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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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入冬以来，万物开始凋零。
当抬头不见绿叶，低头只见许多枯枝折落在地，却总有傲然于世者，挺拔身姿任霜打雪压。
此刻，天空飘着鹅绒大雪，地上早已铺着两寸厚的皑皑白雪。
音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望着飘雪，意，你的精力好像大不如前了，你怕雪吗？
坐在音肩膀的意同样双手支撑着下巴，冬，我能感受到的生命气息本来相对较弱，雪，更是掩埋了许多生命，天婴因着生命而生，也会因生命而逝。
意，你的话让我很不安，你会消失吗？
刮来一阵风，树枝在摇摆，抖落了一朵朵雪花，意深沉不安的眼神凝望着眼前的美景，雪，你好美。她凑近音的耳朵，我们进屋吧。意识到彼此的共同伙伴还在承受严寒的侵犯，意飞到已盖满白雪成就的“棉被”的瑾上方旋转，依旧是在星光中瑾成人形，唯一的不同是星光还未洒落已湮灭。
瑾抖落身上的雪。
音，你不是说冬天不可随意使用灵力么，现在还是下雪天？音疑惑。
如果瑾继续呆在外面，性命堪忧。
音怔住，下雪而已，瑾会撑不住吗？
音爷爷、音、意、瑾围坐在桌旁，望着窗外的雪越飘越大，又听着风吹打房屋、树枝的声音。远处，承受不住的树枝折断，掉落在地上。屋后的竹林，也随着风摇动。
只有园中的那棵梅树傲然挺立。
这是要变天了吗？天本是白的，怎么黑了？雪花飘落声音是怎么回事，下雨了么？音至窗前伸手接住飘打下来的固体，雪花和雪沙子。
夜里，总是能听到断枝落地的声音，屋瓦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是谁在瓦上扔石头么？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棉被已经加厚，却总是觉得轻飘飘的，床板的冷气似乎是隔着厚厚的干稻草和棉垫传上来的。
天已经亮了，但仍褪不去暮色。
树林里早已狼藉，“断枝残骸”，一层铺一层，雪地砸出一个个洞洞。树上的雪是雪么，根本就是冰。在冰的打压下，树干早已屈服，弯着腰等待制裁，即使是正直的竹子也弯下了腰。始终只有那株梅树不服输，傲然直立着。
冰雹，你还要继续砸么？雪，你不能高抬贵手么？
自然界的规律不是人的祈求就可以消停的，也不是拥有超能力的生命可以阻止的。连日来的大雪、冰雹和大风，使众多生命燃到末尾，竹子的主干和叶子已经发黄发烂。
瑾不能离开土地十二个时辰，便在原形和人形中折腾。
意的精神大不若前，冬日，严寒，周围生命的逝去以及雪天中的灵力消逝，再也负荷不起更大的压力。
当瑾再次化身人形，已然苍白了许多。他坐在椅子上给双手呵气，不敢烤火炉也不能烤火炉，身上未抖落的冰化成水，湿透全身。他是愈来愈虚弱了。
意，你有没有办法帮帮瑾？音的着急，忘了连日来意的艰辛。
音，我尽力了。这次瑾恢复原形，我怕是短时间内没办法再帮他幻成人形了。意收起翅膀，虚弱地坐在音的肩膀上休息。
对不起，意。
六
瑾，瑾，瑾……看着双眼渐渐合上的瑾，音想去扶却不可以。
瑾昏迷近十一个时辰，无奈他的原形本就已经开始发烂，然而风、冰、雪依然不给众生灵生的机会，依旧肆无忌惮地摧残弱弱的生命。
瑾醒了，然而意要瑾做出选择。
瑾，风神和雪神是不会这么快罢手的，如果你还回原形我已经没有灵力助你成人形，那么你会在风雪的折磨下溃烂而死；如果你在一个时辰内不变回原形，那么你会在下一个时辰慢慢消失。
瑾低下头思索。
音崩溃着急，意，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意摇头。
音看着瑾，她好想握住他的手，可是想起那一次，她不敢。
瑾，变回原形，或许可以熬过这一劫呢。
瑾抬头，不，我想看着你……看着你们，以一个人的身份多看你们一个时辰，然后以朋友的身份离去。
“瑾……”音和意同时脱口而出。
我决定了。谢谢你们，让我感受人间的情谊，希望你们可以记住我，记住我这个朋友。
瑾的决定是会得到尊重的，在最后即将消失的那一个时辰，瑾依旧慢慢变淡，变虚幻了，只是时间拖得更长。
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冲上去抱住瑾。瑾想推开音，但他已无力作出任何反应，他不想伤害音。
然而抱住瑾的音并没有任何反应，是忘乎还是真的伤害不了她？
瑾，现在的你伤不了音。
