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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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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听闻师尊带回了一个新师弟的时候,陵越并没有太多反应。一旁带着献宝又看好戏的心情和芙蕖一同过来的陵端顿时觉得很没趣。大师兄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抄写经文的手根本没有任何停滞。
即将成为戒律长老三弟子的陵端没少被师父以这位所有人的大师兄为榜样训斥过,对他从来都是存了一副随时准备落井下石的心思。奈何陵越生性严谨自持,除了有时候稍偏峻急之外却是一个错处也无,弄得陵端又是心痒又是有些隐隐的敬畏。
这回也是,新师弟来了,换做是他陵端绝对要先去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而大师兄抄写完经文后,竟然让他们去展剑坛准备日常的练剑自己等会要考察他们的进度。
“诶诶大师兄你就一点不好奇吗?”芙蕖一半有些失望陵越对自己独家消息的毫无反应,另一方面也对师兄的考察心有余悸想抵赖过去。
陵越整理着经文纸张,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师尊到时自会与我言明,何必好奇。”
被大师兄心如止水的态度击败的两人瘪着嘴离开了经阁。
陵越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师尊所为哪里由得到他们这些小辈议论,他虽是师尊三百年来在天墉城收的第一个弟子,但既然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常理不就是如此么。亲师弟最多不过需多上些心,而那本就是作为师兄的职责。
而且这个师弟,既然师尊能够看上想必也是天资出众,将来会是个切磋的好对手吧。
如此便是最好。
紫胤没有传信,陵越这天便仍是中规中矩地完成了一日的修炼,直到晚间奉茶的时候才见到师尊。
紫胤神色疲惫,略略对他说了些师弟身受重创暂时需要调养的事情,说改日再让他们见面,陵越恭敬地点点头就退下了,没有任何欲言又止也没有任何犹疑。
其实那日百里屠苏一直在师尊的里间悄悄看着,陵越的背影硬朗而淡漠,他想那就是他的亲师兄了么,真真的仙人一样的无情。
紫胤走进来的时候他来不及跑回榻上只好像做错事了一样站在门边,紫胤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示意他过去坐好给他继续调息压制煞气。百里屠苏后来朦朦胧胧地就睡着了,迷糊之际师尊似乎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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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待百里屠苏身体状况稳定之后,紫胤带他去临天阁行拜师礼。
当时两侧乌泱泱站满了人,这样的注视百里屠苏还是韩云溪的时候作为大巫祝之子并非没有承受过,但是那时候族人投注于他的多是喜爱和崇敬,而现在,这些目光却带着不知节制的探究和揣测,扎得人浑身难受。
原来就算被注视也有如此多的不同。
不过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孑然一身,除了手中的剑,除了自己,他已经不能再依仗任何东西了。他既然已经舍弃了韩云溪的名字重新开始,那么,他也不过就是个渺小的叫百里屠苏的凡人。
他依循早先被教导的规则叩拜,没有受到任何长老的非议就顺利成为了天墉城执剑长老的弟子,下面的人群有些嘈杂的议论,他却不明白是否有什么不妥。
站在临天阁中央的几位白胡子长老的表情都深不可测,掌门真人客套地说了几句“既然是紫胤的选择”之类的话,一切的氛围都是肃静冰冷的。不过他只是想跟着师尊学剑而已,既然这是这里的规矩,那么就去适应好了。
拜完掌门长老和师尊,百里屠苏才发现他只见过一面的那位师兄一直也静静站在一旁,他按照规矩拱手一礼:“陵越师兄。”
那个面目清俊的少年肃然回礼:“百里师弟。”
所有少年弟子里也只有这位师兄目光没有任何侵略性情绪,只是单纯地看着他而已,百里屠苏的心里微微有点波澜。但是,这样的目光,又似乎随时可以轻易地撤离,就像从来不曾被注视过一样。他也不知这样好还是不好。
百里屠苏被允许保留俗家姓名的时候,其实陵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不知道掌门和长老们有什么打算,但是这样的特殊终究不好,无论是对这个新师弟还是对其他弟子。除非,除非这个师弟注定终有一日会离开。
他当时并不知道,除了师尊,其他长老都当百里屠苏是一头必须被压制的凶兽。
其实陵越的直觉是非常敏锐的,但是他生性太过严谨,不确定的,不是自己分内的,不该说的,他从来都压在心底。外人看起来是强大自律从无错处的大师兄,而他真正的心思谁也不知道。
因为师尊还有些事情要与掌门长老们商议,他奉命先行带着师弟前往剑塔的居所。前几日百里屠苏一直住在师尊房内,行弟子礼后便不可再如此,所以他昨日就将剑塔一侧的小屋收拾了出来放了些基础事物,待看师弟还需要些什么再行添补。
然而他将屋内的事物一一向师弟交代的时候,百里屠苏默默点头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陵越觉得能有如此心境清修也是好的,便也没有再问。
交代得差不多的时候陵端和一个师弟来向陵越报告说展剑坛出了点小事故,陵越草草指了指剑塔对面的另一间小屋说是自己的住处有事可以去那边寻他就提剑随那个师弟去了。
陵端走得慢了一步,他回头对还看着陵越背影的百里屠苏说,不要以为你成了执剑长老的徒儿就能如何,大师兄从来公正严明得很,更别说你这个搞特殊化的,我替师兄先警告你小心点。
陵端正式拜入戒律长老门下也不过几日,百里屠苏和他算是平辈不用行师兄礼,加上他的语气令百里屠苏分外不痛快,于是冷冷回了一句多谢我师兄自有指教。噎得陵端跳脚。
百里屠苏也不多加理会,当着陵端的面掩上了门。
他看着各类事物摆放整齐的房间,师尊的房内也是这样的,据说每日整理的人就是师兄,那么自己的房间也是师兄提前专门收拾出来的吗?
他对那位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师兄有了一份亲切。
既然如陵端所说那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还是尽量少给师兄增添事情。
百里屠苏在天墉城八年,从来没有主动开口向陵越提过任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