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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联手 ...

  •   大殿中只独独站着冉群书一个人,昂首负手而立,还是一派豪杰大家作风,听见穆兰川进门的响动,忍不住回首来望。
      不过匆匆一瞥,他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几分疲惫,是这些时日来的担忧。

      穆兰川漠然着一副空荡荡的神情,脚步不徐不疾,散漫着自己的视线,直接从冉群书身边掠过去,登上主座自顾自地坐下来。
      沉默片刻,这才幽幽开了口,“给冉堡主看茶。”

      虽说冉群书来之前就意料到会有这么一番冷遇,但脸上还是难免一阵青白一阵红,可他毕竟也不是什么小江湖,风风雨雨司空见惯了,再大一口气也能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拉下颜面,还是缓和着语气,“茶水就不必了,冉某有事与穆阁主相商。”

      穆兰川半晌才缓缓哼出一个“嗯”,轻描淡写的疑问。
      自己与玉戈曾经废了冉子澄的手脚,这不仅是毁掉冉子澄的下半生,对整个冉家而言,也无异于是沉重一击。

      在这件事之后,冉家堡自然是与补天阁结下了解不开的过节,如今冉群书突然找上门,不知是敌是友,穆兰川的态度当然要更加谨慎。
      “想必阁主也有所耳闻的,这些时日中原武林的动态不算安定,”冉群书却一反常态,沉住气好脾气地说着。

      “中原武林一向是由武林盟主打理,与补天阁向来都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补天阁又有何必要事事盯梢着中原武林?”
      这些时日与卯明飞的关系有些微妙的紧张,穆兰川巴不得赶紧与中原武林撇干净干系,就算知道些什么,亦是不愿意多插手的。

      冉群书忽地一抬眸,眼神里的愠怒一闪而过,他有些受不了穆兰川这样故作不知的态度。
      目光又沉重一寸,一看到眼前这张脸,这张满是漠然无谓的脸,他就想起自己儿子刚残废时那副不成器的模样。

      那段日子里,与其说冉子澄手脚已废,不如说他整个人都成了一堆无用的废物,脾性变得暴躁,终日窝在院子里,沉沦于酒/色,整个人却愈发瘦削起来。
      冉子澄垮掉了,冉群书在心目中辛辛苦苦构建出的三个儿子能够呈现三足鼎立,将冉家撑起来的局面也自然灰飞烟灭。

      冉群书苦心一世的营运如今毁于一旦,他怎么可能不恨穆兰川?
      当初,他恨不得能一把铁拳捏死穆兰川才好!
      只不过这些日子,冉子澄自己像是突然想通了一般,渐渐开始恢复正常,冉群书才稍稍宽下心,咬牙来找穆兰川协商。

      冉家堡在江湖中也算有头有脸有地位,今天上门他本来也是打算带着强硬态度的。
      可昨夜又听闻穆兰川镇压下巴曼教的暴/乱,补天阁的气焰定然更是大涨,所以冉群书才换了这么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

      “你——”冉群书一个字咬在舌尖,迟疑一下,恨意被理智消磨,又换了稳健的语气。
      “冉某这次前来,是抱着与穆阁主商议共事的心来的,如今家中个人之事是小,江湖武林的安危才是大事要事。”

      穆兰川不吭声,但终于抬起脸正视冉群书。
      他方才故意那番冷态,本就有试探冉群书态度的意欲,现在听见冉群书的表态了,也要安下心听听来龙去脉。

      冉群书往前踱了几步,“卯明飞夺了武林盟主之位,虽说摘星楼在江湖中一向不爱出头,但只要卯明飞能尽心竭虑地为武林打算,使各门各派和睦相处,风调雨顺的,这也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

      随即他语气转折出几分痛心疾首,“可是近来卯明飞的有些举动却越发不像是一个盟主所为,再这样下去,这江湖恐怕迟早有一天会掀出腥风血雨来。”

      最近中原武林并不算风平浪静,有些素来就不怎么和睦的门派更是争锋相对,甚至几个平日里并没有太多交集的门派也开始蠢蠢不安。
      有的门派还能按捺住冲动,再多争端不过是暗潮涌动。

      可有的门派私下较量也就罢了,更叫人看不过眼的,是那些舍弃了颜面直接脸红脖子粗杠上的。
      其中最叫人看了笑话的,是天罗门和地生门。

      这两个门派的创始人本来是师承同一位高人的。
      创始人师出同门,又情同手足,照理说应该是相互扶持,然而两个门派却从上一任掌门那里突然分裂,两派掌门同时下令,勒令门徒们互不往来。

