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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二十六章 问是谁在君怀里 ...

  •   夫妻藤上树叶绕花。
      风吹宣纸纸打墨。
      任衣卿说:“那又怎么了?不是恩人吗?”
      唐若说:“一个小孩插什么嘴。”
      我看看纸上的内容,一抬手把它震得粉碎。看了看唐若,笑着说:“那不是挺好的,有了着落。他是什么官?”
      “大武将军座下唯一的军师。”
      军师?好像••••••还挺适合他的。
      唐若说:“难道你转了性了?”
      我说:“你怎么还不如一个小孩明白,衣卿说的对啊,不是恩人吗?”
      唐若眼中也是一松,拍拍我旁边人的肩膀,装作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孩,长大了啊。”
      任衣卿一拍桌子,“我不是小孩!”

      蜀中一家客栈,人流穿梭。
      小二肩上搭着白色微微粘着灰的毛巾,手上的盘子齐肩高,冒着白气。店里面时不时有人吆喝一声“小二,把酒给我满上。”忙碌的小二立马接上一句,“来了客官,你吃好喝好。”里台的掌柜的,算盘打得叮当响。空气中都透着一种生生不息的味道。
      任衣卿硬要跟在我旁边。
      这几日颜竹心回大理处理剩下的几笔小生意,任衣卿就代替了她的位置。我觉得有点不适应。
      一张熟悉的脸,他坐在客栈的一个靠窗却是不起眼的角落。我一眼就看到那里,哪里最符合他的个性。
      我绕过穿梭在客人之间的小二,坐到他对面的空座。他看着窗外没有注意到我。他身后跟了一名普通仆人打扮得小厮,脸上有着淡淡的疤痕。我想那应该是个士兵。
      我坐下来许久都不说话,直到对面的人发现我,他皱皱眉头说:“对不起,对面有人。”我带着纱帽。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他还是老样子,无名的有些高傲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我说:“是我,洛自在。”
      声音很轻,他足够听到。
      一个曾经在四年前在那场天灾人祸中救过我的人。我没有忘记。多年前他甚至不屑于关人之子的夏锦廖说一句话,多年后他已经自己成为一名官人。不知他心境有没有变化。
      对面的人一震,连手都有些颤抖。他死死的盯着我,让我觉得纱帽都快被看穿了。
      他旁边的侍从从有些戒备到戒备全无。我们身旁各跟了一个人,这就是这三年多的变化吧。
      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之后又攥紧,这样反反复复很多次以后,他低下眼睑缓缓地说:“是你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没有问这几年他过得好不好,也没有问他是怎么当上东耀的军师。我觉得这些根本就没有问的必要了。
      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任衣卿先忍不住问道:“师父,他是谁啊?”
      我没有想平常一样瞪他一眼然后不再理他,我说:“那是你师父的恩人。”
      对面的人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站着的任衣卿,“恩人••••••”他轻声重复。“三年不见,你都收了徒弟了。”
      我说:“对。”
      又过了很久,他看着我眼中有些失神,尽管他看不到我的样貌,他说:“你不该找我来。”
      “不是你在找我吗?”
      我说完,他又看向窗外,不再看我,“我以为你过得不好。”
      正在我不知如何应答之间,他继而又道:“我有种被骗的感觉。”
      我揭下纱帽,正是在客栈的角落,除了他没人看得到我。这时我才看清楚他的表情,面无表情。
      “难道,非要我过得不好你才满意吗?”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中的神色和看我带着纱帽时的神色没有变化。他说:“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笑着对他说:“我知道。”
      这时他才深深看我一眼,眉宇之间有好多内容,终是化为一声叹息:“终于找到你了。”

      “无尘公子,不是从不与朝廷中人打交道的吗?”洛自在身后的侍从压低声音,眼神凌厉。
      洛自在低斥他:“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我不在意地笑笑,“不会武功,辛苦吗?”
      他说:“不苦。”顿了很久,他才说:“他••••••对你好吗?”
      三年不敢提及的人,从一个不知情的人口中说了出来,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我脸上的表情未变。
      他说:“别笑了。”
      他曾经对我说过,我的笑到不了眼底,那时正是那人昏迷的时候。他说我应该找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想他刚刚是想像以前一样对我说:“笑得像是快哭出来一样。”
      我低着头,浅笑着不看他,说道:“挺好的。”
      任衣卿总是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话,他歪着头说:“师父,你不吃饭吗?”
      洛自在身后的侍从拍拍手,让店小二添一副碗筷。店小二在走的时候还不断惊讶的看着我,险些撞了客栈里的柱子。身后的任衣卿偷笑。
      洛自在身后的侍从说:“公子,该启程了。”
      他皱眉。
      我急着向要拉住他,手伸到一半就停在半空中,我自嘲的笑笑说:“这么快就要离开?”
      “本来应当方才就离开的。”那名侍从再次插嘴。
      洛自在说:“闭嘴。”
      然后对我慢慢上扬起嘴角,“我会尽快去找你。”
      我说:“那我在大理等你。”

