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205、决意面对

　　空门此役可谓震惊江湖。逃出的围剿者大肆渲染了十七行当的可怕之处，说其生在佛门，却浑身妖术。流言传入六如耳中，他一笑置之，只道：“未尝不好。行走江湖，威慑比慈悲更好用。”这话一出，倒让空门上下对他有点刮目相看。而前任杀手们上了行刺的戏子妆，重现江湖前来助阵一事一时间也广为流传。关于空门滥杀的谣言，不知从何时起就被容成阁的种种恶行取代。尽管没有直接露面，但空迟和陆重雪都深信这是前任门主李言芜与简寂公子的手笔。
　　容成显已死，左右护法也已殉主，容成阁群龙无首，最后竟落得被某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给吞并的下场。空迟在得知此事后，感叹了一句：“没了好。如果里头再出一个疯子，凭那鬼魅身法，江湖又要乱了。”
　　一切都已告一段落，青衣履行承诺，开始教起之瞳两套剑法。之瞳仍不拿剑，只以手作剑诀，一招一式之间，渐得领悟。待到玄青剑法教完之际，之瞳手中剑诀换成银针，施展最后一式“千树桃花”，银针齐出，能准确无误地刺穿孤鸾轩红梅树的每一片叶子。
　　之瞳对于这样的变化太过惊喜，青衣却像早已料到一般，只微笑道：“今非昔比。”
　　空门众人的生活似乎都回归正轨，重雪楼的焚毁导致刺杀任务暂时中断，众人乐得清闲。空门里唯一心神不宁的，大概只有老旦了。
　　此事之后，只要你不死，就要嫁入白家。
　　这是她与白五的荒唐约定，只为能离开白幕山庄。
　　如今围剿已然结束，她迟迟不表态，白五早晚也会有所行动。该怎么办才好呢？老旦边想着这件事边配药，以至于配出了有史以来最让空门杀手们闻风丧胆的金疮药。
　　要说这闻风丧胆的评论是如何来的，还是彩旦与武净的功劳。这对双生子冤家一闲下来就不消停，约战断魂谷，结果毫无悬念：两败俱伤。两人像难兄难弟似的，一起摸到花犯阁讨药，老旦拿出新配的金疮药，才一敷上，那两人同时爆发出的痛苦叫喊声险些把屋顶掀翻。隔壁孤鸾轩的之瞳与青衣当时正在院中，听到后赶忙赶过去看情况。
　　两人看见老旦将药倒出了一些放手中嗅闻，懊恼地喃喃道：“怪不得这样凉，原来是把忍冬加成了薄荷。”
　　彩旦武净同时倒吸一口冷气，黑着脸各自回去了，大有宁愿让伤口自己愈合也再不来花犯阁的架势。不仅如此，后来连打架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然而这只是开端，既这次配药失败之后，老旦又接连配出了一系列不太对劲的药。例如老生有次胃疼，在吃下老旦配的药后，直接变成了腹泻三日。老生后来面如菜色瘫在床上，几度颤颤巍巍地想要砸老旦给的清方酒。热心前去探访的红生见状，替他把房间内三坛酒全砸了，一滴都不剩。可是本来没砸还好，一砸完，老生面色更惨淡了，不断痛呼：“哎呀，我只是意思意思，你怎么真砸了阿！完了完了！要我怎么搁下这老脸再去讨阿！”
　　因着这一系列的事故，众人怨声载道，空迟只好亲自上门，到花犯阁与老旦促膝而谈。
　　女儿家的事，老旦自然不愿意告诉空迟，加之空迟的八卦在空门里也是有名的，他一人知晓，传遍整个空门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老旦在花犯阁里思索了多日，奇怪的是，这段期间白五居然肯按兵不动，像销声匿迹似的，没有要找上门来的意思。
　　“如果能假装什么都没有过就好了。”老旦摇头感叹，对白五的性子心知肚明。那个家伙会善摆甘休才怪呢。
　　也罢，留在空门每天苦恼这件事，与坐以待毙无异。既然白五这次这么反常，那她也反常一回好了。她决定亲自上门。
　　白幕山庄的格局她早已了解，趁着刚刚入夜白五还没回屋，她溜进他房间，才刚在楠木椅子上坐下，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老旦深吸一口气：“白五，我们来谈谈。”
　　“咦，谈什么呀？”
　　回答她的是一声清脆的少年嗓音。
　　老旦恍惚半晌，才发现眼前落落大方站着的原来是白家最小的公子白六。白六笑眯眯地看着她，大概是因为她是他救命恩人的缘故吧，他的笑容中带了几分亲近。
　　“你要找五哥吗？”
　　老旦被他这样一问，反而有些尴尬。自己半夜溜进别人屋子，没找到正主，反而被他弟弟撞见了。
　　“是、是阿。你知道他在哪？”
　　“五哥不在这里噢。”
　　“嗯？他不在山庄内吗？”看来是白跑一趟了。老旦这样想着就想离开。
　　白六连忙摆手道：“不是啦，不是这样。我是说五哥最近都没有回自己屋子啦。他说这间屋子不好发挥，所以最近都在大一点的那间屋子里睡。”
　　“发挥？”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有个叫梨花的女人每晚都会来找五哥，就是她来了以后，五哥才换的房间。”
　　“梨……花？”女人？老旦一时间竟有些头脑发懵。
　　“对啊，听说是从一个叫什么醉仙楼的地方来的。姐姐，这地方很厉害吗？”
　　醉仙楼？那不就是老旦和白五第一次去找石寻子的地方？那不就是……青楼？
　　白五看她惊诧，一双眼瞪大老大：“姐姐，那地方很厉害吗？家里的侍卫听到那个梨花自报家门时表情都有点奇怪阿……”
　　老旦深吸一口气，呵，怎么会不奇怪？青楼女子都找上门来了，看来白五的风流债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亏他之前还能问心无愧地说白家五公子不是风月子弟，亏他还能把这个梨花掩掩藏藏这么久！
　　很好，前一刻说要娶她，后一刻又和青楼女子家中鬼混，羞耻心全无！是他荒唐无情在先，她若翻脸不认账，也是情有可原！老旦气得双拳紧握，微微颤动，但她声音异常冷静，冷静中还带着冷笑：“六公子，醉仙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千万一步也别踏进去。你说，我千里迢迢过来看看你五哥，面都没见着就回去多不值得，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个房间，我去找他。”
　　白六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很快就给她指路了。
　　老旦来到房间门口时，只见里头亮着光，一男一女身子挨得似乎很近。
　　老旦微微一笑，手中掌力运起，猛地一拍，将对开的房门直接拍散了架。
　　屋子里，烛光猛地一颤，身形小巧的女人惊叫一声，满脸惊恐，另一个泰然自若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不是白五是谁？
　　看她闯入，他竟不觉尴尬，反而轻佻一笑：“毒美人，好久不见。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