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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章 淡雅流水画屏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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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说道:“这位爷好福气,这位忆梅姑娘可是我们无双楼的花魁呢,平常可都是眼高于顶的!”
那位被唤作忆梅的姑娘见我躲她,“爷是看不上奴家吗?”
“忆梅姑娘天人之姿,又何来看不上只说。我们公子此次是有事在身,多有打搅。不知妈妈可见过两位男子在此等人?”陆伯再次替我解围。
我尴尬得朝他笑笑。
老鸨回首一指,“爷说的可是那两个人?”
大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的正是沈淮宣和一清秀男子,那男子就应当是林靖了。再次见他,果然还是有如先前一般,如同竹一般男子。他相貌清秀,举止淡雅,身旁坐着一名弹奏瑶琴的女子。他与沈淮宣二人边说边笑边听琴,好不自在。
谢过老鸨,我与陆伯向他们二人走去。
“苏教主果然是一表人才!”林靖站起身来向我问候。
“林公子过奖了。”我答道。
“都不是外人,不必多礼。小靖、倾儿,你们都坐下吧。”
林靖称我为苏教主,这让我老大不习惯。
都坐下后,林靖说道:“淮宣已经对我说过他立你为副教主了。今日一见,我才明白淮宣为什么要力排众议,非立你不可了。”
他称沈淮宣为“淮宣”,这让我心中有点不舒服,随后便释然了。只是暗道沈淮宣的红颜知己众多。
“多谢林公子赞赏。”
一旁的瑶琴声一点一点撩拨着。
沈淮宣道:“倾儿可带了给小靖的礼?”
我干干的眨巴眨巴眼睛,不知如何说才好,我本身就没准备给林靖的礼。
“回教主,公子特地位远道而来的林公子写了一幅字。”陆伯恭敬的说道。
可我什么时候给他写过字?
林靖拍手道:“太好了!早就听淮宣说过苏教主的文才无双呢!”
陆伯从宽大的袖子中拿出一幅裱好的字。
沈淮宣乜斜我一眼,不语的瞧着。可是眼光里分明在说:这真的是你准备要送给林靖的吗?
就着身旁女子的瑶琴声,林靖念着上面的诗: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这分明是周容他们上午缠着我要我写的那首词!陆伯又是何时拿去裱的?
亏得他多个心眼,不然我就要出丑了。
这首词是我娘所作,也正因如此,才略带感伤。
林靖叹。
沈淮宣道:“我的副教主一点也不比小靖你这个风流才子要差吧。”
“那是自然!苏教主的字的确无懈可击!”
我微笑的看着林靖,“林公子叫我苏倾便好,别叫什么‘苏教主’的,听着怪别扭的。”
“那便依你!不知苏倾可会弹琴?”
我一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淮宣在一旁一脸的无奈,语气中略带宠腻,“小靖的老毛病了,一旦遇上读书识字略有文才的人,就必定要跟人家切磋一番,否则是决计不肯罢休的!”
也不知他口中的宠腻究竟是对我,还是对林靖。
大厅喧闹,莺莺燕燕的娇嗔声不断,也不知是谁选在这么一个地方。
我点点头,“琴艺我略知一二。”
林靖顿时喜上眉梢,一张俏脸格外生动,如沐春风的竹子一般。
沈淮宣看向林靖的目光也格外柔和。
那是除了我之外,我第一次见到沈淮宣对谁如斯温柔。
“那么苏倾可否为我弹奏一曲?”
