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六州歌头

4、第三章 跟踪

　　火光里，似乎有人在吟颂前人的悼文，那声音似歌似哭。又有人在恶毒的诅咒，响彻云霄。
　　萧瑾身处火海中央。
　　刚刚收到的匿名信件在被拆开的一瞬间化为一团火焰，引燃所能吞噬的一切。却如同怀有对于萧瑾的敬畏之心，在萧瑾周遭一圈之内甚至没有半点火星的进入。
　　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烈火突然分开一条容一人行走的道路，瑾瑜的老板就站在道路的对面。狂暴的火焰在萧瑜的面前宛若温顺的宠物，匍匐在主人的面前，恭送他一步一步走到萧瑾身边。
　　刚才诅咒着的声音骤然变得凄厉，声音尖锐到似乎能够穿透耳膜：“不不不！你怎么可以！你是我的！”
　　“闭嘴！”身处事件中心又如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萧瑾厉声喝道，“只会寄匿名信算什么本事，你这个连我也烧不死的胆小鬼。”

　　萧瑾第一次察觉到身后异样的目光是在他给萧瑜送婚礼请柬当天。
　　不得不说，叼着筷子，歪着头，面对一张请柬一脸困惑的萧老板确实十分有趣。感受到萧瑾玩味的目光，萧瑜不悦地将视线从请柬移回到饭菜上。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用筷子指着请柬问道：“这是什么？”
　　“喜帖啊。”萧瑾的回答如此理所当然。
　　“谁的？”
　　“自然是蔚然和叶知闲。”
　　“和我有什么关系？”萧瑜依旧不解。
　　“难道你不算他们的媒人？难道不是你把叶知闲养大的？难道你就没有参加过别人的婚礼？”话说至此，面对不解的萧瑜，萧瑾开始震惊。
　　“没有。”萧瑜平淡地说，“我是个怪物，谁会请我。”说着伸手前去夹菜，“再说就算我去了他也认不出我来……你干什么？”
　　萧瑾一手把萧瑜惯爱的饭菜推到一边，一手指着萧瑜的额头，装作生气的样子，问道：“你见过怪物还需要每天别人给他定时投喂吗？”
　　“是你主动说要当我长期饭票的。”萧瑜不满地给予萧瑾一击白眼，抢过自己的午餐，“如果不是因为陆蔚然的事情，知闲也不至于找不到我。”
　　一瞬间，萧瑾无言以对。
　　平心而论，收到叶知闲和陆蔚然的喜帖时，萧瑾也万分愕然。在他刚用几天时间确信叶知闲确实找不到萧瑾的住处时，一对璧人已经笑得如此甜蜜，这让无神论的他不得不开始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关于萧瑾自己心愿已了却仍然能看见瑾瑜的原因，萧瑾也旁敲侧击的问过，只奈何每次萧瑜都是神秘莫测地笑着，解释一切自有机缘。
　　自己缺少什么呢？
　　萧瑾扪心自问。
　　他的生活在大多数人的眼中都优渥无比，小时候就被大院中的其他人起了一个太子的绰号，他无论做什么都轻松无比，甚至大学毕业他暂时不想继承家业都有人纵容。
　　因为人们知道，只要是萧瑾，什么都随手拈来。
　　关于这个问题，萧瑾找不到答案，只能暂时窝在瑾瑜里，被里面的老板当做长期蹭饭的对象。
　　但是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他欣赏着美人心满意足地吃午饭的侧脸，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甚至连他进去瑾瑜前感觉到的一点充满敌意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萧瑾第二次感受到那种不适的目光是在叶知闲和陆蔚然的婚礼上。
　　站在酒店面前，萧瑜又一次不自在地捏起自己的领子，蹙着眉瞪向强行将他带来参加婚宴的萧瑾。而萧瑾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状，等待叶知闲的前来，心里还打着小算盘猜测若是叶知闲见到他的先生应该有如何开心。
　　不曾料到，匆匆前来的叶知闲的发问打破了萧瑾的幻想：“萧瑜哥，请问这边的朋友是……？”
　　“他就是……”
　　“我是萧老板的朋友，”萧瑜抢先在萧瑾说出答案之前说出自己的回答，面对萧瑾一脸诧异的神色，一本正经地说谎，“萧瑜说他最近有一单大生意要做，已经离开本市了，目前归期未定。还有，他祝你们幸福。”
　　“原来是这样，”叶知闲勉强地笑着，转身离开，“麻烦先生了。”
　　看完眼前的闹剧，萧瑾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他指着叶知闲离开的地方，思考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话：“难道叶知闲谈了一个恋爱之后谈傻了？你站在他面前他也不认识你？”
　　“我说过他认不出我来的，”萧瑜反驳道，他自嘲地一笑，神情有些落寞，“所有人都是这样，一旦愿望成真，便再也找不到瑾瑜，即使我站在他们面前，在他们眼里我和其他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这是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对我施加的一种属于的空间系保护。”
　　“这是保护？”萧瑾的声音因为愤怒瞬间提升几个高度，“这分明是诅咒！”
　　“随便你怎么想，”萧瑜对于萧瑾的愤怒置若罔然，他出神地盯着酒店内部，仿佛这样就能看见宴席上新郎新娘笑意嫣然，“他终于也幸福了。你先进去吧，知闲和陆蔚然还在等你，我就不打扰他们了。”
　　说完，萧瑜独自离开，没有刚才表现出来的一点留恋，只留身后萧瑾一人生着闷气，连一直盯着自己的灼热的目光都不曾发现。

