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章1节9:锁骨的童话 如果我们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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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帮我把被子捋下去点。”
一直覆到晨下颌的被褥被午轻轻地掀开，晨从镜子里看到了蓝色病服圆领上第一颗松松的白色纽扣。
“午，帮我解两颗纽扣。”
午的指尖在快触到晨的脖颈时却停了下来，他犹豫着疑惑地看向晨，
“为什么？”
“衣服有点紧，压着我呼吸了。”
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挑掉那两颗纽扣，露出了晨胸膛前雪白的肌肤。蓝色的棉布慵懒地搭在胸前，遮住了些许的沟壑。
“把衣领往两边拉一拉。”
“为什么？”
午感到更加疑惑，他用手覆着她的肩，询问地看向晨一直紧张地注视着镜子的双眼。
犹豫片刻后，晨轻轻地说，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锁骨。”
“锁骨？”
“只用看右边。”
“暮？”
“你只需要掀开右边的衣领！”
有些焦虑的晨再次被呼吸机呛住了，她用肘狠狠地按压着床面，强烈地压抑着因为焦急和紧张更加难受的喉，以及不自主的咳嗽。午慌乱地掀开了晨右边的衣领，按压住她的肩，祈祷着她尽快地平复。因为微微的咳嗽和胸膛的起伏而不断颤动的镜面让晨看不清自己的锁骨，她寻找着呼吸机的韵律，等待自己和镜子一同变得安静。
踩上呼吸机的节奏后，镜面终于变得平静。脖颈下那片因为消瘦而更加高耸的山脊立刻清晰地映入了晨充满期待的眼眸，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它在与死神的搏斗中没有留下任何丑陋的痕迹。胸前的肌肤一如既往的白皙，手术造成的苍白让它更加纯净得犹如没有人烟的雪山，毫无杂质。
可这种极度的纯净刺伤了晨的双眼，她变得痛苦和绝望，脑海里刚刚建立的美好幻象瞬间瓦解得支离破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依然紧紧地盯着那面丑陋的圆镜，期望能从那雪山之上发现一个小小的脚印，或是一点淡淡的污渍，可惜没有，一点都没有。
她突然开始埋怨午找来的镜子为何如此清晰，为何没有一点尘埃，以至于她甚至无法留给自己一点幻想的余地。不，她其实还保留着幻想，她期待地看向了午，急迫地请求道：
“午，帮我仔细看看锁骨上有痣吗？”
“暮！”
午充血的眼里盈上了满满的不解，他轻声呵斥起来。压在晨衣领上的手颤巍巍松了开来，午离了床沿。
镜子挣脱午无力的手，在被褥上滚动片刻便滑落下来。玻璃脆弱得不堪一击，在撞上地面的那一刹那便立刻化成了碎片，同时，也给了这个安静的病房一个清脆悦耳的扰动。
午后退了一步，撞偏了身旁的椅子，椅脚的摩擦声让晨觉得极其得刺耳。午看着晨眼里的难以接受和不可置信，有些慌乱的手恼火地抓了抓自己那本已一塌糊涂的头发。片刻后他的无力地垂下了手，就像在给一个不可理喻的人烦躁地做着解释，
“暮！你的锁骨没有痣，晨才有啊！”
我当然知道那是晨才会有的痣！
晨看着没有杂质的白色天花板，看着没有杂质的米色监护窗，看着没有杂质的蓝色房门，在心里绝望地大喊。
可它不见了啊！
她无助地闭上了双眼，眼前立刻变为一片昏暗。她一遍遍询问着自己，落在右侧山脊将要延伸到肩的某处，那一点小却明显的碳黑去了哪里？那个和午左锁骨上的黑色斑点一模一样的对称印记，到底去了哪里？
在碎玻璃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中，在午有些抑制不住的崩溃和烦躁中，在自己的迷惘和绝望中，她发现她哭了。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绕过了耳，躲过了脸颊，直接掉入了那柔软的枕。泪水弄疼了它划过的肌肤，晨猜想，它一定特别得浓，特别得咸。
但柔软的泪水却安抚了晨的震惊和不安，她仿佛来到了一个颇有情调的小旅馆，昏暗的灯光，梦幻的墙纸，蓝纱的窗帘，朦胧的月光，一切都显得宁谧而暧昧。
她发现自己仿佛刚刚和午互相嘲笑完对方的笨拙，正拖着困顿酸痛的身躯懒懒地趴在他汗淋淋的肩头，用手指划拨着他左锁骨上方深深的沟壑。
她离他很近，很近，在这个并不明亮的房间里，她依然看得见他肌肤细细密密的纹络，当然还有那有些深的碳黑。指尖在小点儿旁停下，再爬上山脊，圈绕着那个命运一般的印记。
午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仔细地欣赏着那个漂亮的小吊灯，晨听见了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你的右锁骨也有一颗。”
“好有缘。”
是啊，好有缘，晨放过那个可怜见的小黑点，枕上了他的手臂。在旅馆里暧昧的灯光下，晨满足地感受着那个温暖的怀抱，和他一起欣赏着像花篮一般的精致小吊灯，用指尖触摸着夜晚静谧而美好的空气，慢慢编造着一个梦幻的童话：
“
午，
在前世，我们一定有过一个拥抱，
我穿着碎花轻纱的裙子，而你，是蓝白格子的长衬衣，
我们赤着脚站在海边细软的沙滩上，等待着盛夏绚烂的日出，
于是，
我看见了晨光下稀稀落落的滨旋花，而你的眼前，是被海托起的太阳。
但，
我还看见了讨厌的丘比特，
就站在你的身后，玩弄着他的小金箭。
他被蒙了眼，却依然射中了我们，
小金箭穿出你的左锁骨，再刺入了我的右锁骨，
在那里留下了深黑的血茄。
当，
我们来到这一世，
血茄就变成了黑色的斑点。
假如我们现在尝试着拥抱，
它们一定会重合在一起。
”
而刚刚，
和血液一起喷薄而出的巨大撕裂感，一定是爱之箭穿过时那噬骨的疼痛。
“为什么我看着日出，你却看着岸边的花？”
“因为我要让丘比特站在我的眼前，并且故意不让你躲避。”
可是如今，当她醒来，那噬骨的疼痛穿刺的缘分就这样消失殆尽，她曾经沉湎的童话，也就这样化为了泡影，而那在相拥之时浮出地平线的太阳，还未升起就再次沉入了海底。
她还依稀记得，那个前世的拥抱，她的左手勾住了午的脖颈，抚上了他的背，所以，小金箭最先刺痛的，应是她的手掌。那不愿摒弃的最后一点幻想，便狠狠地撞向了她左手智慧线的末端，那个奇异的黑色斑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章1节9:锁骨的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