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杀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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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兰川身子侧回来，捻起石桌上还没凉透的热酒，语气淡得倒不像是询问了，“为何。”
紫耿抑制不住激动，紧握的拳头缩在袖子里颤抖着，“刚才有探子回报，玉姑娘在山下并不是被山贼凌辱。”
“怎么可能？”谢贞贞忍不住一声惊呼，又立刻闭了嘴。
“一个月前玉姑娘确实被山贼掳走过，但她在寨子里没出五日便只身逃了下来。”
穆兰川停住把酒杯递到嘴边的举动，紫耿只把眼神放在他身上，有点微微得逞的快意。
“玉姑娘在寨子里，”她刻意加重语气，“只一个人，就凭着一把钝了的柴刀，杀了近二十个山贼莽汉，关押她的山洞腥气冲天，遍布断首残肢，听说她是抱着那个山寨大王的首级闯出去的，追缉她的那几个人是那个山寨大王的结拜兄弟。”
穆兰川把酒杯搁回桌上，不经意晃出几滴温润的酒水，仍旧不作声。
“试问如此手段，怎会应付不了山下区区几个土匪，属下认为此事有异，玉姑娘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紫耿重重压出筹码，绷紧脸上的笑意，字正腔圆地道出这一句。
无日崖上的人都知道，自五年前阁主继任，他便一直尽量避免麻烦，此事极其诡异棘手，而这个来历不明的姑娘还不知会生出多大的事端。
再加上她方才听人说起，原来阁主昨日提起过希望玉姑娘离开。
按照惯例，这件事一定更能笃定阁主赶走玉戈的主意。
玉戈已经完全退到穆兰川的身影下，手却慢慢松开他的衣角，攒紧自己的衣袖。
她也有些忐忑，他会不会再一次的，把自己从身边赶走？
穆兰川仿佛察觉不到空气中逐渐浓稠的紧张气息，侧耳听着，再度漫不经心捏起酒杯，慢悠悠呷了两口，舒出一口懒洋洋的酒气，顺带说了两个字，“无妨”。
“她！”紫耿咬住自己的舌尖截断了后面的话，穆兰川向来不喜手下人辩驳太多。
心里的包袱再一次落空，她脸色涨红起来，自己攒着力气咬牙说出来的事，就这么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搪塞回去……
穆兰川转身拉回玉戈缩走的手，他的手掌厚实温暖，摩挲了几下她冻得发僵的手背，声音平静如湖泊，一滴滴反锁住玉戈的担忧，“跟我走。”
房门慢慢合上，阴影掩在穆兰川的背上。
玉戈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埋首站在他跟前，不是故意杀掉他们的，“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不好，当初没有把你安顿好，”穆兰川望向暗处，声音依然冷淡，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那，能不能不要再赶我走了。”
“你若是愿意留下，便暂且留下，”穆兰川终于服软一下，若不是刚才紫耿的汇报，他也没料到玉戈的状况会糟糕到这等地步，他本是打算让她三日后就离开的。
玉戈眼底燃起小小的光亮。
“等一月后我返还无日崖，再替你安排去处，这次定当周全，你一个人在这里先吃饭罢。”他声音又凉了三分，说罢转身要走。
还是没有确凿退让的态度，玉戈眼里的光倏地熄灭，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你什么时候走，去哪儿？”
“三日后，”穆兰川正欲出门，犹豫再三还是回头答了，一只脚迈出门，又丢回来两个字，“江南。”
玉戈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没有追问下去，眼神因为黯淡显得阴森森的。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声，“玉姑娘，我能进来吗？”
“嗯，”玉戈回过神，深呼一口气，是那个叫谢贞贞的人。
谢贞贞猫着腰跨进房间，做贼似的迅速掩上门，没头没脑抛了一句，“玉姑娘，你劝劝阁主吧！”
“三日后，阁主要启程去江南，恰逢武林大会，他还特意交代只带少数几个亲信，你也知道，啊不，我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反正就是补天阁算是中原武林的公敌，虽然不晓得阁主意欲为何，但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你看，你能不能劝劝他，就算不能打消他的念头，也请他多带些人马吧。”
谢贞贞争分夺秒说了一通，扑闪着大眼睛，巴巴地望回来。
他昨日就觉得阁主待玉戈不一般，寻常人的话阁主定不会听，但兴许让这个姑娘劝劝，就能给阁主的固执松松土呢？
“你知道缘由么？”
“好像是五年前刚任阁主的时候，答应替谁办成三件事，这次是为了其中一件。”补天阁的人对此事的了解皆是不清不楚。
“劝不了的，”玉戈答得干净利落，她知道，无论什么原因，穆兰川的决定永远坚如磐石，难以动弹，“但我会试着帮他。”
谢贞贞提心吊胆地望着门外，捡了玉戈的后半句话听进心里，登时放了大半颗心，“那劳烦姑娘了，我得先走了，否则要被阁主给活剥了。”
门机械地开阖，又剩玉戈一人立在房中，许久，她幽幽抿起嘴角，竟浮现几丝笑意。
