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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二十四章 四弦一声如裂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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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央时分他把我搂在怀里,告诉我天一亮他就要立即离开,若不是因为我他连今晚都不会回来。反复问他究竟怎么了他只是说不用我操心,一切他都会办妥。这让我不禁觉得他方才温存之前答应过我的话都是敷衍。
我淡淡的说:“你一切小心。”
“我很快就会回来。”他抚了抚我的头发。
一时沉默。
他又说:“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办。”
听完我立马来了兴致,转过头去正对他上挑的凤眼,与坚挺的鼻梁下薄唇的弧度极是相似。见我看他,眼中随着跳动的烛火尽是流波。
“什么事?”我盯住他。
“••••••,你能办到吗?”他说。
我对他笑得狐媚,“保证完成任务!”
他伸手一刮我鼻尖,淡笑着说,“就知道你呆不住。”
我在他怀里蹭蹭,蹭的头发都贴到他身上,伸出手来抓抓头发,被他一把把手握住。
“淮宣。”
“嗯?”
“早去早会。”
“好。”
“等着你过来找我。”
••••••
他攥着我的手,指尖在手背上滑动。
蜡烛发出噼哩啪啦的跳动,带着少许沙土的风打在纸窗上。
他拉着我的手,渐渐变为十指相绕。四唇相触,不带一点情欲,干净纯粹而•••缠绵?
某人终于还是忍不住探进我口中,我半启着唇留给他。我趁着呼吸的空档刚想调侃他一句,“我还以为你转了性儿。”话还没出口就已经被他封住了。
我不禁想起从前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相儒以沫。可是我却是直到后来才知道,当时年少不明白,忘了看书的下半句。
云烟如笙,雨云朦山。小桥流水下,正是桃李香艳时。
花瓣船弯,乌衣巷,四月剪。
风吹柳花,压尽酒香。
江南最美的日子。
沈淮宣果真在第二日清晨便离开了。留下我去做他交给我的事情。楚安依旧一路跟随,拣回来的颜颜竹心不知道被他安排在哪里了,没有带来。
江南小巷,空气中凝结着浓厚的水气。地面微湿。
那三个大字的牌匾赫然在楼台之上张牙舞爪的立着。江南的湘妃竹,只有这里长得最好,浅流之中连结成一片。
竹子般的青色,我看着他瞥出微笑,“好久不见,林公子。”
烟雨楼。
“客套话就不必了,”竹子般的凛冽,“苏公子随我来吧。”
烟雨楼的楼主,林靖。
沈淮宣让我做的事,就是从烟雨楼取一条消息。而这烟雨楼,本身就附属于蓬莱。楼主林靖,是沈淮宣以前的••••••情人。
烟雨楼内此时一个客人都没有,林靖带着我直接上到三楼。算来这是我第二次进入烟雨楼的第三层。
却在我们走在第二层时,林靖忽然停下来,说道:“楚护法请留步吧。”
楚安连看都没看我,“这是教主的命令。”命令楚安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后。
“这是烟雨楼的规矩。”林靖说。
楚安面上没有丝毫的变化,空气短暂的静滞后楚安说,“副教主请先行。”
我微微抬起眼睛,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楚安对他主子的命令有所妥协,林靖。
心里面咬牙切齿的。
这个房间便是先前去过的那间,又或是说这里每个房间的摆设都一模一样。
林靖挥挥手,让还在这个房间里面的人都出去。
镂空的景泰蓝瓷的烛台,里面的烛火让本身氤氲着湿气的房间亮了一分,却远不足以与日争辉。蜡烛的橙黄色火苗在镂空的青花里面跳跃晃动。沈淮宣的字在屏风上,被照出黄晕的光。
极漂亮的房间,在这里我却觉得很不舒服。
“坐吧。”他说。
主人的姿态。
“我来取消息。”意思就是取完就走,小爷我不乐意多待。
林靖微笑着坐下,不知是按下坐椅扶手还是方才那盏镂空的烛台上的什么机关。一封封口上涂有火漆的信夹“啪”的一下凭空而降。
林靖接住信封,在两手十指之间不断翻弄,却是并没有要给我的意思。
“苏公子,坐吧。”他又对我重复一遍。
我皱眉,极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林公子,苏倾取过消息便要回去了。”我说。
他却像没听到一般,“坐吧,”然后眼波一转,“苏公子一时还不能走呢。”
“还有什么事?苏倾的时间紧张,还请见谅。”说实话,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他顿了顿,继而说道:“林靖恕难从命。”
他这是什么意思?
