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望潇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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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叶小舟晃悠着靠岸的时候，红日已西斜。撑船的老人将叶小钗送到岸上，看了看天色，说：“夜里就行不了舟了，这荒郊野外的，总不能在这里过夜。你要不要明天再来？”
叶小钗谢过老人，又拒绝了他，然后往荒草中走去。这个地方许久没有人来了，原有的路已被掩盖在草丛之下。叶小钗努力辨认着，一步一步向着既定的地方走去。日渐西沉，天地浸入黑暗之中，荒地上起了风，和着虫鸣，倒没有诡异的气氛，反而有几分宁静。
小径在一方石碑之前止住，叶小钗伏下身子，将石碑前的杂草清理去，然后走向下一方石碑，重复着方才的动作，却没有多停留，连上面刻着什么都没有多看。石碑后面是更多的石碑，次序而立，仿佛一处隐秘的遗迹。
簌簌声中，叶小钗走到了最后一方石碑之前。他将碑前一株草拔去，目光掠过石碑，突然间愣住了。上面的字并没有涂漆，他顺着刻痕划下去，证明了自己并没有看错，是那无比熟悉的三个字。
素还真。
墓碑之上只有刻字未上漆，表示立碑之时那个人还是活着的。
叶小钗来到这个地方，实属一个意外。
他退居小镇已有二十年，与屈世途相遇后便搬到与他一起，因为那一份相同的回忆。两人的生活与在那山上仙境里时无异，有时恍惚觉得第三个人还在。
他们住的地方是素还真的旧居，那日屈世途折腾着发现书房里还有书房。他们在里面找到了素还真的手札，两人对素还真的过去都十分好奇，已故主人的隐私权就被忽略了。而实际上手札里都是一些平淡无奇的琐碎，素还真带着妹妹在这里过了一段很平凡的生活，平凡得不像是素还真。
但是他们还是有收获的，屈世途从字里行间找出了素还真祖坟的位置。
屈世途说，应该得去给他立块碑吧，什么都不留，太凄凉了。
叶小钗想的并不是那些，素还真的手札了记着他每一年都会去打理一下，他想替他做一下。
他还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促使着他决定深夜前往，就算被屈世途用同情的目光看着。
一只手伸过来，将一边的草拔干净，然后坐了下去。叶小钗愣了许久被他看着的人忍不住微笑。他下意识拔着草，也坐了下去。
“这是我离开这个地方那一年立下的，那时候也是不甘心离开得干干净净，总得有点东西证明我来过。别那样看着我，从承接天命那一刻我就知道了结局。”
“只是那时我不相信，还有感情强烈到能打破天数让人记住我。”
接下来他不再说话，叶小钗也没有说话，他已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却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一开始只是一点点不抱希望的想法，但是素还真就这么出现了。
素还真不知何时把手放在了他掌心上，那双手的温度有点低，他捂了半天也捂不热。最后叶小钗皱眉，问道：“怎么这样……”
话说到最后却无声了，他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一时又安静下来，剩下两个互相靠着的人，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其实这样是最好的，他们之间已不需要语言，甚至连眼神也不需要，只需要对方的存在。
这难得的时间这样用掉，一点也不奢侈。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叶小钗突然问。
“也不是很久。”素还真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包括……你那一个想法。”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拉着叶小钗站起来，看向那块自己的墓碑，心下颇多感慨。然后将目光转开后我，他问身边的人：“叶小钗，再与我泛舟否？”
“何来的舟……”
湖滩之上还真的有只小舟，踏上时叶小钗隐约闻到了白莲的香气。这次没有上次喧闹，素还真与他相对而坐。秋夜的星空尤其开阔，湖水里倒映满繁星，天地似合为一。而他们自星光中划过，如梦一般。最后素还真收了篙，任由小舟随着湖波漂浮。他一直保持着浅浅的笑，这神情叶小钗十分熟悉，素还真离去前的那段日子他也一直这么笑着，后来想是因为有了预感所以从容吧。
叶小钗忽然心里有些发慌。
莲花香气越来越浓，叶小钗想问些什么，欲张口却触到了温润——直到对面的人抱住了他，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素还真又松开了他，压抑了许久的真容才流露。他背后天幕渐渐露白，叶小钗看清了他的喜极将泣。
“叶小钗，我终于见到你了。”
微颤的声音表达着感情，叶小钗心底有些发酸。他像方才素还真做的一样将对方搂着，尽可能地多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天已尽白，日光落在相拥的二人之上。叶小钗松了手，看着素还真的身形一点一点融入光晕之中。
“嗯？”
小舟行过，对面的人形又露了出来。
素还真正笑着看他，似乎十分开心。
“你以为素某是什么？”
他拾起竹篙又撑起来。
“归家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望潇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