“兰川兰川……是五年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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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晌午的太阳升上来，晒得人暖洋洋的，走在院子里不禁舒服得缩缩脖子。
这本应是个惬意的日子。
整座补天阁却冷清下来，诡异的平静下难掩众人的惶惶不安。
穆兰川一大早就带着谢贞贞几个往武林大会去了。
对于此事，多数人是忐忑的，他们不明白阁主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更不知道这一行将会换来什么样的后果，唯有担心罢了。
这样的氛围里，一点风吹草动都是不被允许的。
然而，补天阁惩戒堂却大费周章地全副武装起来。
“右权使！”人群里不知是谁惊诧地唤了一声，惩戒堂巡逻队长已经哈巴狗一样地扑了过去。
紫耿一袭红衣飘然而至，像跃动的火苗，凌厉之势尽显无疑，“什么时候发现有人擅闯这里的？”
“一炷香前，是因为他们……”巡逻队长急于撇清自己的责任，却被一阵鬼哭狼嚎打断。
紫耿阴狠狠的甩过去一个眼神，“慌什么慌。”
“是蛇池，是蛇池！”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声音抖出了哭腔，对于刚才看见的场景，他仍旧心有余悸，腿肚子直打闪地跪了下去。
不由得想起那些浑身冰凉，盘缠在黑暗中吐着信子的毒蛇，紫耿秀眉一皱，径直往里走了去，那地方可是上一任阁主的最爱，过去的几十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丧于蛇池。
谁会不请自来？那个地方，可是地狱啊。
铁门隙出狭长一条缝，黑暗里透着寒气，好像有根冰凉的小指头从里面支出来，挠得人头皮发麻。
粗糙冰冷的石壁上，还留着清洗不去的斑驳血迹，长年累月的虐杀，化成索命的符咒。
紫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推开门，很久没有来过这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叫人有些作呕，唯一的光线从天窗上迷迷蒙蒙投下来，尘埃在光束里上下游走。
“嘶嘶”的声音幽幽地响着，仿佛是从脖子后面绕进耳朵里，缠起一身鸡皮疙瘩。
“喂，”紫耿攥紧拳头，颤抖着声音向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瘦弱身影喊出了声，“玉……玉姑娘？”
清冷的光晕勾勒出危险的轮廓，玉戈彷如枯木般赤脚悬坐在蛇池边。
池里的蛇像是畏惧屠杀的小虫，纷纷往她的另一端乱窜着逃开，仿佛跟前这个瘦削的女子就是瘟疫，就是洪水猛兽。
紫耿打了个寒噤，不知如何询问，“你……”
玉戈麻木僵硬地扭过头，仿佛那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好看的眼眸像是两个望不尽的洞穴，一股暗红色的血从唇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揩了揩，像是行尸走肉般回过了身，满足地扯了一个嗝，“喝……嗝……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
紫耿有一瞬觉得毛骨悚然，她其实并不怕蛇，只是至今还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现在的玉戈和那个抱着猫只会软软笑着的女子判若两人。
玉戈端起手中的碗，举过头顶，往紫耿的方向送了送，“那边，不要。”
紫耿心神不宁，不自觉往后撤了一步，突然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失去平衡一栽，整个人坐在一滩黏糊糊的东西上，手指不经意抓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吱”地一下喷了一手的浓浆。
刺破耳膜的一声尖叫，紫耿抡圆手臂就把手底的东西摔了出去，身子敏捷地扑去了门边。
那竟是一截烂掉的蛇身，借了光回望过去，方才身下密密麻麻坐着的也同样是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
紫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远离眼前这个女人，立刻！
仿佛再多看她一眼，自己就会变成那一滩烂肉一样。
玉戈被那尖叫一激，像是突然回过神，手腕一松，“啪”，那盛着满满蛇血的碗已经碎在了身边，血胡乱地扭在地上，好像还有生命一般一点点吃透玉戈的衣衫。
紫耿借着门外的光亮打掉还附着在自己手上带血的肉末，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惩戒堂外。
疯了，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不对，不是疯了，是怪物，她是个怪物！
玉戈低垂着头站起身，有些瑟缩的看了看周围的场面，干涸的眼底有些温润潮湿的东西涨上来打转。
自己又做了那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杀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