无梦生,纵使你是无梦生了,也是只给身边之人带来痛苦吗?
错算了。
连妖皇亦忘了,自己还有个致命的身份,辟命敌。
所以也没有预料到葬刀会的再度逼杀。
辇轿停在面前,葬刀会双人来意不善。以后凝神戒备,但刚刚失去了半数妖能,又封印了圣魔元史,他气虚力空,已是危境。
命天荒长剑袭来,妖皇抓住最近的两个人拔骨成刀抵挡,但余劲仍然透心而过,引得气血震荡,另一边飞索又至,无可退避,穿肉入骨。妖皇低呼,勉励站住继续抵挡。
这是一场注定了败的战,攻击连绵不绝,妖皇战得一身伤痕累累。体力早已耗尽,只剩下哪一个念头在支持着他。
又一剑入体,迅速留流泻的妖能在无法维持封印,圣魔元史落地。
笃常春勾起笑意,抢先妖皇一步夺走圣魔元史。
“意外的收获,再来,交出金龙钥与人头。”
回到了非马梦衢,无梦生连纸伞都没有收起,就被屈世途拦住了。
“整晚没睡,一大早还给我乱跑,你这个身体可不比上一个。去,给我睡觉去!”
屈世途粗暴地地抢过他手里的篮子,然后把他往卧房推去。无梦生无奈道:“好友……”
“我知道,这些是给妖皇用的。你快去睡觉,别老顾着别人不顾自己。”
“好吧。”
几上隔夜的残茶似乎有些奇怪,但屈世途直将他往卧房推,无梦生也只能暂时按下那一点儿疑虑。
那一日无梦生重复强调他不可取金龙钥,所以他便取了。现在想来,分明是他料定的。;
一直不解无梦生莫名地就成了辟命敌,原来问他出在了金龙钥,本来应该成为辟命敌的人应该是无梦生吧。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吗?
一直支撑着自己的那股意念骤然溃散,堕神阙眼前阵阵发黑。再也看不清楚周围,听不见喊杀声他回想着无梦生的眉目,无梦生的笑靥,每一个细节,都已经深刻在他心中,但此刻却是那么恍惚。那句似是而非的机缘,究竟在说明着什么?
无梦生,你待吾有几分是真?
剑气击碎骨刀,再透心而过,身心皆再无力支撑的身体,终于倒落。感受到危机的三途苦赶来时,只来得及接住那身躯,不让他倒落尘埃。
殇炼背起妖皇往黑狱赶去,去抢那样的根本不可能的生机,而没有听到那一句微弱的话语。
“本皇想……”回非马梦衢……
明明暗暗,似是梦境。
但不对,化体怎么会有梦?
念头一转,眼前景物迅速清明起来,竹疏花繁,是在非马梦衢的庭院中。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无梦生转身看见了堕神阙。
“妖皇回来了。”无梦生走上前去,伸手便为堕神阙把脉。
“恩?妖皇恢复了?”
“妖界炼池能助吾回复功体。”
无梦生微微一笑,但第三节觉得他似是有点失落。他侧头道:“那太好了。”
“无梦生,吾……想在非马梦衢长居。”
闻言无梦生猛然看着他,先是诧异,不敢置信,然后是欣喜,最后是解开心结后的慰然。在堕神阙与无梦生相处的一个多月中,都没有看见过他有这么多表情。
最后他恢复了平静,笑问:“妖皇之意,是否与三余一般?”
未等堕神阙回答,无梦生便携了他的手,十分自然地十指相扣,熟练地仿佛已发生了千万次。他牵着堕神阙走出堕神阙走出树木的阴影,两人皆笼罩在清冷月光。无梦生又握住他另外一只手,同样的是指相扣。
一双敛尽冷暖的眸子与他对视,眸中是堕神阙从未见过的神色,似有千言万语,但终化了一个名字:“堕神阙。”
百般迷离,千重真假,顿时清晰。
“无……”
无梦生用手指止住了他的话。
“别说话。”
让他将这美好记下。
屈世途走到庭院之中,看见了几上的残茶。
“隔夜茶?无梦生你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茶盏中海留着茶叶,记得许久之前素还真曾用过这个占卜。
屈世途边想着,边将收去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