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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二十六章 问是谁在君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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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从大理传回来的消息说是果然有东耀皇宫里的人到了那里,至于是谁我却不得而知。颜颜竹心说她其实觉得任衣卿要是一直留在我这边好像也不错。我说小丫头你春心萌动了?她说因为她从没见我这么开心过。唐若说他像一个人,我知道是谁。单单指相貌,他确实很像那人,如果正经起来连声音都有些像。可是我却不敢承认。好在他是顽皮的小孩子个性,否则我决不会再和他有所接触。
当天晚上我笑着告诉颜颜竹心我已经把以前都忘了,不然不会跟那个小子有所接触。颜颜竹心说我没忘,不然不会告诉她的。我淡笑不语,这小丫头说话真是不饶人。
第七天,当任衣卿拿着整整一百两银票到我们跟前的时候,唐若咬牙切齿的告诉我酒别想了。
我两根手指捏着银票问他:“怎么赚的?”
任衣卿说:“我拿着十两银子先去集市上买了些假的古玩字画,又在当地把它们卖给了有钱人家。光一件就赚了一百两,还有剩下的几百两银票。”边说边拿出剩下的几张银票。
我叹口气,“唐若,说真的我觉得他有时候挺聪明的,为什么死活都不愿意教他呢?”
“唐门的功夫,在拜师的时候就立了誓,绝对不叫外姓的徒弟。”
任衣卿显然知道我俩在说什么,静静地听着不插嘴。
“该姓也不行?”
“那也不行。”
门规在此,任是连掌门之尊都不得违抗,这就是名门大派身不由己的地方。
唐若对任衣卿说:“你为什么非要拜我为师呢?”
“因为你厉害,武功高。”
“怎么证明?”
“应为你打赢过我。”
“难不成所有比你厉害的人你都要拜他们为师?”
任衣卿挠头想了想,“那是自然。”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见唐若抬手一指,“他的文才绝对比你厉害。”指的正是我。
任衣卿说:“他不是商人吗?”
唐若拍拍手,在我的叹息下拿出一幅我从前写给他的字。
任衣卿从看得漫不经心到脸上慢慢显露出光彩,然后便是认定一般对我说:“先生,受我为弟子吧。”
我手拄在桌子上,手指敲打着桌面。我没有唐若那么多的身不由己,可是我却不愿意再有多一个人介入我的生活。尤其是一个,能在七天之内把十两变成几百两的“傻”小子。
我不答他,反对唐若说:“该拿来的酒不要忘记了。”
等唐若走后,我把颜颜竹心支开,只留下任衣卿一个,我说:“你到底是谁?”
他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已经可以称得上俊美的脸上都是孩子般的表情,他说:“我就是任衣卿啊。”
我说:“你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傻。”
他说:“难道我看上去很傻吗?”
我坐在小院外的椅子上,他站在我面前,像是个正在受批评的孩子。我忽然觉得他真的很像那人,尤其是,在他正经的站在我面前不会故意装出傻气的模样。
想了很久,我才说道:“让我收你为徒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有所伪装。”
他愣了一下,然后长出了口气说道:“跟聪明人说话真是要处处小心。但是你不是也对我有所伪装吗?”
我说:“因为你没有谈条件的立场。”
他顿了顿,说:“衣卿知道了。”
除去最开始的伪装,与任衣卿接触这些日子以来,发现他与从前的我很像。有点小聪明,很想所谓的掩饰锋芒,所以喜欢假装的有些晚熟的少年。其实在我看他很单纯,除了爱使些小诡计。他也顺利成为我的徒弟。我告诉他我的真名叫作长安,就是长相安的那个长安。不能告诉他我的真名,我说在外他只能喊我师父,甚至都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就是无尘公子。他都一一照办。
偶尔吃饭的时候,他会夹肉给我说师父那么瘦应该多吃一点。往往都让我小小的感动一把。
唐若再把他甩给我以后彻底安心的去参加武林大会,不再强求我跟他同去,因为只要有我的地方必定会有任衣卿跟着。他的借口是,师父的武功不高,需要保护。我随他跟着,反正最近没什么生意可做。
在唐若给我安排的小院里面,任衣卿总是缠着我要我写字给他看。明明年纪相仿却硬要装出一幅我是长辈的样子,让我很是消受不起。
颜颜竹心从外跑来,脚步显得有些匆忙,还微微有些喘。这是我正被任衣卿缠着写字,颜竹心来的正是时候。
“公子,我有事跟你说。”
“讲。”
颜竹心看了看任衣卿,又看了看我,我示意让他说下去。
她才说道:“公子,传来消息蜀中到江南这一带有人在一直调查你。”
“调查我什么?”
“好像在调查你的真实身份。”
听罢我说道:“这两年调查我真实身份的人还少吗?怎么你也这么紧张。”
颜竹心眼睛眨很快,“调查你的人好像知道你以前的情况。”
我这才微微有些紧张。
故人都在京城,还会有谁?
任衣卿知趣的退到一旁,低着头不去听我们说话。尽管脸上的表情好像还有些不情愿。
我说:“知道是什么人吗?”
颜竹心摇头,“好像以前从来没有打过交道。”
我沉默了许久,转向一旁,“任衣卿,是你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么问他,只是在问过之后我忽然有些后悔。少年的脸上有些受伤的神色。我说:“抱歉。”
“颜竹心,先留意着。别打草惊蛇就行。”
颜竹心走后,我拉过旁边面无表情的少年,“你生气了?”
他勉强笑了笑,说道:“徒弟怎么会生师父的气呢?”
