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双向死亡》厌氧复苏

10、chpater.10

　　时值黄昏，本该安宁于享乐的翡冷翠如今因苏萨尔与西泽尔的内战搅得天翻地复。

　　原纯“看着”身着军服的西泽尔带着大批属下走入苏萨尔手下贵族的家中进行异端的审判。贵族金碧辉煌的房屋为冷酷的黑衣刽子手们所侵占，没有一个刽子手施舍一点眼神给那贵族。西泽尔金属的鞋跟磕在地面上悄无声息，从属下开始搜查他就没讲过一句话，只是用无所谓的表情伪装了自己，全场穿军服的人里只西泽尔一个像是来围观的群众。以原纯对他的理解，他此时想必在掩饰心里即将溢出的愤怒与快意，恶意与嘲讽。

　　被突然袭击的贵族有些措手不及，一脸惊慌与恳求地看着西泽尔期望这个看起来还像个好孩子的男孩放过他。见西泽尔并不在意他的表情，他有些急了，走向西泽尔一点张口想要求情。然而西泽尔别过头看着他，眼中却是相当平等的冷酷，他就这么注视着贵族的垂死挣扎，与玩弄小动物的孩子的神情一般无二。贵族颤抖了一下，口中的语句被强行咽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可笑，眼前的“孩子”正是翡冷翠内战的主导者，自己求情与否根本不会影响到西泽尔的决定一分一毫，这个魔鬼的孩子从未变得像他的外表一样温和。

　　原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再次向阿黛尔所在的教堂而去。阿黛尔不久前发了誓，成为了永愿修女，如今在教堂中过着普通修女的生活。现在大约是晚课的时间，教堂四周看不到什么修女。原纯的目光绕着洁白的圣堂看了一圈，本想寻找阿黛尔的踪迹，但脑部的剧烈疼痛瞬间将她拉回了坎特博雷堡。

　　力量不足了。

　　原纯坐在一把她随意拉来的椅子上，眼睛里缓缓流下两行猩红的鲜血，她面前正对着坎特博雷堡的大门。

　　原纯自出嫁便被剥夺了星见之力，只余下一些驱邪自保的手段。她恐怕这辈子也没想过，星见的能力会在自己饮下苏萨尔送来的毒酒后苏生。在中毒后伴随那神魔般莫测之力而来的是无尽的记忆，巨量的记忆使原本可催吐以逼出的毒性，一个晃神便深入了骨髓。在毒性的压迫下，原纯的动作开始僵硬，大量的血液直冲脑部以期缓解失氧的症状，将原纯偏向苍白的脸色变成了“面似桃花”。

　　原纯又回味了一遍刚才得来的记忆，在那些记忆中她原纯无一例外死在黎明的前夕，各式各样的死亡方法让她叹为观止。回味半天，原纯觉得她似乎应该痛哭于自己命运的悲惨或是思考一下这记忆的来历，可是她现在只想笑一下。

　　说来当初成为星见的时候她的力量偏向梦见一点，□□力量被压制得低的可怕，走路也要坐轮椅，唯有眼睛与脑的力量被无限加强。那时的原纯不甘于瘫坐在轮椅上，于是她就不断锻炼，剑术、游泳、舞蹈……一切能锻炼身体的她都学、都练，唯求反抗这个所谓的未来。之后她成功了，幼时的底子和后天的练习使她的剑术成了同辈翘楚，接下来她便为了反抗晋都覆灭的命运远嫁翡冷翠。现在一看她失败了，丢失了自己的心与晋都的国运，在记忆中的各种情况她没有一次争取到了西泽尔的心。

　　想着原纯又觉得挺值得一笑，于是她费力地抬起胳膊搁在椅子的把手上，将头艰难地靠在手上。而后她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那么温柔明媚，又轻柔得仿佛不存在的微风，可眼睛里却透着浓重的恶意。初看不会发觉那恶意，然而看久了就会越发感觉到有什么满载的情感渗了出来，在不曾防备的时候将注释之人紧紧缠裹，恐惧的心情使呼吸都困难得如同奢望。

　　原纯其实不如表面那样洒脱，她也很在意自己的恋爱，现在她所恐惧的事终于要发生了，她的丈夫可能会在她死后忘记她的存在。到那个时候她就真真正正地死了，继她的□□死亡后这世上属于她的记忆也都会死。因而她还挺期待的……期待自己想那些记忆里一样不断轮回在她处在翡冷翠的时间里。

　　原纯保持着那个笑容，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她已经做了一切她这个时期少女不会做的事了，驱逐鬼神、权力倾轧、上战场……连她的死亡都与众不同。也许接下来她还要继续轮回？原纯脑袋中嗡然一声巨响，她缓缓阖上眼睛。笑容仍然在她脸上，中毒带来的血色仍然在她脸上，这些让她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她的脑袋略略一歪，纯黑的头发散落在她的身上。

　　原纯死了。

　　没有一个人的死亡是有声音的，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死亡，被她支开的侍从们不能，正在晚课的阿黛尔和正在攻城掠地的西泽尔更不能。

　　注意到东方来的猛虎公主死亡的，唯有窗外远处的魇蛇，在人生最后陪伴她的，也只有那条不详的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