      这一代掌门虽然也因此生了罅隙,但这些年来好歹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可是这几天情势却陡转直下,两位掌门甚至亲自率领门徒斗殴交锋,打得不可开交,结局自然是两败俱伤。

      这般暴戾举动不过是因为江湖中的小道消息挖出了两个门派的风言风语,说两个门派上一代掌门之所以闹得不可开交,其实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
      有人说是天罗门的掌门抢走了地生门掌门的心上人。
      也有人说是地生门掌门把玩儿腻的女人丢了,却被天罗门捡去宝贝似的供成门派夫人。

      两个门派的人谁也受不了这样的屈辱,认定是对方造次。
      长久的积怨又被心火一勾,“噌”地烧了起来,自然要争个没完没了。

      若只是偶然也就罢了,然而这几日类似这般因为各种丑闻传言而交恶的门派可不止这两个。
      风风雨雨的传言忽然多了起来,大大小小的门派也都是惴惴不安,担惊受怕着,暗自中细细数着,自己究竟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冉群书一向关注着武林中的动向,对这些消息来处的个中缘由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这绝对不是偶然与巧合,必然是有人故意作祟挑拨,可当今武林中有能力集中将这些莫名其妙的秘密揭发出来人是屈指可数的。

      “我明白你想的是什么,”穆兰川也认真起来,不等冉群书一番慷慨激昂完毕,立刻截断话头。
      因为担忧着卯明飞还会对玉戈有所企图,穆兰川下令让补天阁的探子监视摘星楼监视得再密切些,所以他对卯明飞的举动比从前掌握得更多。

      自从卯夫人自缢以后,摘星楼看似平静无奇的伪装下其实一直蠢蠢欲动。
      这些时日在摘星楼进进出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乍看之下,这些人都是平淡无奇的,但形形色色打扮成什么模样的都有,客栈小二,赌场跑腿,街头说书人,红尘女子,甚至还有些乞丐。

      但细思起来,这些人每日都能接触到许多的人,无疑是传递消息的最佳人选,更何况摘星楼一向都依靠自己的消息脉络,掌握着武林中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所以穆兰川心中也是了然,中原武林这段日子的骚动八九不离十是卯明飞故意将它们搅成这样一滩浑水的。
      但卯明飞究竟是为什么这样做,他还是摸不清。

      冉群书看出穆兰川对摘星楼之事还是在意,也稍稍安定下来,“那么,不知道穆阁主有没有看出来,卯明飞在这些事之中还多留了一窍心眼。”
      “摘星楼散布的这些消息,大多是关于一些不太服从摘星楼的门派的消息,然而那些俯首称臣的门派,现今都还是相安无事的。”

      “卯明飞在中原武林根基并不稳,如今好容易成了盟主,借由这种手段铲除异己,想来也是正常的事,”穆兰川一边说着,连自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表示怀疑。
      卯夫人自缢,对于卯明飞是极大的打击,按照他的心性,怎可能随便就放过穆兰川和玉戈,跑去争夺什么武林霸主的地位。

      “若是继续让卯明飞这般恣意作乱下去,整个武林都不可能安稳,他野心如此之大,我想他最后也不会放过补天阁的。”
      冉群书试图将穆兰川拉向自己。

      “冉堡主的意思是,要与补天阁一同联手铲除摘星楼?”
      穆兰川不动声色地平淡问道,心中却是一亮,这确实是了却卯明飞这个心腹大患的大好时机,但脑海里的思绪却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这样做的话,真的有成功的把握吗?
      “冉家堡毕竟是中原武林的人,怎么会甘心与我补天阁联手共事。”

      “穆阁主不是说过吗?并不是要做什么魔教之首,只是希望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更何况穆阁主还牵头打压巴曼教,巴曼教这几年侵扰中原武林的事可是众所周知的。”

      当前的情势之下,单凭冉家堡一己之力是无法扳倒摘星楼的。
      可冉群书更不敢轻易相信中原武林的各门各派,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就臣服于卯明飞,将他随便地背叛。
      与之相比,他更情愿找一个与他一样发自心底想要除掉卯明飞的人,就像穆兰川一样。

