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说》碎竹痕

8、七

　　惊羽第三次遇见鹤衣，是在鹤衣的后院。
　　彼时鹤衣正洗了药叼着根萝卜在后院沥干等太阳晾晒，刚把袖子放下去，头顶忽然落了大片阴影，他抬手在眉间搭了个凉棚往上看。
　　惊羽抹了把落入眼眶里的血，努力看清被鲜血糊得一塌糊涂的世界，就是以鹤衣的好眼力，也是定睛看了一会，才把他辨认出来，有些不确定地呼唤：“大叔？”
　　惊羽被这个声音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脚下一滑就这么直直摔在了他脚边。鹤衣挠挠头把他扶起来往屋里走，刚捡起两个竹筛盖住地上血迹，就觉得眼前一花，两个戴鬼脸面具的黑衣人也站在了墙头。
　　三双眼睛对视了半晌。
　　“你方才，可看到有什么人过去？”明明离得不远，鹤衣却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在说话，鬼脸面具下的脸纹丝不动，声音压抑得仿佛从地府传来。
　　“大早上的，连鸟都没出来一只，哪会有人。”鹤衣直起腰走到桌边倒了碗凉茶大口喝干，完了一抹嘴坐上桌子，“你们是来打家劫舍的吗？我是外乡人，刚来没多久，没钱可捞的。”说着给他们展示已经磨得现了毛边的袖子，屋里的惊羽嘴角抽搐。
　　“唔，不劫财？莫非劫色？”二人半晌无动静，鹤衣便自说自话胡乱猜测着，“呃……虽然我是男子，但贞洁不可失……不过如果二位生得好看的话可以另当别论……呃二位慢走啊——”
　　鬼面人连刀架脖子的威胁都懒得上了，直接几个翻跃消失在将明天边，鹤衣立在原地眯眼看了一会，东方太阳渐渐抬头，刺得他眼睛生疼。鹤衣把最后一口萝卜塞进口中嘎嘣嘎嘣嚼着，从地上捡起几棵蔫巴的草药切成几段放在石臼里捣碎，抓在手里推门进去，惊羽已经失了力气，靠在墙上哧乎喘气，鹤衣蹲下来拉开他衣襟看了看：“这么浅的小伤把你弄成这样？大叔你好没用。”
　　惊羽一翻白眼，咳了几下：“我不介意让你在被下了软骨散的情况下被不眠不休追三天，再来尝尝这点小伤。”
　　“如此深仇大恨，你是欠了他们多少钱。”
　　“……”惊羽决定放弃跟他讲道理，闭上嘴目光在屋内转来转去，任由鹤衣像摆弄死猪肉一样把他的伤口搓来搓去。
　　半晌，鹤衣收回手，握着一手草药，蹲在惊羽面前，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你这个病人真是麻烦，好讨厌哦。”鹤衣一手支腮做出苦恼表情，惊羽挑了挑眉，“一些小伤而已，医术不精就承认。”
　　“伤的确是小伤。”鹤衣手上用力，把捣碎的草药挤出一手汁液，然后丢掉药渣，被染得绿莹莹的手从惊羽锁骨开始一路往下，在胸膛出处画着圈圈，微微歪头，挑逗般轻佻，“但连自己被下了毒都没察觉出来吗，难怪会弱成这样被两个跑腿的追杀，看来唐门门主，也被足够强大的对手威胁着。”
　　惊羽慢慢收起笑，握住少年柔软的手指，常年的体力活只给少年的手留下一层薄茧，接触之间粗粝的纹路互相摩挲，如同交锋。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