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48、夜探山庄

　　选丫鬟一结束，围观的人纷纷离去，看热闹的公子哥们也逐一被送出洪家庄。那个看中之瞳的公子临走前还是有些遗憾，竟指着文婆吩咐道：“哪天那个叫青瞳的被赶出来，就知会本公子一声！听到没！”
　　文婆连忙赔笑应是，心中纳闷那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造化。
　　之瞳和其他几个成功入选的女孩子在一旁等人领进洪家庄里，那两个名字中带青的女孩子看她孤身一人，便挨过来打招呼。
　　两个女孩子，叫青青的又高又壮，是北方人士，另一个瘦弱异常的，叫作青烟。
　　之瞳与她们闲聊了几句，青青说起三人的造化，还是忍不住偷笑：“欸，你们没看到其他人的表情，像活吞了一只□□似的！有个叫天晴的，就这一字之差，哭闹着要换名字呢。”
　　之瞳听到这话，想到自己也是青衣阴差阳错给她改了个字才顺利进洪家庄的，不免心虚。当然，心虚归心虚，此情此景还是该窃喜的：这大当家命犯白虎犯得真是时候！
　　文婆和胡总管送客完便领着她们十个人走进洪家庄深处。十个女孩均是好奇张望，有些出身贫苦人家的，大概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好地方。文婆见她们走得磨磨蹭蹭，不耐烦地催促：“看什么看，以后天天要走的路，腻死你们都会！”胡总管呵呵一笑：“反正丫鬟也选完了，不差这么一会儿，随她们看吧，省得到屋子里还收不回心。”几人感怀胡总管的体谅，这才敢大大方方地打量洪家庄。之瞳是其中之一，目的却与所有人不同，她看的，是洪家庄的构造。
　　一行人到了一处小院，里头好几个房间，文婆将十个女孩子三人分作一间，剩下的一个和之前就在洪家庄的丫鬟们同住。之瞳与青青、青烟自然而然被文婆地分到了一间，三人不用受其他丫鬟的白眼，乐得自在，心中对文婆凶巴巴的坏印象减了大半。房间不大，却很整洁，三张床并排在一起，一旁还有三个小柜子，均是带锁的。青青与青烟看到这样的安排都挺欢喜，可见洪家庄不苛待下人的话不假。
　　“你们今日入了洪家庄，就要明白本分两个字怎么写。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永远别去碰。只要你们安安分分，做好一个丫鬟该做的，洪家庄自然不会亏待你们，”文婆将所有丫鬟召集起来，仔仔细细地把洪家庄的规矩说了一遍，又再三警告，“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并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悠着点，大部分人阿，还没摸到枝头就摔下来了。”
　　文婆最后的话说得阴测测的，话中所指她们每个人也都心知肚明。
　　“文婆那话说得也太过了吧，”三人回房后，青青盘腿坐在床上整理带来的衣物，一个劲儿地发牢骚，“说得好像我们一跟两位当家有什么接触就要赶人走似的。对吧，青瞳？”
　　之瞳笑笑：“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大概每来一批新丫鬟，文婆都得这样说上一说。”
　　青青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噢，我们是新来的，就活该什么都没做就被她骂一顿呀。”
　　“我也不是这意思……”
　　青青冷笑一声：“我都忘了，你是‘有恃无恐’。那个季家公子相中了你，想讨你过去服侍他来着，你要是被赶出去了，到底还有着落处。不像我们……”
　　青青这番话说得夹针带刺的，听得人很不舒服。
　　之瞳也不是吃素的，面色一沉，反唇相讥道：“我都还不知道那个公子姓甚名谁，你倒是比我还仔细。”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青烟眼见事情不对，床铺到一半也不管了，过来扯了扯之瞳的袖子，小声道：“青青脾气冲，你多担待些，别、别跟她吵。”说完又到青青那边说了点什么，青青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三人收拾一阵之后很快就卧床睡觉去了，之瞳缩在被子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知青衣现在到底在哪里，调查得怎样了。
　　第二天，所有丫鬟被早早叫醒。文婆把她们分配到各处，之瞳、青青、青烟和另外两人被分到大当家的院落打杂，其他五人被分到二当家处。几人均为二等丫鬟，无法直接接触两位当家，平日里洗衣、做饭、打扫房间，最多也只有端茶送水到书房，然后由里头伺候的一等丫鬟接手过去。
　　青青满心不甘，咬着手帕偷骂道：“还怕我们飞上枝头变凤凰？呸，来了几天，连大当家衣袖都捞不着半片。”青青其实是运气差了点，其他的二等丫鬟，虽然不能直接接触大当家，但偶尔也会在进出之时打个照面什么的。之瞳和青烟也没见大当家是何模样，但两人并无怨言。青烟一向本本分分，之瞳则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一直没碰上大当家，她可是求之不得。再说了，她混进来也主要是为了调查二当家养贼之事，就算要打交道也是和二当家才对。不过她的这种乐得自在看在其他人，尤其是青青眼中，又是一种“有恃无恐”的表现了。
　　青青待她不冷不热，她也不想蹭一鼻子灰，便也没怎么主动同她说过话。好在一个屋子里还有青烟偶尔说两句玩笑话缓和气氛。
　　而青青对她这种若有若无的敌意，除了因为她在选丫鬟时被季家公子相中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之瞳的确比她能干。准确而言，是比所有丫鬟都能干。
　　之瞳是习武之人，再加上她跟的人是青衣，耐力方面自然高人一等，体力更不用提。打水的时候，她总是打得最快，提得也最利索，几乎不洒一滴出来。有时候，几人捧着茶水等在大当家屋外，恰逢大当家与人会客，不便打扰，门外的小厮就会使个眼色，示意她们等着，等到客人走了再把茶水换成热的，折回来交到里头一等丫鬟的手上。
　　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几次，许多丫鬟都吃不消，背地里叫苦连天，唯有她等得住，站在屋外八风不动的模样给人落了话柄。
　　又过了两天，其余三个丫鬟便结了“盟”不理会她，也把青烟一并拉拢进去。青烟不愿这样苛待她，又不想跟着被排挤，左右为难。之瞳背地里找她，让她只管过去青青那边，不用理会她。青烟满脸愧色，虽是加入了其他人那伙，偶尔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她搭话，算是弥补内心的不安。
　　之瞳不是长久做丫鬟的，时机一成熟便会消失在这洪家庄里，与其让青烟这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跟着受罪，倒不如让她未来好过一些。
　　呆了好几天，她渐渐把洪家庄的地形摸索了个明白，终于决定行动。
　　入夜，在听到青青与青烟平稳的呼吸声后，之瞳换上一套轻便的深色衣装，推门而出。她贴着暗处走，脚下轻功助阵，走得悄无声息。每个房间都熄着灯，曲折回廊里，几盏青灯幽幽悬挂。
　　在找到二当家洪复的院落后，她在暗处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守着以后，正准备进去，忽然听到空中传来踏瓦而去的声音。她慌忙躲回暗处，抬头看去，只见冷冷月下，四个黑衣人正一前一后地从二当家洪复的屋子上头掠向洪家庄的大门处。
　　就是他们了！之瞳眼眸微亮。若是入洪家庄偷东西的盗贼，必定不会两手空空而归，这群人既然是从洪家庄内部出去，自然也就是这里头的人，也就是……二当家手底下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