也不等他再说什么,我背过身去想要开门叫楚安,只听背后轻脆如珠落玉盘的声音,“洛自在。”
我动作一滞。
林靖盯着手中的信封,似是不经意间说道:“洛自在洛公子,是你的朋友吧。”
我转过身来,他正对我展露出一个微笑。
“洛家四公子,翩翩公子可惜不会武功。”
“你••••••想说什么?”
他笑得不经意,伸出手,指着他对面的座椅极为诚恳的对我说:“站着说话多累。苏公子,坐吧。”
我终于落座。
见我照他所说去做,他才继而说道:“还请苏公子在烟雨楼多留些时日了,”然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想洛公子出什么危险的话。”
赤裸裸的威胁!
我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不愧是烟雨楼。”
眼睛没往门那边瞟,耳朵却一直竖在那里。楚安办事效率向来很高。
他看到我笑,才缓缓的说:“苏公子不必等楚护法。”
没听见打斗声啊?
“这件事,本身就是教主默许了的。”他说。
默许?
他让我来这烟雨楼,究竟是想做什么啊?
林靖拍拍手,立时便有一名黑色带面具男子端着茶盘悄无声息的打开房门,放两杯茶分别在我与林靖面前,然后又同样无声的退了出去。
林靖端起面前的茶盏,清了清盖碗下漂浮的泡沫,说道:“绿水人家,苏公子可喜欢?”
“喜欢,”我笑道,“但不喜欢这里的。”
“公子就不问问自己被困在这里的原因吗?”
我抬眼看看他,“该告诉我的,我不问你也会告诉我。”
他放下茶盏,“一会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么,该说的林公子先一并说了吧。”
他不答反问:“你知道他让你来取的是什么消息吗?”
我没有答他。
“他肯定是不想让你知道吧。”他忽然轻笑。
我依然不语。心里面微微有点别扭,关于这些日子沈淮宣那些事情,他确实一丝一毫都没有告诉我。
“苏公子,你一定认为我恨你吧。其实••••••我觉得你很可怜。”
“林公子,这些话一点意义都没有。”
“那么说点有意义的,苏倾,你知道沈淮宣是谁吗?”他缓慢的,一字一顿的说道,一字一顿。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又说道:“你知道他离开你去疏通的时日实际上去做什么了吗?你知道你是怎么来蓬莱教的吗?你知道••••••”
“林公子,”我打断他,“若是你想挑拨我和淮宣的关系,大可不必了。”
我信他。
他说:“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茶杯都渐渐变得温凉。他说:“你确定,他真的爱你吗?”
他的表情坚决而淡定。
“我信。”我说,沈淮宣说的我都愿意信。
“难道他骗你的还少吗?”他柔声说,像在蛊惑人心。
“我信他。”我又重复了一遍,“不必这样试探我。”
林靖忽然笑着摇摇头,像身后的椅背靠去,“有你如此,他早应该知足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莫名的觉得心中提着的石块缓缓放下了。
可是他却抿了抿嘴,说道:“我并不是在试探你。”
“林公子,”我同样凝视他的眼睛,“苏倾已经不如一年前那么好骗了。”
他回道:“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骗你的打算骗你。”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数封信,全部摆在我们二人中间间隔着的茶几上。信封上全是苍劲有力的小楷,我认识那字体,顿时眼前浮现那人写字时认真而不容打扰的表情。绝艳而让人惊心。
我看了看林靖。
他说,“如果你信他,就不要看了。”
说完他笑得有些落寞,起身转过去打开房门便离开了。只留下我和那一堆信。
门口有把守,我不能出去。
安静的让人害怕。
我该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