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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扣肉 ...
取生长期超过10个月的家养土猪整个下腹部的肉,就是俗称的五花肉,早期的农村非常的穷,猪食一般只有红薯藤以及一些野菜,奢侈的时候会有一些米糠,米糠就是稻谷的皮,在脱掉皮的过程中被磨成了粗粉状。这样环境下养出来的猪,长得异常的慢,肉质结实,十个月的猪五花一般能看到均匀的四层,两层瘦肉,两层肥肉,加上猪皮,就有五层。而有些散养超过一年的猪,可以看到三层的瘦肉,两层的肥肉,均匀的五层,十分的好看。将这些五花肉,切成15*15CM的肉块,一般中等的家猪能出25块左右上好的扣肉。
用刀刮掉猪皮上残留的毛,切割掉不平整的地方,譬如猪的□□,或者一些小的肉瘤啊之类的,然后在火上面稍微烤一下,然后再用刀刮一次,毛一定要去得干净,扣肉片才能成为极品。然后把所有刮好毛的肉块洗干净,放到锅里,注入冷水,没过所有肉块,盖上锅盖。大火烧开,烧开几分钟之后,用勺子将浮沫撇干净,换成小火,慢炖。
炖了十几分钟后,等肉开始变软,猪皮变得半透明状,这个熟度还是要靠手感确定。将猪肉块捞起来,晾凉。准备一袋粗盐,一个工具。这个工具前端是一根圆圆的木头,大概有一个巴掌长,婴儿手臂粗,后端上面是密密麻麻尖尖的头。
肉块完全晾凉之后,用那个我们俗称扫子的工具均匀的在肉块的皮子上扎孔,全部扎完孔之后,将粗盐抹一层在猪皮上,抹的过程一边按摩,尽量让粗盐进入扫子扎出来的孔里。
将锅洗干净,烧干,放入猪油块,小火慢慢把猪油熬出来,猪油锅底慢慢开始冒气泡的时候,用两齿铁钩将猪肉块下锅,皮朝下。肉皮的边缘炸到泛黄的时候将肉块翻面,轮流几次翻面,等猪皮的那一面炸得金黄酥脆,开满了蜂窝状金色的花朵。猪皮本来只有薄薄的一层,如果不做任何处理,炸完之后皮子遇热收缩,就会变得更爆,所以经过扎孔,抹盐按摩,猪皮在油炸的时候就会起爆,涨大成为原来的两到三倍。
捞出初期的扣肉块,晾干油,如果是即时吃,就去准备调料上火蒸。伯父年轻的年代,农村生活贫苦,轻易不吃肉,一个初期扣肉块是非常奢侈的东西,除了办酒席的时候压轴,平常人家里一般不吃。也有孝顺的女婿,会在过年探亲的时候带两三个初期扣肉块孝顺岳父,或者家庭富足的人家,也会在过年的时候,几家人共杀一头猪,然后每家做几个初期扣肉块留着过年的时候招待客人。
即使在潮湿多雨的南方,晾干之后的初期扣肉块在夏天常温下都可以放三五天,在冬天的时候,一般都会直接把扣肉块放在竹篮子里,挂在屋檐下,可以从年二十八一直放置到元宵节,甚至有些人家会一直放到农历的二月初三,因为农历的二月初三又是一个小节,再接着用扣肉来招待客人。
现在有了冰箱之后,放在冰冻层的话,半年都坏不了。
农村里面办酒席,一般会在前一天将猪杀好,所以猪杀完,猪肉还在冒着热气的时候开始做初期扣肉块,这样的扣肉块炸好出来,香得整个村子都能闻到,然后第二天的时候酒席正式开始。
扣肉是晚宴的压轴,准备工作却要从中午做起,先用刀将初期扣肉块切片,九十度角直刀切,切成1.5厘米厚,一般一个扣肉块可以切出十片,一个酒席桌上坐十个人,刚好一人一片。切完扣肉片之后,就要准备配菜,如果是秋冬做的酒席,配菜就是香芋,取两到三斤重的芋头,农历六月六之后,芋头结子,就可以开吃了,所以民间有:六月六,吃芋头的说法。香芋对半剖开,纵向切成与扣肉厚度一致,上锅蒸之前进行摆盘,一片扣肉一片芋头的排列,盘子底下会有垫菜铺上一层,将干的芋头苗泡发然后挤干净水,或者泡发的干笋丝。农村人实现了物尽其用,芋头的茎像绿色的海绵体,将茎割下,洗干净挂在屋檐下晾干,讲究的话还会将茎外面那层绿色的膜状物撕掉。干了之后的芋头茎干就变成总黑色的小小一条,切成段用水泡发,就又膨大起来,是一个非常好的垫菜,吃的时候吸满了浓浓的汤汁。
如果是春夏做的酒席,就只有扣肉和垫菜,也有讲究的人家,会将鲜笋切片,然后用水泡一到两天,来替代芋头的位置,但总是没有芋头的香浓美味,毕竟,笋还是在别的地方更能发挥。所以,在农村,婚宴一般都会安排在农历八月之后,秋天也的确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将垫菜放好,然后将切好的扣肉片,肉皮朝上和配菜整齐的排列在盘子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准备扣肉的配料。
配料是扣肉好吃的灵魂,配料好坏完全靠手感和刀工,需要准备的材料有:辣椒,姜,芫荽,小葱,蒜,柚子叶若干,腌制好的柠檬以及梅子若干,生抽,花生油,盐,红糖少许。辣椒是那种黄白色朝天椒,手指粗细,用刀45度角切成薄薄的椭圆的辣椒圈,姜切丝,芫荽把叶子都掐掉放在一边,芫荽梗切小段,小葱不要叶子,葱白切小段,蒜拍成蒜蓉,另外切一些蒜末,一般三碗扣肉用一个腌制好的柠檬以及三个腌制好的梅子,和着梅子醋捣烂,梅子醋就是当初腌制梅子的水,梅子腌制好之后就变成了棕色粘稠的醋,十碗扣肉使用半碗梅子醋的量,为了不耽误上锅蒸扣肉,一般,先调一个蒸料,蘸料后调。
