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遇 ...
-
每一年新生入学的时候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即便是A大这种百年名校也无法免俗。
大一新生带着满眼新奇步入校园,满心憧憬与踌躇满志化作无尽的笑语喧哗,那种属于年轻的勃勃生机扑面而来,虽然嘈杂却令人不得不见之心喜。
宁白微却不这么想,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她挤在等候体检的队伍里,无奈的用新发的本子扇着风,祈祷快些轮到自己。
即使周围的嘈杂令她的忍耐快要达到极限,从旁人的眼中看去,她却依旧是一副沉静出尘的姿态,及腰的长发无风自动,微微拂过肩头,空气中仿佛扬起一缕暗香,素色的长裙有着宽宽的水袖,随着她的偶尔的动作蹁跹成振翅欲飞的姿态,一条同色的缎带绕过腰身打了个松松的结,愈发显得纤腰不盈一握。只一个背影,便已见之忘俗。
周遭的人频频望向她的目光她似无所觉,只兀自出着神,令那些个想上前搭讪的人也不得其门而入。
宁白微咬着嘴唇,恨恨的想着苏珞他们的医学院果然高冷,硬是比其它学院提前一周体检办理手续,果然学霸的世界是不用忍受这种菜市场似的光景的。
她余光扫到左边那个冒着青春痘的男孩第八次摸着鼻子欲言又止。
再抠鼻子上的痘就要爆成酒糟鼻了,她不厚道的腹诽,看出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走来,便不着痕迹的转了个方向,低头摆弄身上的衣带,成功的再次把他的勇气扼杀在摇篮里。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宁白微在心里暗暗哀鸣。突然前方似乎发生了什么,人群骚动,一阵笑声传出,其中最为突出的,是一群女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不时发出一两声高亢的笑刺激着宁白微的耳膜。
怎么回事,她皱眉,第一次抬头往前看去,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男孩子的背影,在她前方,隔着三四个人。
那男孩个子很高,似乎比整条队伍都高出大半个头,饶是宁白微个子高挑,却也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他的后脑勺。笑声就是从他周围发出来的,队伍旁边围着几个女孩,不知他低头说了什么,逗得那些女孩满脸春光花枝乱颤。
招蜂引蝶,宁白微心下不耐的暗道,低下头不再看他们。
“杜郗羽”一个男生从远处跑了,对着他们的队伍喊道,“你怎么跑着来了,这是文学院体检的地方。”
一时全部人看向他,想知道这么糊涂连学院都走错的人会是谁。
只见刚才那个说笑的高个子男生走出队伍,笑道:“我刚才一回头就看不见你人了,到处都是人,我懒得找就随便找了个队去排。”他的声音清亮,比一般男生略高,入耳却很舒服。
很好听的声音,连宁白微也不得不承认,但,说的内容未免太荒谬了,随便找个队排,这是得有多随便,她无语的暗自摇头。
跑来的男孩满头大汗,“就知道你会跑丢,总是这样。”
后者却似乎完全不以为意,回头对他们挥挥手道:“拜拜,你们可以少排一个人了。”
宁白微抬眼看去,男孩的脸逆着光看不真切,只见挺直的鼻梁下一行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头发仿佛有些自然卷,柔软的覆在额头上,像一种毛发蓬松的小动物,身上居然是件玫红色的V领T恤,领口边缘露出精致的锁骨。
一个长得似乎挺好看的…娘炮。这是宁白微给他的第二个定语。
那一年的阳光好像特别的好,天空清澈的像一整块纯净的琉璃。
“白白,白白。”谁在叫她,宁白微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第一眼是头顶明净的天色,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落在脸上,暖洋洋毛茸茸,让她想起家里养的猫蹭过她脸颊的触感,让她惬意的眯了眼,漾起两个笑涡。
“白白,起来了,”一排明晃晃的白牙猛地凑到她眼前,牙的主人眼中的笑意如同当日的阳光,温暖的让人想再次睡去。“你怎么又睡着了。”他伸手拉起宁白微,就着坐下的姿势顺手将她拥入怀。
宁白微还没完全清醒,无意识的在男孩身上蹭了蹦,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口中模糊的嘟囔着:“我一晒太阳就困。”
身边人却听清了,在她耳边轻声笑道:“真巧,我一吹风就困。”顿了顿,又道:“那要是咱们在风和日丽的日子出来可就出大事了。”
宁白微怕痒,最怕人在耳边吹气,这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不知因为痒还是被这句话逗笑,本打算支起的身子又软了下去,她索性不起来了,赖在男孩怀里一阵闷笑。男孩含笑轻抚她的背,“好了好了,小心岔气。”
“所以说,今天出来踏什么青,就应该在宿舍睡觉的。”半晌,宁白微止住笑,咬咬嘴唇鼓起脸颊道,“我昨晚写策划到半夜两点,一大早被你挖起来。”
“你确定是写策划到半夜?不是看视频花痴帅哥,到半夜才开始写策划?”男孩说着已经很有先见之明的起身做好逃跑的准备。
“杜郗羽,你不吐槽我会死啊。”话音一落,小猫果然炸毛了,追着要打,却没跑两步就被杜郗羽伸臂截下,从身后被抱的死死的一动不能动。
宁白微挣了两下没挣开,面上露出坏笑,伸手便挠他的痒,杜郗羽怕痒更胜于她,自从这个小女人知道他的死穴以后总是用这招对付他。
“好了好了,我投降,我错了还不行。”杜郗羽笑着躲闪,“喂喂喂,再不住手我反抗了。”
“反抗就反抗,你还打我不成。”宁白微玩上了瘾,继续进攻,下一秒身子突然腾空,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她一声惊叫,双手只好搂住杜郗羽的脖子保持平衡。
“打你我是不舍得的,不过治你的办法还是有的是的。”她被举高抱起,难得的居高临下的姿势看他。眼前少年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笑意里全是她的身影,占据其中,满满都是。
