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章1节7:崩塌的逻辑 他爱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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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化解了心里郁结已久的疑问，混沌的涡流变得平静，疲惫不堪的意识爬出了让人窒息的漩涡，浑浊的雾霾也慢慢散去，晨感到了清新和舒畅。
微微活动了下自己酸疼的颈部，她缓慢睁开了眼。由于还未适应灯光而迷迷糊糊的眼环视这个枯燥的病房，整齐摆放的仪器，扣在鼻上的呼吸罩，规律滴落的点滴，依然被完全固定的腿，一切都和自己第一次醒来时并无两样，只是旁边那个父亲躺过的临时病床上已经规规矩矩叠好了被，捋平了床单，而同时，时、敏、还有父亲都已不在这里。
突然袭来一阵强烈的孤独感，她渴望着有人陪伴，麻药渐渐散去而慢慢明显的疼痛感和难受感也在全身各处一点点变得清晰。她开始百无聊赖地欣赏病房里精妙的仪器，细细去回忆他们的操作流程，来转移去疼痛神经的注意力。
没过多久，晨听到了门锁转动的清脆响声，她期待地把目光移向了监视窗旁那扇淡蓝色的门。
一个男子推门而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晨便觉察出了自己的欣喜。男子的手里一如既往拿着她熟悉的大号黑色手拿包，她仿佛已经透过包的皮质表面看到了里面繁杂的教案和小孩们鬼画桃符的作业本。晨记得自己说过，用手提着这样沉的包太不方便，所以她有一直念着要为他买一个不错的挎包。
男子上身穿着一件稍稍正式的蓝黑色大衣，而下身随意搭配的宽松牛仔裤触发了她小小的强迫症，她很想告诉他，像这种类似于正装的大衣根本不应该配一条这么宽松的裤子。同时，她也想按住他的肩，让他在自己身前坐下，然后为他仔细捋一捋乱糟糟塌在头上的褐色卷发，那明明就应该是非常好看的蓬蓬松松的小卷发。
似乎看见晨醒了，他有些匆忙地走过来，把手拿包放在床旁的搁物台上，撑着床沿，俯身看向了晨。
“你醒了？”
“午……”
晨动了动自己枯涩的唇，轻唤着他的名字，相较于第一次醒来时的迷迷糊糊，她已然清醒了很多。但或许，即使处于第一次醒来时的混沌之中，她也不应该想不起眼前人的名字。
晨仔细端详着午和他乱糟糟的头发一样憔悴的面容，她看见，午的眼就和父亲刚醒来时一样，如被火烧过一般充血地红，轻轻泡着的眼睑还有着未消去的红肿痕迹，并且遗憾地遮住了些他好看的眼睛
“醒了多久了？”
午从一旁拖来一把椅子，坐到了床边，他婆娑着床沿的被褥，询问着看向晨还算有了精神的眼。午的声音很温柔，但晨依然觉察到了那不自然夹杂上的强烈疲惫感，她感到怜惜和心疼。
“就一会儿。”晨动了动被褥里没有打上点滴却似乎缠着纱布的左手，安慰地隔着被碰了碰午玩弄床单的手指。
“抱歉我来晚了，我去看了看晨，”感受到晨的触碰，午对着晨勉强扯出一个并不太好看的笑容，臃肿的眼睑笨拙地阻止了眼眸自然的弯曲。他抱歉地接着说，“本来答应伯父下午一直守着你的。”
晨没有搭话，她只是心疼地看着午，看着他心神不定的眼，看着他一直白皙而此时却暗淡无光的肌肤以及那稍稍没了血色的唇。
午继续说道：“我和敏要上班，所以敏每天上午来陪你，我下午来，伯父前几天都整天整天守在这儿，时怕他生病，劝着让他回去休息了。”
“有一个人陪着我就好，你们别太辛苦，”晨抿抿嘴，微微扬上了嘴角，给了午一个安慰的微笑。
午突然怔住了，片刻后，他说，
“暮，这会儿你真像你姐姐。”
姐姐？晨愣了一下，她发现，此时的午，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带着一个似乎有些无奈的笑容，就像在看着一张老照片回忆一个再也触不到的恋人。
“午。”
晨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还有些笨拙的脑袋在手忙脚乱地分析判断和思考着他无心说出的话，犹豫片刻后，似乎预感到一个自己辛辛苦苦建造的意识线的崩塌，她紧紧地盯着午血丝弥漫的双眼，强迫自己问出一个看起来突兀而奇怪的问题，
“你爱晨吗？”
午噗地笑了起来，他想要抚上晨的额，但因为怕弄疼她，手只在半空尴尬地悬了片刻，便放了下来，
“毕竟五年了啊，怎么……”
午突然间再也撑不下去那勉强得不能再勉强的释然和平静，也再说不出下面的话，他仿佛需要小心翼翼屏住呼吸才能防止会随着气息轻易掉落的痛楚。他依然固执地保持着生硬的微笑，但泛上了零零星星的光和因为泪水流失而更加火烧般红的眼出卖了他的伪装。午仰起了头，想要阻止泪水的滑落，但监护室里几乎没有的风和并不太干燥的空气并没能风干他极力压抑的痛苦。
“抱歉。”
午再一次笑了出来，仿佛在嘲笑自己的软弱和失态。他朝着晨摆了摆手，随后转过了头。当发现自己甚至控制不了已经开始微微抽搐的身体和不安的喘息声时，他离了那把椅子，竭力自然地走向了窗边。
晨稍稍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那似乎瘦了些的背影，看他用手撑着自己疲顿的身躯，看他的肩在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午没有用手擦拭过那可能已然止不住的眼泪，但她还是听到了他绝不会愿自己知晓的抽泣声。不过，她却竟然在这轻轻的抽泣声里找到了宁静，而同时，也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他爱着晨。
所以晨是谁？
那个因为几次食堂早餐和水房热水，便把始于迟到太久的硕士二年级的初恋出卖给他的人，那个在他有些难为情的表白和还算温暖的拥抱中，便把初吻草率丢失给他的人，那个吐过槽倒过苦水再自嘲完满满的负能量后，总会和他一起犹豫着谁该先挂电话的人，那个和他吵得筋疲力尽后不合时宜不解风情地嚷着太累太饿的人，那个和他在身旁朋友分分合合之时相视而笑，在偶尔遇上假想敌时互相嘲笑的人，难道，不是自己？
如果她记错了名字，如果她叫“暮”，而不叫“晨”，那么，那和他在一起有过磕磕碰碰却依旧坚持走完的五年，那说好一起感受一下七年之痒的承诺又都算什么？
于是，她毫无犹豫地推翻了刚刚用于说服自己的完美解释。在心里轻轻告诉自己：
“他爱的是晨，所以，我是晨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章1节7:崩塌的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