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34、老生失策

　　之瞳沉入尚且不成熟的无人之境，本想凭着心中那一方明净，感受老生的存在。可老生这样走惯江湖的人，又怎会不知她这样的小伎俩？对他而言，密音入耳尚且游刃有余，隐藏气息就更不成问题了。
　　之瞳感受不到，只得作罢，转而在此心境中堪破老生给的提示。
　　不在榕边在水边。指的，是一榕居的一榕一池吧？这是在说，他不在榕树旁而在池旁？可池旁明明只有她和青衣两人，再说，如果这样简单的话，也就不是老生的做事风格了。
　　她有些烦躁，无人之境讲究的是白水鉴心，在这样的心境中，万事万物都以最明晰的模样呈现在眼前。若这种时候都想不出来，更别说平时了。
　　无绪之间，心头好像有一丝灵光悠游而过。她精神一凛，直觉抓住那唯一的思绪，刹那间双眸睁开，脱出境界。
　　白水鉴心。
　　就是这四字。
　　要说老生躲入水中还能传密音，打死她也不信。既然不在水中不在水旁，还要与水有关，那么……就只剩一个可能了：他在水可倒映出的地方。
　　她扭头看去，只见平静水面上倒映着他的屋子和那棵千年古榕的一角。
　　不在榕边。
　　她猛地提气，催动轻功扶摇而上。只见屋顶上，老生正翘着二郎腿斜躺着，手里还托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桃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在隐匿气息方面，老生算得上大家，连青衣也可唬过。若她循规蹈矩，在一榕居里漫无目的地找人，恐怕半炷香时间早过去了。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剑走偏锋才有胜算。
　　见到她这么快就找到了他，老生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很快，他懊恼地把桃子随手一丢，起身就要跑远。
　　“喂！”她气他的不守信，早该知道老生是这种人。好，你不仁来我不义！她卯足了气，大声喊道：“师傅，老生耍赖！”
　　一时间只见黑袍影动，老生人刚到屋檐，意图闪入榕树时，青衣就已横在了面前。老生恨恨地出掌警告，谁知青衣不为所动，袖中暗转乾坤，化解他的招式，同时也反过来制住他。
　　他们二人平日里都不耍拳脚功夫，他主袖镖，青衣主剑，掌法不过是闲来学的，可青衣的“闲”显然比他下了更多功夫。
　　“承让了。”青衣客客气气，轻松把他拦在了屋檐处。
　　他咬牙切齿：“真是个好师傅！”
　　之瞳眼见这一幕，才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怎样？这下你没得跑了吧！”
　　老生瞪她一眼：“小丫头好狡猾！自己没本事，便指使青衣来拦我！”
　　“啧，我身为弟子，怎敢指使师傅？是你出尔反尔，教师傅也看不下去了！”她一句接一句，反驳得有理，“如何，现在你可以收我了吧？”
　　老生冷哼一声：“哼，谁说我要收你了？”
　　“欸？”
　　“我是说：你若能找到我，我就考虑收你。丫头自己没听清，可别赖我！我考虑过了，你这丫头顽劣得很，诡计多端，我才不收！”老生说得有板有眼，说到最后赌气的意味极为明显。
　　之瞳嘴角一抽，青衣神情淡漠。一阵寂静过后，老生还在得意洋洋地等他二人低声下气地央求他，谁知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第一次默契到了极点——扭头就走。
　　呃？这是什么情况？老生傻眼了，眼睁睁地看着那师徒二人就要穿过榕树林而去，连忙不顾形象地跳下屋顶，大声喊道：“喂，你们两个……”混蛋二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好在到嘴边时被他及时吞回去了。
　　“有事好商量阿！”
　　听到这话，之瞳头也不回：“您老人家既然看不上我，我和师傅还留在这里自讨没趣干嘛？”
　　“我……”老生死瞪住她的背影，“我什么时候说看不上你了？”
　　两人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向前走。
　　老生急了，几步向前：“你说你们，大老远跑过来找我，不跟我学点东西，多浪费！”
　　之瞳翻了个白眼，他都开始自吹自擂起来了。
　　“这样吧，小青衣，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还是可以给你机会的！”
　　就这样？刚才是谁说她顽劣不能收的？
　　“我就提三个要求，你能达到，我就教你，如何？欸，你怎么还继续走，快停下！这样吧，我忍痛割爱，只提两个，两个就好！喂，你这是什么眼神？阿，不，我是说，很有潜质的眼神。两个已经是底线了阿，小青衣，青衣……算了！看在同门的份上，一个条件就好，一个就好！”
　　之瞳和青衣这才停下。
　　“一言为定。”青衣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
　　“一言为定。”之瞳冷眼睨他，学起青衣的口气来倒也有五分像。
　　老生听到这两句话时，表情像生生吞了一只□□。他捶胸顿足，好哇，这师徒俩，合起来算计他！失策，绝对失策了！
　　但事已至此，他再耍赖，以后在空门里哪里还有威信可言？
　　哼，可恶，这条件他可得好好想想，绝不能便宜了小青衣这丫头！对了，上次路过大殿时，是谁正从门主那边领任务来着？他眼珠一转，忽然间眉开眼笑。嘿，有主意了！
　　“小青衣，听好了：去寒山寺的姑苏池取一支睡莲来，后天交给我。”
　　之瞳见他笑得意味深长，就知道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这任务本身很简单，就是取一朵莲花罢了。那到底难在什么地方呢，才能让老生笑成这样。
　　“好，到时候你别反悔就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她还是应承了下来，才和青衣一起离开一榕居。
　　回孤鸾轩的一路上，她千头万绪，绞尽脑汁猜度老生的心思。
　　“师傅，那寒山寺重兵把守？”
　　“从未听说。”
　　“那……姑苏池瘴气重重？”
　　“佛门哪来瘴气。”
　　“那就是住持凶神恶煞，不许人去来上香？”
　　“是寺庙都要香火。”
　　“我知道了！”连连猜测都被青衣否决，她忽然一拍手，“姑苏池里根本没有睡莲！”
　　听到这话，青衣脚步一顿，一刹那间似乎露出了“无可救药”的表情。
　　“……寒山寺向来以睡莲闻名。”
　　呃……她讪笑，不再说话了。
　　“小青衣，你不用担心，”青衣见她静下来了，反倒主动开口，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对她而言却好似惊雷，“是我要你向老生学门道，此番前往寒山寺，为师自会与你一道。”
　　青衣居然要与她同行！她嘴巴半张，半天才结巴开口：“可、可是老生要考验的，是……是我呀，师傅一起去了岂不是……”
　　青衣气定神闲地看她一眼：“送你一程罢了，你采莲时，为师自然不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