宁白微突然像是被施了魔法,目光被牢牢吸住,定在他的眼中,再不能移开。
杜郗羽也安静了下来,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一时无言,时光仿佛静止。
半晌,宁白微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拍他,“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她偏开脸道,杜郗羽看她咬着唇故作冷静,面上却有可疑的红云迅速在白皙的皮肤上晕开,默默笑开,却什么也没多说,笑着将她放下。
宁白微一落地,用力的推了他一把,迅速跑开。
杜郗羽一愣,追着上去,一边笑喊道:“别跑了,小娘子,你注定是大爷的人了。”
宁白微边跑边回头,“呸,不要脸。”一时没看脚下,被一个石子绊了个跟头。
“没事吧,”杜郗羽赶忙跑上来扶,幸好脚下是丰厚的草地,再看她笑容满面并没摔到,放下心来揶揄道:“运动白痴的世界啊~没有平衡感也要有常识,走路看路懂不懂。”他边说一手拉起她,想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宁白微鼓着腮便要推开他,暗暗用力对方却纹丝不动,反被一把抱牢,杜郗羽笑道:“这次我有了准备,你就跑不掉了,认命吧。”
宁白微顿了一下,似是叹了口气,故作姿态的低头道:“好吧,命苦遇到这等霸王,小女子也唯有认命了。”语气悲凉哀切仿佛低泣,说着还不忘作势抹了一下眼泪。
可惜戏不到家,没演完就笑场了,越笑越厉害,最后干脆俯下身子。
杜郗羽本来撇嘴冷眼看她的戏码,此刻却也不知不觉被感染,骂了一句“白痴。”却止不住笑意漾开。
两人对着笑做一团,像是发生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事。
清亮的笑声在风里飘远,本就引人注目的两个人,此刻更是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阳光下,年轻的恋人实在太过美好,无需刻意便已足够赏心悦目。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却突然一片漆黑,怎么回事……阳光,草地,少年,那一页像是被突然撕走,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什么都看不到。
好像有什么混乱的片段,走马灯似的,一幕一幕,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好黑,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却觉得心痛,痛的想要干呕,发生了什么……她快要,无法呼吸……
她的世界,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只剩——一片漆黑——
宁白微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在黑暗中分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满头冷汗。
习惯了黑暗的视力看清了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摆设,是她的房间,五年前住过的房间,记忆一一回笼,她想起来了,她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地方,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吗?
拧开床头的台灯,暖黄的灯光柔和的洒下,照亮室内,一片温馨,她却像被刺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几乎抑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窗外依旧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她拥紧了怀中的被子,闭上眼努力平息,终于渐渐止住颤抖。
看看墙上的挂钟,才睡了两个小时,居然,就又做了这个梦。
她自嘲的笑笑,握住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胃里,红酒的醉意尚未完全褪去,头脑却已变得无比清醒。
看来今夜又是睡不成的了,她索性推开被子坐起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从十楼的高度望去,号称不夜城的A市此刻也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
宁白微笑了笑,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在窗户上划着,从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夜行的动物,只有黑暗和安静,才能让她感觉安全。
从那件事发生的那一天,还是从五年前她的生命堕入漆黑的那一刻?又或者,更早更早,从那个人,离开的她那一晚——
那个——梦里的人——
那个她生命中还有色彩和光亮的岁月——
其实,那不是梦,宁白微呵出一口气,缓缓把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
她知道,那从来都不是梦。
她闭上眼,是,下雨了吗?怎么有湿气穿过玻璃窗,打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场梦,是她的曾经,梦里的一言一笑,都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以及,此后所有的黑暗,绝望,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