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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二十四章 四弦一声如裂帛 ...

  •   茶几上的信静躺,一旁的茶水冰凉。每个信封都正面朝上,我能清晰的看到每封信封上的字,一如写字的人一样漂亮。
      林靖 亲启
      亦或是:小靖 亲启。
      沉色的墨,像是几年前写的。
      林林总总,约有几十封。林靖竟然能全部保存下来。
      好奇心涌,我刚想伸手随便抽一封写着“小靖 亲启”的信封来看看他们以前都是怎样相处,蓦地手一抖。
      林靖绝不是易与的人,他曾在我最敏感的时候说过,要是没有沈淮宣,我便什么都不是。而他临走时说,要是信他,就别看。
      好会攻心的人!
      心下忽然觉得好笑,这种挑拨,真是把我看低了。
      心中怀着不信与旁观者的心情,我倒是很想看看林靖究竟在玩怎样的把戏,那些心中的内容究竟会不会让我相信。这样挑拨离间的小把戏,看了又能如何?
      多年后我想起今天,想起那落寞的笑,似乎是在说,“这件事只有我能做这‘恶人’吧••••••”
      想起,从那一刻起,我似乎早已注定会输了。

      一封一封已经拆开火漆封口的信,一封封的打开,我想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一切。
      感觉不到手的冰冷。
      也记不起方才林靖说的,若是信,就别看。
      我忽然觉得心里面崩塌成一片,连排山倒海的恐惧都没有。
      第一封,也是墨迹最新的一封,我看到沈淮宣在离开的这段时日,一直在陪一个女人。我只挥之以一笑,把信扔到一边。
      第二封,要林靖把我留在这里,京都生乱。
      前几封,我都挥之一笑,连信都没信。许这些是真的,但我相信这只是林靖的把戏。
      只是,越往后,真实越在崩塌。

      脑中凝成一线,所有的疑惑都被穿织起来,连成一线。
      时间在一瞬间停止。
      似乎所有的谜都在揭开。
      当我打开最后一封信时,我就知道,我输了。
      寥寥数个时辰,我便输了。
      我以为我能坚持得更久一些,甚至可以赢。
      可是在看完所有的信封之后,我却并不后悔,不后悔好奇心与轻蔑的驱使去打开这些信封。
      原来,竟是这样吗?
      信纸滑落于地上,发出的轻响声让我耳膜生疼。
      我面无表情,浑身像是被撤去力气一样。我倚在椅子上,我想吼一句这些我都不信,我之信淮宣他说的。嗓子却生疼的发不出一个音来。
      我该怎么信。
      以沈淮宣的心思,若不是他的默许,我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若不是他的默许,鳞茎又怎么会把那些信都给我看呢。

      手脚冰冷,我把自己缩成一团。
      遇到他以后所有的一幕一幕我还都记得。慢慢回想,似乎真的只有那样可以解释得通。
      好冷。
      我自己攥着自己的手。
      好冷。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靖又回到这个房间。
      “你还是看了。”他说。
      我说,“对,你赢了。”
      那一瞬间,我早已经注定会输。
      他说,“里面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说:“我都信。”
      那里面的有些东西,根本就做不了假。
      “那••••••?”
      我把自己展开,看了他许久,“我要回蜀中。”

      京城。
      雷雨。
      风都不见了。
      雨打得连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雷填填兮雨冥冥, 猿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 思公子兮徒离忧。滚过天人泪,千里烟波。
      淮宣,你说不论我在那儿你都找得到,那么现在,你在哪里。我在找你。
      一旁有一对黑亮的眼睛,她拽住我,一把纸伞凌在头上。我竟都不觉得自己淋湿了。
      “公子,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她说。
      正是一个被我忘了很久的女孩,颜颜竹心。
      “他在哪儿?”我说,声音平淡至极。
      她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走的时候带上我。”
      我低着头看了她许久。
      直到她因为把伞分给我一半而半边身子淋到湿透,我才说道:“好。”

      门里面有三个人,诺大的府衙没有人发现这所本应该禁忌的门前多了个人。
      正在说话的是个女人的声音,“••••••爹!您别这样!女儿以后嫁过去还要多只望您呢!”
      然后是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唉!到时候那还用得上爹啊!他疼你还来不及呢!”
      我静静地站在门口听,面上一点表情也看不出。
      “轰”的一声惊天响,天空一亮一暗。
      终于,那略带鼻音的声音响起,让人不禁联想到那说话之人的绝美与惊心。
      上次在外面偷听他说话,结果我成了他对付曹飞的挡箭牌,而这次,是不是我变成了曹飞?
      他说:“伯父说的是,我还能欺负了她不成••••••?”
      还没有说完,敲门声便响起,我带着微笑。
      “谁?”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我不说话,继续微笑着敲门,叩叩••••••叩叩••••••
      “爹••••••不会是鬼吧?这么大的雨,会有谁•••••?”
      我还在微笑,不断的叩门。
      直到那个绝美而惊心的声音说道:“伯父,不必紧张,我去开门。”
      我微笑着正对着紧闭的门。