我说:“抱歉,我有时可能防人之心太盛了,嗯••••••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他说:“这是应当的。”
若是放在平常,他早就会继续缠着我让我给他写字。看着颜竹心走时投来的眼神,我也觉得我这次的怀疑毫无道理。想这样怀疑一个少年,是有点过了。我暗骂自己疑心太重。
我说:“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他说:“我没有生气。”
我说:“衣卿你不要生气。”
他立刻接道:“我没有••••••等等!”霎时他睁大了眼睛,“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笑,“师父这样叫徒弟不行么?”
他脸上的笑容像个孩子,“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我顿时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待他。
蜀中有一种名叫夫妻藤的植物,只要两根藤碰到一起,便会盘虬相缠,抵死缠绵,不离不弃。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样,故此得名。这种植物没有绿萝那么漂亮的叶子,没有榕树的瑰宏,却有着最让人难忘的纠缠。抵死缠绵,不离不弃。
我不喜欢这种植物。它很轻易的,就让我觉得难过。
“师父,你看我的字怎么样,有没有进步?”任衣卿在我身侧,少年不识愁滋味,他的脸上满是毫不吝啬的笑容。
“太过匠气了,少了些清秀。字如其人,霸气不足可就成了匠气。”我批评的毫不留情,“以前是谁教你写的字?”
他一边重写一边说:“我哥。”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笔抬起头来对我笑:“我哥对我最好了。”
“你在家排行第几?”
“第七,算是最小的一个。”
我忽然对这少年越来越有好感,“老幺吗?我也是。我的字也是我大哥手把手教我写的。”
他眼睛一亮,说道:“真的吗?你大哥在哪儿?我要拜他为师。”
我笑意淡了些,“我大哥去世很久了。”
他连忙一个劲的给我道歉。道过歉后又开始乱打听,“你大哥比你长得还好看吗?”
我不禁苦笑,看着笔尖上的墨都快滴到纸上了,赶紧把他的手拉开。他反应过来把多余的墨甩到地上,继续佯装写字的样子低着头竖着耳朵。
我说:“你不是说我不好看么?”
“比一般人要好看很多。不过没有我哥好看,我哥是四国里面最好看的人了。”
我佯怒道:“臭小子你快写,不要浪费上好的墨。”
他信以为真,赶紧来安慰我:“师父,其实你很好看••••••”
我失笑。
他盯着我半天,也不知是在研究什么,没得出什么成果之后继续埋头苦写。
“其实从八岁开始我一直是带着人皮面具渡过的。”
“为什么啊?”
“我也不清楚,十五岁的时候摘的,后来就再没带过。”
“师父你现在有多大啊?”
“凭什么告诉你?”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好了。”眼睛在眼眶中不断打转,他小蹙着眉头,自己叨念,“看上去比我要小一些••••••不过应当不会吧,那我不是很丢脸。嗯••••••难不成是已经几百岁的老妖怪?”
我敲了敲他的头,“胡扯些什么。”
他讨好般得笑笑,“那师父你可得教我长生不老的办法,我可是你唯一的徒弟呢。”
我用力敲了下他的脑袋,如愿听到他一声轻呼。
“玩什么呢这么高兴?”唐若的桃花眼横了进来。
任衣卿接道:“说我师父长得很好看。”
桃花眼一眯,“你师父自然长得很好看,想当然我第一次见到你师父时••••••”说着偷偷瞟我一眼,见我在瞪他便立时噤了声。
这我可是还记得的,唐若第一见我是在无双楼,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呦,哪里的小倌跑来砸场子啊?”
如今想起来,除了揪心还是揪心。
唐若拍拍脑袋说:“差点把正事忘了。颜竹心告诉我有人在调查你啊。”
我皱皱眉,颜竹心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我知道。”我说。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唐若用那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的看着我。
我心中一紧,差点就脱口问“是谁?”然后在任衣卿有些好奇的目光下硬是装作淡然的说:“不想知道。”
唐若乜视我一眼,坐到刚才我坐的石凳上,“那就算了。今年的武林大会没意思的紧啊。”
“那是因为我没有上场,”任衣卿立马接口,“你说是吧师父。”
我没心思去理会任小家伙的玩笑。
唐若看了我半天,才不急不徐的说道:“要不是你不愿见跟朝廷有关的人我早把他抓来见你了。”
我说:“唐若我真的不想知道,你干吗逼我呢。”
唐若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提起以前有关的事情,不会直入主题,都是轻描淡写。他希望这样可以让我稍微释怀。我觉得自己达不到那种境界。
“师父••••••?”
唐若那漂亮的眼睛转了半天,说:“你的恩人都不愿意知道?”
我刚想一拂袖子转身便撤,忽然脚就像生了根似的。
“你说谁?”
唐若瞥瞥我,低下头去看任衣卿写的因为边写边说话而歪七扭八的字。我忽然笑出来,对于自己对于从前,太过紧张了吧。我想。
以至于对于从前的人我都不敢再去过问。遗忘了太久了吧。
那张微微有些孤高,微微显着些冷漠而善解人意的面孔渐渐变得清晰。我的嘴角开始不自觉地上翘,唐若还真是费了心思。
任衣卿盯着我看了很久,说:“还算能看吧,但是没有我哥好看。”
没有人理他,我拉住唐若,“他在哪儿呢?”
唐若挑起眉毛,用眼角淡淡的打量着我,说:“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我看看天空,“好大的风啊。肯定是你没有听清楚吧。”
唐若从袖口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我,“他就在这上面的客栈。可是••••••”
“可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说:“他可是东耀的官员。”
我攥住那张纸。
一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