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心魔》鸢飒

2、贰

　　（二）

　　紫胤向陵越提及不允许百里屠苏与任何人一起练剑时，陵越少有地迟疑了一下。

　　“怎么？”

　　“师尊，如此……”独自一人，终究是不妥。

　　“我自会教导于他，屠苏心性坚忍，必不会走入歧途。”紫胤似看穿了大徒弟的心思，他每次看见屠苏独自坐在剑塔阶梯上的身影心中未尝没有感慨，然而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与缘，百里屠苏的路，终究要比任何人都艰辛。

　　六亲缘薄，命主孤煞，*煞气本就是惊世骇俗的因缘，天道不可言，贸然介入反而容易自伤。紫胤在将百里屠苏带回天墉城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然而他希望陵越能够看清楚后再自行选择。他这个首徒欲求不多，然而执着异常，一旦动了执念，也许此生都再无回转。就像他认定了自己是必须成为表率的天墉城大师兄，暗地里在剑术道法处事上下了多少功夫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听懂了师尊并没有让他特意照拂师弟的意思，陵越不再多说，敛眉拱手道：“是，但凭师尊定夺。”

　　因为师尊的决意，他们师兄弟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局。

　　百里屠苏除了在经阁早晚课就呆在剑塔哪也不去，陵越觉得师尊既然不让自己插手定是自有计较也不多言，整日不是在天墉城各处奔忙就是奉命下山，两人见面的的机会少之又少。就算相见也不过相□□点头客气地道声好。

　　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连不是同一个师父的芙蕖与他都要亲近得多。

　　一些好事者编派的流言也渐渐传开了。说百里屠苏是有什么妖法迷惑了执剑长老收他为徒其他长老和掌门迫于辈分不好阻拦，说执剑长老因此疏远了大师兄，说不让他与其他弟子一起练剑是因为能力不行怕丢人现眼之类之类的。这些议论如果正好被陵越听到了都会被一顿训斥，但却从来无法根除留言的源头。因为陵越都是批评他们道心不稳心智不坚，却从不曾透露过一丝他自己的心意。

　　没有透露，那便是最容易惹人揣测的。

　　最后就连芙蕖都忍不住推测大师兄是否真的曾经不悦。而百里屠苏只是淡淡地说：“师兄自有计较。”

　　种种细节使他相信师兄并不曾对他有所不满，无论是拜师前后还是开始单独练剑，陵越对他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若硬要说什么，那也只是师兄对他一如对其他师兄弟，不曾多过任何一分，然而却也是一样不短的。

　　也许仙人本就该如此忘情吧，师尊师兄都是那种干净通透的气质。而且，这种惴惴不安地揣测别人心意的事情他对他娘已经做得够多了。顽劣只会被训斥，而无论做得再多再好，那也是不够的。他们永远不会回头。

　　所以只要不惹麻烦就好，毕竟他也已经，无处可去了。

　　虽然偶尔噩梦惊醒时，百里屠苏会在床上蜷起被子靠着墙，透过窗户看看对面屋内师兄烛光下的剪影。师兄每日都会忙到很晚。

　　止不住的流言其实让陵越有些头疼。

　　少年人本就精力过剩，还尤为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拨撩心思不知飞到哪个天外。罚抄经书是没用的，他捏着今日呈上来的一大沓鬼画符，觉得浪费的纸张甚是可惜。

　　陵越知道他师弟将会成为新的话题，而且还是围绕他的。但是陵越却也明白自己不能给出任何暗示。放任不管么，流言的恶意会原来越浓；公然袒护也是一样的效果，甚至终有一日会变成直接的语言和肢体冲突。他不可能时时赶到，师尊也常常出游，凭他平日观察师弟的心性虽会主动忍让，但最起码也应能够自保才好。

　　不过幸好芙蕖与他亲厚，还算有个照应。

作者有话说

　　*这里借用瑾娘的批命。命是定的，作为仙人的天墉城长老们未必没开天眼，只是没有告诉屠苏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