取适量姜丝,蒜蓉,葱白以及芫荽梗,盐,油,少许红糖,生抽适量,加入调好的梅子柠檬酱以及梅子醋,搅拌蒸料,然后铺一层浓稠的酱料在扣肉上,然后将盘子放入蒸笼,洗干净大锅,放上大半锅清水,在水里放上几片洗干净的柚子叶。柚子叶可解油腻荤腥,并且给扣肉增加清香,一般扣肉要蒸两到四个小时,看口感需要确定蒸的时间,扣肉越肥,蒸的时间就越长。
在扣肉上笼蒸的过程中,调制蘸料,带着蒸料蒸出来的扣肉已经是浓香扑鼻,蘸料是为了满足喜欢吃辣或者口味较重的人群。取锅洗干净,烧干之后放入花生油,将油烧热,取一个大碗,放入葱白,芫荽梗,蒜末,辣椒圈,搅拌均匀,油锅中的油开始冒泡的时候,将锅里的油直接倒到碗里,整个碗就会沸腾起来,然后再加入适量的盐,生抽,梅子柠檬酱以及梅子醋,搅拌均匀,再加入适量凉白开,蘸酱比蒸酱要稀并且口感酸辣鲜香,等整个蘸酱温度凉下来,撒上一层芫荽叶子。
扣肉在上菜前从蒸笼中取出,放上几根完整的芫荽,意味着有头有尾,配上一碗蘸料。就作为农村宴席的压轴上桌了,此时的扣肉,用筷子夹起来的时候,整片肉软得在发抖,入口即化,醇香浓厚,加上一点蘸料,酸辣爽口,配菜的芋头,香粉滑口,和垫菜一起,吸足了汤汁。扣肉主打味美,芋头主打浓香,垫菜既解腻又爽口有嚼劲。
大伯说,配着米饭,他一次可以把整整一碗扣肉都吃掉,但是在物质匮乏的农村,都是定量的份,每个人只有小小的一片,所以作为配菜的芋头以及垫菜就成了大家争抢的目标,一般,扣肉的盘子都会被刮得干干净净的,连蘸料都被用来配饭吃。
在新中国没有解放前,奶奶娘家作为村里的大地主,扣肉不过是他们年节的例菜。后来,新中国成立之后,地主阶级被打倒,为了体现地主阶级改过自新,我奶奶,身高一米六五,苗条白皙的美人就嫁给了我爷爷,身高不到一米六长得又丑的贫下中农。
我奶奶在我印象里,是一个时尚的老太太,早早就习惯看偶像剧,学普通话,有着轻微的洁癖,永远干净整洁的衣服,一丝不苟的头发,即使嫁给了贫下中农,你也很少看到她邋遢的样子。叔伯们的版本就是:每天大家收工了,她就在池塘边上开始洗,洗啊洗,洗啊洗,大家都吃完饭了才看到她背着擦得发亮的农具回家。我印象中的奶奶,她永远都在洗手,抱了一下小孩,五分钟后放下小孩去洗手,跟你讲一会话,去洗手,看了一会电视,去洗手,有个客人来了,客人走了之后,连人家坐过的凳子都要擦几遍,想想觉得好失礼客人。
伯父十五岁的时候,奶奶的父亲过六十岁生日,伯父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扣肉,整个人都恍惚了,看着我奶奶碗里的那块冒口水,作为从小在地主家长大的奶奶,她是没有办法理解他人对于这种美味的渴望,但是她轻轻的,将那块肉夹到大伯碗里,那一刻,她忘记了她从小受到的礼教与自身的洁癖。
作为父亲的小女儿,奶奶理所当然的晚上留宿了,因为距离得并不远,当天晚上伯父就回家了,明明吃了三大碗饭,回去的时候脚一直在飘。
第二天奶奶回来的时候,她是空着两个手回来的。即使是曾经的地主家,落魄之后的酒席,也同样都被大家吃的光溜溜的,完全不用考虑剩菜剩饭的烦恼,那是一个物质极度贫乏的年代。
但是,奶奶把大伯拉进房间之后,解开衣服的一个纽扣,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一个用芋头叶包着的小包,里面是一块扣肉,扣肉渗出的油,在内衣上留下一片污迹。
我那有着洁癖的奶奶,为了她大儿子,在胸口捂了一块扣肉走了两个小时才回到家里。从那之后的第二年,伯父接着去帮外公干活的借口,去跟曾经地主家的厨子学会了如何做一块美味的扣肉,那些做扣肉的步骤深刻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肉该怎么切,什么程度算好,调料应该怎么弄,闭着眼睛仿佛都能闻到芬芳。
事后我曾经考究过为什么要塞块肉在怀里拿回来,伯父的解释竟然是:奶奶帮忙收拾桌椅的时候,发现有个桌子的下面掉了一块扣肉,许是谁不小心掉下的,她就立刻捡起来藏着,放到第二天就拿了回来,大概,作为曾经的地主家小姐,做这些总不好意思让人瞧见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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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扣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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