      午。
      任衣卿在那日回来以后不止一次地说洛自在的不好,我只觉得那是小孩子瞎说就没有理他。武林大会渐近尾声,武林盟主钟离寒仍旧每天顶着烈日在石台对面的山上。因为上任武林盟主的事情至今他的身边没有特别亲近的人。
      任衣卿在我身后没轻没重的给我按着肩膀,说道:“要是我想,早就能当上武林盟主了。”
      我笑着不说话。
      颜竹心在前几日回来,看见任衣卿总跟在我身边有开始对着他瓷牙咧嘴。无奈于任衣卿的武功实在是不知比她高了多少,她只能干瞪着眼。他们在我身后暗流不断,唐若总是扯扯我的头发说:“你真是老了。”
      弄得我就差对他呲牙咧嘴了。
      颜竹心说:“公子你尝尝我做的点心。”
      任衣卿一把把盘子拨开,“师父才不爱吃这么甜的东西呢。”然后头绕到我前面来,说:“师父我捶的舒不舒服?”
      颜竹心说:“把你的脏手挪开!公子是不情愿才会收你为徒的!”
      ••••••
      ••••••
      我终于忍不住,喝道:“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一会成不成!”
      哪知任衣卿这小家伙这么禁不起,一下午都不见了踪影。

      晚上,因为是最后一日在唐门,唐若摆开大阵仗。好酒好菜摆了有十整大张八仙桌,搞得跟成亲似的热闹。颜竹心坐在我旁边,跟主子的待遇一样。唐若吩咐人去取酒窖里的好酒过来说是要和我不醉不归。
      我问颜竹心:“你看见衣卿了没有?”
      颜竹心不以为然,“那种小气的家伙,估计还闷在房里生气呢吧。公子你不用管他,一会儿饿了他自己知道过来。”
      我刚想说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一想好像不太对。他比颜竹心还要大上一点,明明跟我差不多。我不禁苦笑。他们俩真让人头疼。
      菜都快上起了的时候他还没有过来,我有点担心他是不是睡过头了。搁下筷子就要去找他,颜竹心一把拉住我,“公子!”
      我拍拍她,“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路过小家伙的房间时任衣卿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我喊他一声:“衣卿,你在不在里面?”刚喊出口就觉得自己今晚喝酒喝得有点多了,练嗓都有些哑。
      连着喊了好几声,任衣卿房间里的都没人回应,只有灯亮着。
      我琢磨着这小家伙是不是睡熟了。
      推门而入,却发现床上并没有人。只是灯亮着。
      我拉开灯罩吹熄他房间里的灯,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我房间里也亮着灯。
      运起轻功我悄声接近那扇门,门里面有细琐的声音,我一点都听不清。直到提起些内力,才能听清里面的声音。
      冷汗顿时簌簌的往下流。
      里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任衣卿。
      我抱住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里面人的对话渐渐清晰可闻。
      “••••••师父他对我很好,我想在这里多留些日子。”这是任衣卿的声音。
      然后慢慢响起另一个声音,那声音与任衣卿极像,恍然间好像是同一个人在说话。可是我却能听到其中的不同。一个人说话的语调,是怎么都不会变的。一瞬间我觉得我憋了那么多年的泪突然就要涌出来,止都止不住。另一个人的声音温文尔雅,低沉而略带鼻音,想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这次再不会听错。那样的语调,那样的声音,只有那人才有,只有他才有。
      “这次你又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你要一直在外面玩下去嗯?”话音落得一瞬间,我已经浑身冰冷。

      那是在三年后,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略带疲惫和,宠腻。
      我以为从此可能在不会见到他,以为他以后永远都只会高高在上,穿着明黄色的袍子,睥睨天下。三年之中一直避讳者想起他,避讳着不愿知道蓬莱的消逝,楚安、楚静成为他的左右丞相,避讳着他到底有没有迎娶妃子,收养男宠,避讳着知道所有关于他的事情。甚至避讳着东耀的朝廷。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忘记了,哪想到原来至今他还那么清晰。只消一句话,所有的所有都立刻在脑中勾画成型。怎么抹也抹不掉。
      任衣卿的声音有些撒娇的成分,“三哥。”
      三哥。
      任衣卿一直以来对我说过的哥哥,就是他么?
      “不过没有我哥好看,我哥是四国里面最好看的人了。”
      “我哥教我写的字。”
      “我哥对我最好了。”
      指尖刺骨的凉。从前都会有人把我的手放在他的两掌之中给我取暖。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说:“你就这么喜欢你师父?”
      任衣卿,不对,该叫沈衣卿了。
      沈衣卿说:“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立时,泪水连止都止不住。
      他轻轻地叹气,“卿儿,早点回来。”一如我从前对他说过的,“淮宣,那你早些回来。”
      跌跌撞撞的离开我的房前,我躲进沈衣卿的房里,紧紧的锁上房门。
      他走了,我刚刚躲进沈衣卿的房间他就走了。
      我甚至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靠在门上,我只知道,三年以后,他对着另一个人叫倾儿。
      原来,三年,我们都回不去了。

         -第二十六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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