瑾回抱音，默默告诉自己，原来这才是我们可以依偎的途径，音，我此生无憾了。
彼此分开，瑾对音和意说，“此生与你们为友，值了。我要走了，真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意回瑾，会的。
瑾消失了，没有一点儿痕迹。音很伤心，蹲在地上痛哭流涕。屋瓦上的击打声还是那么明显，根本不屑于这场人间悲剧。意望着肉眼无法透视的那一缕气息向外有序地流去，回头俯视悲伤的音。
风声、树枝掉落声、冰砸屋瓦声以及音的抽泣声。
音，彼此走该走的路，这是上天赋予每个生命的权利。
这一夜，音咳嗽地很厉害。
音的爷爷也彻夜难眠，孙女的咳嗽声，也知道她是那么地心痛。意也束手无策，她早已透支了这些天的灵力。
不幸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次日清晨，音发烧了。爷爷出去抓药去了，他不能让音在这场上天的惩罚中离开自己。音和意不曾发觉，只是已到中午，仍不见爷爷。
冰天雪地，还砸着一个个冰雹，即使今天已经缓和了不少。
意，爷爷呢，爷爷呢！音顶着沉重的脑袋迷迷糊糊地问意，她担心她害怕。
音，别着急，爷爷在梦中告诉我去为你抓药了。
冰天雪地，爷爷一个人外出抓药，意，求你，你去帮我看看，我害怕……音想撑着起来，却全身无力。
好。意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追踪爷爷留下的气息。
七
音爷爷带着药回来了。
他全身湿透，是汗水还是雪化的水？是汗水也是雪水。
他很冷，似乎腿脚不利索。
不，他冻得直哆嗦，嘴唇发紫，站也站不稳了。他没有立即更衣，便去为音熬药。
意极尽灵力为音爷爷吸取了身上所有的水分。
他始终也还是倒下了，他已被寒冷冻伤了身体，甚至危在旦夕。他的身上的淤青，是在雪地中多次摔倒的证明。
他是一个老人家。
音，先喝了药，好好休息。
爷爷呢，他怎么样？音端着热腾腾的药，睁着烧得发红的双眼问意，爷爷呢？
意看着音忍着浓重的药味喝下药，放心，刚才你不是看到了吗，爷爷奔波劳累，回去休息了。音，喝完药，睡一觉。我会帮你照顾爷爷的。
谢谢你，意。多亏了你。放宽了心的音很快地入睡，重重地睡去。
意无法支撑的翅膀使得自己倏地掉在音的身旁，她伏在音的耳朵，轻轻地。音，记住，音之心是意，意无心是音，意无音为心。音，我们会再见的。
八
音这一觉睡醒已是晚上。风与冰雹终于停下了，雪还继续飘着。
你醒了？
同样的躯壳，不同的感觉，不同的容貌，但她不是意。
你是天婴？音的眼珠随着天婴的飞舞轨迹而转动，同是天婴，为何她如何活跃有朝气？
意呢？
我是天婴，我是馨。
心？音想到什么是睡梦中意对自己说的话，对，意的话。
音的精神好了许多，体力似乎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烧退了。
意……她离开了。
音一振，离开，她去哪了？
意。生命垂危的爷爷。她无法忍心看着音失去至亲，所以她将作为天婴所拥有的生命转给了音的爷爷。集生命之气而生的天婴，只有用生命交换才可以换回生命。本就是借万物生命而成就的，就用生命去成就他人吧。音，已失去了瑾。
瑾。瑾的生命并未结束。他留下的生的气息，而所有的气息都奔向一直在努力院子里那株梅的唯一花苞。
意用生命换音的爷爷，独留四分之一的生命去成就馨。
馨生于严寒，在寒中百里之内的生命气息汇聚，借梅为载体，傲然于世。
意无音是心。意，你就是馨吗？音来不及为意悲伤，她要理清所有的思绪。为何匆忙中你们相继离去？不，你们没有离开我，馨就是你们，对吗？音在为意的离开给自己解释。
雪后的大地白茫茫一片，整个人间都是白的。
厚重的积雪慢慢消融，刺骨的寒意更胜于前，梅花开了。屋后的竹渐渐甩掉沉重的冰，慢慢地有些努力地直起腰。在冰雪中该离开的都离开了，能复苏的也渐渐在复苏。
天意难测，谁也不知道后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音，你看。馨粉红纱裙随着自己飞舞而柔软地飘着舞动着，洒下几朵娇艳欲滴的粉红梅花。
音接下一朵。馨，它们本该在树上绽放，何必毁伤它们。
音，天婴乃生命所成，致使生命逝去只会给自己造成伤害。
音淡淡地对她笑，她依旧托着下巴望着不远处时不时砸下的冰雪。
万物面对灾难的时候总有自己的环境与规律，成败在于它们自身。
馨，我们打雪仗吧。
和你……
天婴变
天地之气天婴生
绿之针者风云变
淡然情也朝夕盛
切切欲焉骤然颠
覆天冰雪万物残
痛之亡魂祸犹缀
命里终须以命换
梅中集气莫问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