在这样一个烟花之地弹琴可不是什么妙事,更何况陆伯还时不时还要挡着其他男子看向我的目光。
我本能的想拒绝,可就连沈淮宣也是一幅期待的口吻,“说来,我也没有听过倾儿抚琴呢。”
我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我起身,走到瑶琴旁。
本坐在琴前的女子早已知情识趣的站起身,做到林靖旁边,倚靠在他身上。而林靖也是极为自然地搂着那名女子。
我十指搭于琴上。
琴面是一块长形木板,表面呈拱形,琴首一端开有穿弦孔,琴尾为椭圆形,在项、腰处两旁有月牙形或呈方折凹人。琴底,形状与面板相同但不作拱形,是在整块木料下半部挖出琴的腹腔。底板有两个出音孔:龙池、凤沼。
一根一根轻轻撩拨着琴弦,近三年来未曾碰过琴,还真是有些生疏了。
右手托、擘、抹、挑、勾、剔、打、摘、轮、拨刺、撮、滚拂;左手吟、猱,绰、注、撞、进复、退复、起。
十指流动,高山流水倾泻于指尖。
激流的水在指间飞奔,一弦一柱之间都是荡漾的飞快的水。
娘说,那是她和父亲的邂逅。
一见,便是惊为天人。
忽地,琴音一转,直冲云霄,在云霄之端,那是娘与父亲的缠绵。轻轻顿顿,煽动而缥缈,仙人一般的快活。琴音再转,那是自我出生后,娘对父亲的思念。琴声中只有相思,没有哀怨。
我轻轻闭上眼睛,耳边只有琴音。
再次回到江南的缠绵,十年一觉江南梦,娘至死都没再见过父亲一面。终其一生的相思,娘终是什么也没有得到。出生八年,我第一次见到父亲。
那是我至今都不肯把他称为爹的原因。
最终他们相会,可却都已离我远去。
十指间尽是缠绵,五十根琴弦全都在指间颤抖。
撩拨的手指渐慢渐缓,最终化作尘土,归为一片宁静。
这首《相思泪》是娘的最后之作,我常把它拿来弹给大哥听,此曲我弹的最是入味。
十指渐停,我睁开双眼。
林靖早已不自觉地松开那女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眼中流露出自叹不如之意。
此时我才发现整个大厅内都格外安静,本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汇集所有的目光。陆伯在一旁挡在我和众人之间,同样满眼赞叹。
沈淮宣是个中例外,他轻轻皱眉,自顾自的把玩着手中的小酒杯。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大有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感。
从头到尾,只有他没有醉,这不禁让我有些受挫。
大厅内安静异常,还好有陆伯在一旁挡在我和众人之间,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这声音才显得格外突兀,声音刚好从能看见我们这里的不远的另一个角落传来,“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倌?跑到青楼里来砸场子了吗?”
听到此,我抬头向那个角落望去,双眉紧锁。
说话之人一人独坐,一身白衣,一双桃花眼。
本应是个佳公子,说出的话却那么叫人讨厌。
见到我的脸,他也是一愣,随即又说:“还是个红牌小倌呢!”
我转过头去不再理他,陈淮宣眯着眼看向那男子,眼神有些危险。
林靖在一旁按住沈淮宣的手轻轻摇头,沈淮宣才就此作罢。
老鸨此时站出来,一挥香帕在大厅中央说着:“来来,各位爷吃好喝好,吃好喝好。”
息事宁人的调调。
待众人都收回好奇的目光,继续与身边的佳人说笑,时不时还有男子搂着姑娘便往楼上包间走去。老鸨走到那名白衣男子身边,“这位爷,怎么一个人喝酒啊,用不用妈妈给你挑个漂亮的姑娘啊。”
那名男子“啧啧”两声,一指我,“有比他漂亮的吗?”
老鸨极是为难,“这个••••••”
“没有就不要叫姑娘了。”
说着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本就距离不远,再加上我看清他使了一点轻功,竟连陆伯都没拦住。
“你是哪个小倌倌的?得了空我便去看你••••••”言语之间净是暧昧。
“是吗?就怕你出不起那价钱。”我不温不火的答道。
“哦?!要多少?”
“不多,一条贱命而已。”
我们二人说话声音都很低,可是林靖和沈淮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淮宣一直紧锁眉头,林靖在一旁轻轻握着他的手。
十指绞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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