　　接下来便是第三次，第四次……
　　萧瑾发现自己身边一直停留有一个不怀好意的目光，当他进出瑾瑜或者同萧瑜并肩行走的时候，被人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逐渐地，萧瑾开始接到一些匿名的恐吓信，打开信件里面单单只有“赶快离开他”这样一句话，伴随着信件的拆开，萧瑾的身边总是有一些东西会莫名自燃起来。
　　本来是无神论主义者的萧瑾，潜移默化地受到萧瑜诸多影响之后也开始慢慢接受万物有灵这样的理论，面对最近针对自己发生的离奇事件，萧瑾终于忍不住前去拜访萧瑜，希望从他那里获得解答。谁知刚刚拉开瑾瑜的大门，欢迎萧瑾的是铺天盖地的粉红色的信件。
　　“最近谁家的姑娘看上你了？”由于信件的数量实在是超乎萧瑜的想象，他面对萧瑜明显不悦的神色还是忍不住调侃道，一边调侃一边随手拆开一封信，“看上去真是热情啊，我看看信里写的什么……‘我想吃了你’？”
　　“是个变态。”萧瑜劈手夺过信件揉成一团，解释道，“一不小心碰上一个变态，仅此而已。”
　　萧瑾闻言一耸肩，感慨道：“现在变态的爱好也越来越奇特，我现在终于明白最近为什么总是受到匿名信件，原来竟然是因为你。看看这封，用‘吃了你’写满整张纸，真是丧心病狂。”
　　“你说什么？你也收到了这个变态的信？”听到萧瑾的感言，萧瑜脸色骤变，旋即将萧瑾推到店外，“你赶快回家去，最近别来见我。”
　　“等等！我这里还有一封信！来你这里之前刚刚拿到的！”眼见萧瑜即将关上店门，萧瑾高声呼喊着，顺手拆开自己手中的信件。
　　一声巨响过后，只剩火光一片。

　　他注意到这家名为瑾瑜的商店已经很久了。
　　最初是因为他发现周围的人都看不见这家商店以及店老板，他认为里面应该藏有空间属性的灵石。后来有一次他一不小心闻到了店老板流出的鲜血的味道，那个味道萦绕在他鼻尖，让他每每想起便忍不住升起要将店老板拆入腹中的欲望。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店老板竟然是一个属性极其纯正的能力者，而且隐藏的如此隐蔽。
　　是的，店老板是一个元素能力者。
　　他也是。
　　有这样一批人隐藏在人群中，他们天生具有操控某种元素的能力，能够通过寿命的消耗引起天地间元素的共鸣，完成一些超乎人们想象的事情。与此同时，他们命中注定克尽一切亲近之人，孤独飘零一生。他们之间能通过鲜血嗅出同类人的味道，依此来判断一个人的能力的纯正与否，并可以通过饮食同类的血液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他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
　　人们称呼他们为能力者。
　　他是一个火元素者，能力微弱，血统却极其优秀。他每天生活在被其他能力者发现捕食的惶恐中，一面为了活下去四处寻找可以捕食的猎物。
　　最终他发现了店老板，并通过长久的跟踪确定他应该姓萧。他认为店老板应该是继承父母优秀的血脉却无法发挥的人，因为他从未发现过有能力者鲜血的味道是如此诱人，但拥有如此能力店老板却又从未施展。他看店老板一复一日守在无人的店铺，曾经有一个人前来看望他，但最后那个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应该和我一样是孤独的，他想，那就让我来吃了他吧。
　　他这样想着，策划着，身心在想象中就获得了极大的愉悦。他精心准备好一切，就等待一个合适的日期走进店老板的店内，谁知突然又出来一个男人打破他的想象，随便就能接触到他宵想已久的店老板的身边。
　　他是我的，他充满恨意向男人写下一封封信件。
　　你是我的，他充满贪婪向店老板写下一封封信件。
　　今天，时间到了。那个碍事的男人终于要死了。他也终于要变强了。
　　他满怀激动这样想着，然后他目睹了燃烧的烈火被店老板一分为二，以及店老板眼中暴起的杀意。
　　……他不是没有能力吗？
　　他没有思考出答案，利刃划过他的喉头。

　　“不要让这种人脏了你的手。”割开弱小的火系能力者的咽喉，中年男子看着萧瑜轻笑，“我们又见面了，老师。”
　　“你废话真多，”萧瑜不满地放下刚才举起来的右手，火舌跟着萧瑜的手势一同跃动，“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