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笃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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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又一寸寸暗了下来，补天阁经过一场动乱，总算是稍稍安稳。
无日崖四处还是灯火辉煌，只不过不再是热闹非凡的样子，穆兰川命人加强巡逻，将今日下午与补天阁作对的那群人好好监管。
穆兰川还特意嘱咐下去，将赫云图仅仅是严密关押起来，任何人不许向他问话，无论他如何闹腾，都不要回答他半个字眼。
赫云图虽然曾经受过屈辱，却是个心气极高的人。
穆兰川知道，对待这样的人越是逼迫，从他嘴里得到的越不可能是有意义的东西，索性不要白费气力，将赫云图冷冷清清关起来，让他自己冷静几分，独自考量，权衡利弊之后再作商量也好。
院子里还是一如往常的安静，唯有点得更亮的烛火从窗纸隐隐约约透出。
穆兰川小心翼翼把干净纱布在玉戈的手臂裹上最后一圈，她方才一个人闯入敌人之间，纵然有着再无所畏惧的心念，但寡不敌众，还是难免受伤。
所幸并未伤到筋骨，这可真是太鲁莽了。
穆兰川一边这样想着，眉头也不自觉浅浅一锁，抬眸不经意瞥见玉戈紧紧抿着唇的模样，责怪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全全咽回肚子里。
“师父，玉戈下次会小心一些，”像是看穿穆兰川的心思，玉戈反倒先认错了。
穆兰川并未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纱布药箱一一收拾好，这才抬头，伸手用拇指抚上玉戈的额角，将方才她自己没有擦干净的血痂细细抹掉。
声音里还是没有明确起伏，“你知道便好，伤口不能再沾水了。”
玉戈站起来摇摇晃晃退了两步，低着脑袋打量着自己身上的那件满是血渍的衣裳，“那玉戈今日去别处睡。”
“不用，”穆兰川也站起身斩钉截铁说着。
“可是很脏，衣服虽然可以换，却没办法自己沐浴。”玉戈抓了抓自己的衣袖，有粘稠的血腥气息附着在指尖。
穆兰川侧开脸，低着头叫人琢磨不清神情，自顾自地走到房间另一个洗漱的角落，背过身不叫玉戈看清楚，“我帮你就可以了。”
“嗯？”不可置信，玉戈一时傻愣在原地。
穆兰川又把头低了低，脸颊也悄悄晕上一层红色，只是强作镇定淡淡说了两个字，“过来。”
玉戈乖乖坐在木桶里，受伤的手臂耷拉在木桶边缘，热气翻腾成雾白色的向眼睛里涌过来，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明明已是夫妻了啊，却不知道究竟是何种缘故的紧张，让她连多余的话也说不出一句。
穆兰川在她之前先自己简单洗过澡，现在只穿了单薄一件白色里衣，袖口规规整整反卷起来，衣裳却已经被桶里漾出的水沾湿。
湿漉漉的白布贴在身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肤色和紧绷的肌肉曲线。
“师父你穿那么少，冷吗？”洗了半晌，玉戈硬着头皮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
“不冷。”穆兰川说话的声音有些僵硬，手掌用力握了握，这才继续稳定地拿着沾湿的布顺着玉戈的胳膊擦到了她的背上。
纵然是见过玉戈的肩背，穆兰川眉头还是忍不住一皱。
玉戈手臂上还有着这些年间留下来的伤疤，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现在看来还是有几分触目惊心的样子。
玉戈像是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不自觉缩了缩自己的手臂，也把头埋进水汽里，苦笑自嘲着，“这些伤疤很丑吧……”
谁人不喜欢光洁好看的肌肤呢，更何况穆兰川向来是个喜欢完美的人，虽说不爱打扮，却也都是一丝不苟的。
没有明确回答，穆兰川眉心一跳又迅速平复，只是轻柔着把水覆上玉戈的后颈。
透明的水滴顺着白皙肌肤缓缓滑落下去，却又被突兀横梗出来的疤痕曲折了方向。
他把厚实的手掌停留在玉戈肩头，稍稍用力捏住，薄唇张了张还是没有开口。
沉默半晌，却慢慢俯身弯下腰，唇轻轻贴上玉戈肩背的一条伤疤，蜻蜓点水地一停。
微微偏头，把嘴递到玉戈的耳边，压低声音，只轻轻说了声，“分明不是的。”
肩膀上还留着凉呼呼的触感，热气轻飘飘往耳朵里钻，玉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浑身本来就被泡得发烫，一颗心也像是快被煮熟了似的，跳着莫名其妙的拍子，玉戈红着一张脸恨不得把半张红扑扑的脸也咕噜咕噜泡进水里。
整个人全乱了套了。
还没等她镇定下来，穆兰川又倏地起身，一手抓过一个衣架，背过身子，不动声色地说，“差不多了，用这个把水擦干净，换上衣服。”
“嗯，”玉戈只是低低回应了一声，站起身飞快地把衣服套起来。
心情不过刚刚镇定，一转身，又“唰”地羞红脸，目光恰巧撞上穆兰川正在床边换衣裳的身影，被水沾湿的中衣随意地丢在一旁，他俯下身子在柜子里翻找着干净衣裳。
玉戈还没这么清清楚楚地打量过穆兰川。
他并不算壮实，肩背展开，肌肉拉出紧绷的线条，弯下腰时，仿佛隐约还能看见多年来辛勤习武在腹部留下的印记。
他的肩上也有七七八八的伤疤。
玉戈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和她一样，一路以来，也不知道究竟经历了多少折磨。
然而他一向都是隐忍的，无论是多年前，还是如今，不管背负着多大的伤口，他也总是会一声不吭地持剑而立。
冷这一张漠然的脸，像是从来不会被什么触动一样。
一边想着，玉戈心中又贪婪地生出几分庆幸与侥幸。
自己大概会是最了解这个人的人了吧。
玉戈蹒跚着往前挪了两步，突然跌跌撞撞冲上去，双臂一展，一把揽住穆兰川的腰间，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
倒吸一口凉气，好不容易屏住眼眶里打转的热泪，“师父……”
“怎么了？”穆兰川侧回身反把玉戈揽住肩头，低下眉眼看她。
玉戈手指拂过他肩上的伤疤，“我都不知道你这些是什么时候弄伤的。”
穆兰川抬头，微微沉思片刻，用下巴摩挲着玉戈的额头，“可是不重要。”
“是重要的。”玉戈一字一顿，语气更加缓和，眼神黯淡下来，像是更加笃定自己的决心一般。
“以后玉戈都在，再也不要任何人，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师父了。”
一番话被玉戈说得满是寒意，穆兰川也是一怔。
转瞬，突然弯腰一把抱住玉戈的腰，大手往旁边一挥，蜡烛倏地熄灭成一缕轻烟。
穆兰川一个横抱搂起了玉戈，她一个恍惚，不由得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黑暗中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急促的呼吸声又显得有几分暧/昧，“傻丫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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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兰川今日没有由得自己贪睡，醒得很早，也是时候去看看昨日那群引起骚乱的乌合之众了。
然而刚一出门就看见有侍卫跌跌撞撞往自己的院子闯进来。
他眉头一沉，对着气喘吁吁的来人低声问道，“关押他们的那边？”
“不是，”侍卫方才跑得很急，愁眉紧锁，甩了甩头，上气不接下气，“是冉家堡，冉家堡的人又来无日崖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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