      “卯明飞好歹还是盟主,补天阁若是直接除掉卯明飞,定会激起中原武林的愤怒难平,那么到时候堡主又当如何收场?”
      穆兰川迟迟没有直接对付卯明飞,就是因为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冉家堡自当站出来主持局面,例数卯明飞种种罪状,平息风波。”
      卯明飞若是不在了,盟主之位无疑又会落进冉群书手中,“若阁主还有犹疑不信,便将此物拿去,冉家信物,只有冉家人才能拥有的令牌。”

      冉群书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玉质的令牌,往前走了几步,递到穆兰川身前的几案前。
      这无疑就是说明冉家曾与穆兰川同谋的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嗒”地一声轻响,令牌端端正正搁在穆兰川眼下,冉群书的眉头不由得轻微一皱,不惜铤而走险赌上冉家堡的声誉也要争取而来的机会。

      穆兰川垂着眼眸扫了扫令牌,手却不经意触到了自己腰间的玉戈玉佩。
      一想到当初在边关小镇醒来,手中只剩下这一块玉佩,而玉戈已经被卯明飞带走不知所踪的那一刻,手中的力度不自觉地紧了紧。

      “我可以去制服卯明飞。”
      穆兰川突然斩钉截铁。

      自己一向是逃避的。
      能躲则躲,能平息便随它平息,才会一次次让彼此被迫陷入危险的境地。
      若是这一次换一种方式,事情的结果是不是就会有所改变。

      冉群书终于抬头,眼睛里亮起一抹光亮,似乎还带着几丝热切。
      穆兰川的眼眸却比之前更加冷了下去,毫无波澜的声音却激起寒意,好像打出了不敢抗拒的狠厉,“但你还是要明白,我之所以愿意去做,并不是因为信任你,也并不是愿意与冉家堡的势力联合。”

      “若是往后你们和卯明飞一样,妄想对这里的点点滴滴有丝毫的威胁,那么,我会将你的中原武林,连同你一样,连根拔起。”

      **

      有了冉家堡的人与补天阁共事,虽只是暗中进行,事情的进展也变得更加顺利。
      不过三日,便有消息传来,说卯明飞因为失去母亲伤心过度,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加之这段时日操心过度,需要去静心疗养。

      卯明飞要去的地方,是万鸣山的万花山庄,那地方坐落在恒水边上,这恒水是条大江,更是本朝都城最重要的水源地。
      环山绕水,万花山庄的环境自然是最最好的,更何况还是这春意融融的时节,那更当是美不胜收。

      不过这万花山庄也是江湖中的奇闻之一,都说万花山庄最美,却极少有人能进去过,更别说知道里头的主人是谁了。
      卯明飞能到里头去修养,定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然而穆兰川派人去万花山庄踩点合计过了,那地方虽然神秘,但守卫并没有摘星楼森严,受地形限制,修建的格局也并不是复杂难解的。
      所以万花山庄应该是最有机会向卯明飞动手的地方了。

      这一次,穆兰川是带着玉戈一起赶去那边的,不过只是将她安置在靠近万鸣山的都城里。
      都城戒备森严,谁都不能随意作恶,将玉戈放在距离自己不算太远的地方,再派贞贞他们保护,穆兰川觉得,这样相对来说还算安全。

      离开的时候玉戈也是不舍的,他反身回头堵住玉戈急匆匆想要追过来的步伐,只是轻悄地摸了摸玉戈的脑袋,修长的手指替她捋了捋耳边垂下来的碎发,低低说,“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之后,一切都会好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一勾月光抹在半空上。
      几片黑影从房顶砖瓦之上速速掠过,穆兰川领着一众人潜行进入山庄。

      之前便有人便打听好了万花山庄的布局,以及卯明飞在里面的住处,所以一路上还算通畅,不过就是几把迷药,几副拳脚便能解决的小喽啰。

      又通过了一处院落,耳畔的丝竹琴声再一次清晰了一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并不算大的人工引入池塘,池塘中心有一座小亭子。
      天色太暗,分辨不清水面水色,只是波光粼粼映出亭间的火光。

      亭子四周被纱布轻轻袅袅地围着,只看得见朦朦胧胧的光影,中间有人侧卧着歇息。
      按照冉家的消息,那是卯明飞没错了。

      穆兰川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像一开始计划的那般,将卯明飞包围起来,大手挥下的瞬间,他的心里其实是有疑虑的,这件事好像进行得太过顺利了一点。
      然而已经来不及再多思虑了,随从们已经攻了上去。

