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楼空》海棠月令

2、二

　　“不过是太紧张了，没什么大碍。”护士长看了看，淡淡地说。她见过的这种例子向来不算少。
　　值班护士看了看两张病床上两个相同面容的人，有点恍惚。
　　是两个相依为命的男孩子，似乎没有父母，尽管哥哥似乎很暴躁，而弟弟要安静敏感些，却都有惊人相似的脾气和性格，一样的冷淡而疏离。
　　想必，过去的十六年，两人都是依靠着彼此过的吧？
　　她摇了摇头走出去，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亦泽还在睡梦里，不停的喃喃着听不请的话语。
　　亦汐已经醒了。
　　看着对面床上的哥哥，心里乍喜乍悲。
　　亦泽似乎依旧是原来的他，那个心高气傲完美无缺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瑕疵。
　　只是，我该如何弥补你的那一双眼睛？

　　刚刚做的梦里，弟弟死了。
　　于是满头大汗地醒了过来。
　　原来还没有死。似乎忽然参透了死亡的涵义，如今已然是什么都不怕。只有亦汐，他一直以来的唯一，可以透过细微的动作就能撼动内心。
　　只有后悔、消极和自责。
　　周围依旧是静静的，并不知道亦汐在哪里，似乎是受了噩梦的影响，心里一直都不安宁。却急切地想从以往每天重复的时光里，找到弟弟手心里的温度。
　　亦汐看到那只似乎想握住什么的手，习惯性地要伸过去。
　　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第一次犹豫了。
　　果然不在啊，他一定生气了吧。他想。
　　气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惹麻烦。

　　亦泽。
　　在你那样痛苦的时候，我竟然不在你身边。对不起。
　　我发誓，今后不管在哪里，我都不要再离开。

　　是夜。两个不眠人怀了不同的心思，想的却依旧是彼此。
　　十六年不变。

　　亦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第一眼看向亦泽，哥哥正仰头面朝着天花板，安静而寂寞。
　　他的动作有些凝滞。
　　什么时候，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这还是从前的亦泽么。
　　一低头泪就不受控制地滴落。
　　小时候。
　　一群孩子在玩抓瞎。就是一个孩子蒙上眼，另外的孩子们发出声音，抓到谁就是谁输。
　　亦汐的眼睛上蒙着厚厚的手帕，茫然地站在无边的黑暗里不知所措。那是一种彻骨的恐惧，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悲伤或欣喜。
　　似乎被人操纵的无力。
　　孩子们大叫着。
　　到处都是声音，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就是那种对未来的无知和恐惧，被命运强加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