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你不知道的事》夏阡阡

30、前夕

　　“那个……”
　　我嗫嚅着，目光游移在脚边，这么些年好像是我太过天真，总在不知不觉间带给别人太多困扰，人们总说不知者无罪，可是这听来更像是在为自己的无知找借口。
　　“你不需在意契约的事，只要追随你自己的心意就行。”
　　慊人支起身，看着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过来。”
　　“……嗯。”
　　小心地坐下，我格外谨慎地确认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难道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契约一事公布后，我和慊人之间隐约有种微妙的气氛，很远很近，或许是我自己容易想太多，我不再吱声，慊人率先问我。
　　“……嗯，对不起。”
　　“为什么？”
　　“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才让慊人自己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
　　这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感受——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然而弱并不能成为开脱的理由。
　　“还有呢？”
　　慊人嗤笑，似乎是不满意我的答案。
　　“谢谢，谢谢你愿意舍弃当家人的地位来还我自由。”
　　“或许我没你想象的这么伟大。”
　　慊人收了笑，眼神深邃，
　　“我只是说这是解除契约的条件，我可没说我不会再继续当这个当家人。”
　　“可是，祭神典……”
　　如果不是为了解除契约为何要举办这听起来如此危险的祭神典？
　　“我只是还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慊人再次按上我的头顶，这一次，力道加重，重到我可以真切感受到那掌心的炽热，
　　“我想争取的明天就会见分晓。”
　　“慊人……”
　　“你不需要再知道些什么，而且，外面有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慊人打住我的话，目光投向门外，示意我是时候该出去了。
　　“那，再见？”
　　“明天见。”
　　慊人各种情绪的无缝转换我算是已经习惯，半信半疑间我道了别，推门，门外果然有我熟悉的背影。
　　“阿，阿夹？！”
　　阿夹听见我的唤声并不应我，抓过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直直往前走。
　　“阿夹，我们要去哪儿啊？！”
　　无论路上的女佣如何窃窃私语，还是被强行拖动的我怎么问他，阿夹也只是不说话默默用行动告诉我答案
　　——我只需要跟着他走就行。
　　“阿夹，你怎么了？”
　　终于来到一处僻静地，阿夹松开我早已被勒红的手腕，盯着我，目光瘆人。
　　“阿夹……”
　　“小透，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回大阪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我……”
　　想起那日被抛出窗外的戒指，如果我说是因为我无法面对我明明不爱却一直相依的五年会不会太冷血了一点？
　　我低下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是吗？”
　　见我沉默，阿夹直接替我给出了答案，字里行间满满的嘲讽，我无言以对。
　　“如果我说我愿意从头来过，你还会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一向大男子主意的阿夹如此低声下气，那隐隐不安的眼神，重新抓着我手腕的手明显在颤抖，我看着他，眼眶泛红，那一声“对不起”却好像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阿夹……”
　　“你现在不用立刻回答我。”
　　唇被阿夹按住，带着茧的指节封住我所有的歉意。
　　“等到契约的事情结束，到那时，我再听你的答案。”
　　渐渐靠近的阿夹的脸，我们的气息第一次如此靠近，我竟然开始害怕，他闭着眼，隔着还抵在我唇上的指节印上我们之间第一次的吻，然后便只留给我背影。
　　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爱你。
　　我看着那曾给过我庇佑的背影，满是感伤。
　　就算我可以欺骗所有人，我还是没办法骗过我自己，我不爱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他先占据我的心，一辈子这么短，我却这么迟钝，恐怕没办法再次像爱他一样爱上另一个人，所以，对不起。
　　从没想过爱情会这么自私，因为一个人来过，便拒绝所有其他的停留。
　　祭神典的前夕，我又回到了三个月前一切开始的地方，纪纱早早入了睡，而我依旧清醒。
　　好像是一个轮回，月光又来到了它绽放的日子，对面的窗窸窸窣窣，我知道是他，也明白他在等我，可我，还是在害怕。
　　假装熟睡，良久，似乎从对面传来浅浅的叹息声，随后是窗被阖上的声音，而我，彻夜翻腾的心始终找不到落脚点。
　　也许，明天就什么都好了。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我虔诚祷告。
　　告别也好，困陷也罢，我相信每种结局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不可能每个人都圆满，那就不要强求每个人都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