      人群刚刚围近亭子,周围的水声突然翻滚出更大的动静。
      “哗啦啦”破水而出的声响从四面八方连成一片,然后是数十人突兀地从水塘中腾了出来,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寒意更重。
      又是注定一场难以挣脱的厮杀。

      并不出乎意料,卯明飞果然是有防备的。
      这里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谁曾想卯明飞竟然会将暗卫安排在水中待命。
      穆兰川将手中的不臧剑一横,没有丝毫神情的变化,毫不犹豫地冲杀了上去,那么便各自为了各自的活命背水一战。

      狭窄冗长的通道,穆兰川只是将目光锁定亭中朦胧纱布后的那个身影。
      每一次落剑,就是拉近一点距离,随着肌肉撕裂发出的“噗嗤”声,温热的血在夜里点染出巨大的血腥气息。
      穆兰川踏着血红的仇恨而来,更近了,更近了,那个身影就在眼前了。

      足尖一点跃入半空,手臂一扬,“嗤”地一声响,纱布被锋利地割破,死气沉沉地摔倒在地。
      然而穆兰川的眉心却忍不住轻轻一缩,迎面而来的,并不是卯明飞。

      这张脸还泛着显示虚弱的蜡黄,在他看见穆兰川错愕神情的一瞬,嘴角咧出大弧度的扭曲笑容,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有着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得意,“你也会落在我的手掌心。”
      怎么可能会是冉子澄?

      穆兰川错愕一瞬迅速恢复镇定,冉子澄的四肢中现在只剩下一只手臂尚且健全,能有什么能力阻挠他?
      手中的剑正要舞起来,穆兰川下了决心要将他一击毙命,足下倏地一空,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歪歪斜斜掉了下去。
      失去重心的落空感,牵连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惴惴不安。

      机关咔咔几声响动,一块铁板带着巨大地回响声,“铿”地一下砸在了上方的洞口,这一方小洞便被严严实实盖住了。
      看来卯明飞是知道他们会有这么一个打算,专门在这湖心亭设下陷阱引诱他们深入。
      穆兰川倏地被黑暗包裹,只觉浑身从头到脚一凉,堕进了一汪水中。

      水里踩不到底,还不断有水从细小的管道中注入,水面继续在上升,寒意从四面八方淹了过来,穆兰川在水中呛了两口水,终于摸清了这陷阱里的大致情况。
      不过就是一方陷阱之下有许多的水,陷阱虽然不浅,但这里也并不算宽敞,蹬着岩壁便可以攀爬出去。

      一面这般想着,穆兰川腿脚已经往岩壁上一踢,打着旋脱出了水面,手臂又向另一面岩壁一撑,借力往更高的方向直奔而去。

      运起真气,手中的不臧剑向上用力击出。
      金属交接发出刺耳的声响,手中遇见的阻力猛地被冲开,亮光略显刺眼地涌进阴暗潮湿的陷阱中。

      穆兰川攀住边缘一用力,腾出来凌空翻了身,不臧剑向地上一立,便稳稳落回了地面上。
      可心中的犹疑已然像迷雾般捂不住地钻了出来,卯明飞的这个陷阱是想困住他,还是说淹死他?
      这好像都太小瞧他了罢。

      “哦,看来我一直以来果然还是低估了你,”冉子澄仍旧坐在原地,看穆兰川如此杀气腾腾地翻出来,然而他自己的身体不可能有丝毫抵抗余地,可他竟然并不曾有半分惊慌失措。

      “我还以为你逃出来要耗费的时间会比现在更长呢,不过也不大碍,我就是想让你尝一尝这样的滋味,这种因为你我才尝试过的滋味。”

      穆兰川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只是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咬牙一言不发。

      冉子澄絮絮叨叨,宛如自言自语一般,“也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会相信我爹,口口声声说什么武林正统,反过来连自己的儿子的深仇大恨也弃之不顾。”

      冉子澄知道了自己父亲的盘算,可他心中只剩下向穆兰川复仇的迫切,在这种程度上来说,他与卯明飞才是连同一气的。
      索性他就直接将此事暗地告知了卯明飞,两人共同设下这么一个局,那穆兰川便是插翅难逃了。

      穆兰川的脸色一分一毫呈现出若隐若现的苍白,冉子澄眼中的狡黠流露得更加逼仄,嘴角的弧度咧得愈发肆意。
      “武林?江湖?其实与我有何干系,卯明飞说得是对的,只要毁掉一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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