      直到看到那个看不出一丝惊讶的绝美的脸,熟悉而陌生。我才微笑着说:“下雨了,不让我进去吗?”
      他看着我微笑,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让我一点也看不懂。
      原来,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
      “淮宣,是谁呀••••••?”那女声说道。
      他深深看我一眼,见我的微笑不变,终于说道:“雨大了,进来吧。”
      缠着好听的鼻音。
      让我想起我曾几个最爱这声音在我耳边呢喃。
      那两人没有想到他会让我进来,稍一愣怔。
      见到我的微笑,同样绝美而略带••••••残忍的脸上带着新鲜的水珠,模糊了男女的界限。他们父女二人皆是盯着我的脸便再不一开目光。
      可我却似没有看到他们一样,转过头去看着沈淮宣。
      他说:“我才到会是你了。”
      “可是淮宣,”我微笑着咬重后两个字,“我却没有猜到。”
      那父女渐渐恢复了神智。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炸开,我却听得到我脸上的水珠落地的声音。
      我就这样微笑的看着他。
      他说:“猜到什么?”
      绝美的眉眼,每一处我都曾经触碰过。
      我的目光终于移向别处,“原来••••••东耀的皇室,姓沈啊。”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疑问。所以蓬莱教会发展得那么迅猛,所以会有楚安、楚静这样的绝世高手死心塌地的从小便跟着他,所以他可以查到我究竟是谁,所以连柳钧这样的巨商都会使沈淮宣的父亲的手下,所以林靖在无双楼对他说他们要做的大事,所以明明没有丝毫熬出他还是要杀了武林盟主因为武林要是不乱朝廷便会乱,所以他说他没有亲情,所以他在中了“孟婆汤”以后东耀会和西宗开战,所以在他的毒解了以后那场战争会莫名其妙的停止,所以陆伯会在地牢里面冒着危险问我,“你觉得你现在真的幸福了吗?”所以他每个月要离开总坛两三天,所以东耀和南越开战以后他要回到东耀的京城,所以他会为难,所以他回到京城以后会发生祸乱,所以他要把我支离京城,所以••••••
      只有这样,似乎才解释得通。

      我从怀里面掏出一张被我护得极好,连四角都没有湿的薄纸,缓缓地展开在他面前,上面除了细密的小楷以外有,就只有一个人头大的方形朱砂打印。
      如果一切都是林靖伪造的,只有这个不会是。
      玉玺,他伪造不了。
      “你说是不是,三王爷。还是我该叫你一声,皇帝陛下。”我说。
      前些日子,逼宫的三王爷,以他的能耐,应当已经成功了吧。
      他漂亮的眉眼渐渐拧到一块。
      那苍老的声音横在我面前,怒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
      我淡淡地瞥他一眼。
      然后我仍然微笑着说:“皇帝陛下,您,用我下跪说一声草民么?”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辈子那么长。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一辈子,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烟花的一辈子,也只有一瞬间那么长。
      他说:“倾儿,你果真在意。”
      听到他用那好听的鼻音叫我,倾儿。我连身形都是一震。
      淮宣,你以为我在意吗?
      我在意得根本不是这个。也不是你的父亲使我家破人亡,而是信上写的,而是我向慕容司求证到的。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背叛,慕容司也根本没有把我卖给你。
      后来他家庭的落败,也是你一手造成。
      而最主要的,便是信上写的,若他能为我所用、美人计、利用••••••
      若他能为我所用。
      若、他、能、为、我、所、用。
      大哥说过,如果可能,谁都不要相信,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大哥,与他在一起一年,我竟然••••••都忘记了••••••

      淮宣,我在意得不是你骗我,而是,根本不曾爱过。
      所以,“淮宣,我们都输了。”
      我们都输了。
      在这场战争中,其实根本就没有赢家。
      没有两败俱伤,伤得只有我一个。
      不是不爱了,而是,根本不曾爱过。
      他说:“倾儿。”
      我说:“淮宣,苏倾好用吗?”
      他说:“倾儿,你想怎么样?”
      我说:“放我走吧,不要留下来互相折磨了,我们都不是小孩。”
      他说:“还有吗?”
      我说:“不要为难我。”
      他说:“然后呢?”
      我说:“从此以后,我再不认识你,你再不认识我。”
      他说:“这就是你的决定?”
      他看着我,没有微笑。甚至连他脸上的表情我都看不明白。我不明白他的表情。一双凤眼之中,表情我再看不明白。没有上挑,没有乜斜的戏谑,平静。平静的宛如一汪死水。
      是不是这才是本来的你呢,淮宣?
      不会再有第二男子比他更加英挺,也不会再有第二个男子会比他更加绝艳。
      我说:“对。”
      他说:“好,我都答应你。”

      他说,好,我都答应你。
      在一起的时候说过的每一句话,到如今回想起来,竟然都如同天山上结成冰的荆棘。
      我慢慢的低下头,攥紧的拳一点一点松开。
      娘说,薄纯之人皆薄情。
      他不薄情,他根本没有情。
      故事的结尾,我们渐行渐远。因为他,不曾爱过。
      转过身的一刹那,泪流了满面。

      倾尘,苏倾,苏无尘。
      人说他倾城倾国,却终是倾不了尘埃。
      心里面最坚固的城墙,在倾尘之下,都被破坏的彻底。
      那才是倾尘对不对?
      那样强大的破坏力,除了那个绝美的让人惊心的男子,再不会有了。
      倾尘,他终是破坏了我心里的每一寸土。
      连尘埃,都已经变得虚无。
      淮宣,那就是倾尘,对不对?
      那才是倾尘。
      不是我,是你

      史书上记载:东耀帝在位三十年,帝薨后其嫡长子即位,帝号倾尘。

         -第二十四章完 -

      第一部分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二十四章 四弦一声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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