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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章2节1:谁让我哭泣 我忘了自己 ...

  •   暮发现,自己正在哭泣。
      记忆仿佛偷了懒,她忘了自己哭泣的原因。或许是太咸太苦涩的泪水弄疼了脸颊,她可以清晰感觉到泪水途经的每一处地方。

      其实,她并非刚刚睁开眼,那只受伤的手,放于自己的眼前,应该已经许久,许久。
      她看见了手指根部,那条深深的沟壑两旁细细密密的针脚,难道,
      自己是在为残忍撕裂的爱情线而哭泣么?

      暮垂下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拆开纱布来看一条丑陋的伤疤,而或许,刚刚疯狂入侵的细菌只会让那条伤疤更加丑陋。

      她一直在咳嗽,毫无顾忌冲出喉的气体让她想要呕吐。她压抑着自己空空如也却依然翻江倒海的胃,抑制着蹦到喉间酸涩的胃液。一双手熟练地按压拍打着她的胸口,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能稍稍舒适一点的呼吸韵律。

      呕吐感慢慢消失,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了下来。目光顺着白色的袖口移上去,她看到了一个戴着蓝色医生帽的男子,那副只有上边框的眼镜让他看起来斯文而有涵养,就像一个值得信任的医生。

      医生胸前的小吊牌在暮的眼前不住晃荡着,她轻轻念了出来:
      “
      外一科
      副主任医师
      时
      ”

      时似乎顿了一下,随后他平静地松开暮已经渐渐平息的胸口,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受伤的左手,开始仔细为她重新做着包扎。

      而时刚刚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惜。

      时在怜惜什么?怜惜自己手掌上那痕丑陋的伤疤么?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她又看到了被白色绷带严严实实缠绕的腿,头顶滴滴答答的蓝色点滴瓶,还有鼻上透明塑料罩延伸向的呼吸机,那个刚刚让自己咳嗽和发呕的罪魁祸首。自己或许伤得太过严重,以至于竟然能让一个对伤病生死司空见惯的医生满眼心疼。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是他同事的妹妹。

      姐姐曾告诉过自己,时是她们科室的副主任,但她有些迷惑,科室副主任和副主任医师是同一个意思么?不过这似乎并不应该是她要考虑的问题,她需要意识到,她还并未思考,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

      因为,她撞了人?

      刺破耳膜的刹车声以及她和晨同时响起的凄厉尖叫再一次充斥了耳际,一个男孩猛然贴上了沾着雨的挡风玻璃,而她的眼前,是他变了形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她觉得自己甚至于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眼睛,她确信男孩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和恐惧,只有解脱和释然。
      她在心里轻笑了一下,或许,她只是在安慰自己,是男孩心甘情愿撞了自己,而不是自己慌乱之中撞了男孩。

      可为什么她自己也伤得这么严重。

      “暮,你不是晨啊……”

      熟悉而低沉的声音终于让暮注意到了床旁那个背对着自己有些憔悴和消瘦的身影,他坐在一把简陋的椅子上,无力地弯着腰。手指深深地插入蓬乱的头发,他用力地捂住了额,双肘搭在膝盖上,乱糟糟的头沉沉地埋在了两膝之间。

      暮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不用转过那把椅子,不用托起他的脸颊,不用拿下他遮住了双眼的手,也不用捋开他些许邋遢的头发,暮也知道,那就是午。而同时,她也知道,午此时可能正红肿着眼,眼里充满了疲惫、憔悴与痛苦。

      “暮,你不是晨啊……”

      她再一次听到了他低声的叹息,在这叹息声里,她感受到了些许的无奈,烦躁和失魂落魄。她觉得心疼,可她并不相信,他的痛楚是因为自己。

      假如,躺在这里挂着呼吸滴着点滴缠着绷带的是晨;假如,透过蓝白条纹的被褥看到的是他关切的眼神而不是落魄的背影;如果刚刚,是他在努力按压拍打她的胸口驱赶难受至极的呕吐感;如果现在,也是他在小心翼翼重新擦拭药水包扎她受伤的左手,那么,这画面会和谐很多,也真实很多。

      更何况,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间病房。如果自己受了伤,那晨也应该受了伤,他这时应该正在替晨不安和担忧,而不是在这里做着无病呻吟。

      那他为什么失了魂灵般坐在这里?

      一个猜想突然间撞入了暮的脑海,她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她感到惊慌和害怕。

      “晨……呢……?”
      暮动了动时正在包扎着的左手,示意时看向自己,看向自己询问的眼睛,以及轻轻做出的唇形。

      暮确信,时看懂了自己的唇形,但他却并没有回答。

      时停下了还未缠绕完的胶布,抬头看向了自己。她看到了时不断晃动的瞳孔,仿佛是在抑制眼泪,又仿佛是在努力思索;同时,她也看到了他紧闭的唇,仿佛是在压抑痛楚,又仿佛是在防止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

      可无论时为何显露出这样的神情,她都觉得,自己已经知晓了答案,那个让她惊慌和害怕的答案。

      “暮,你不是晨啊……”

      午像是在毫无灵魂地念叨着什么,那一次次叹息就像是冥冥的咒语,在试图控制和说服听到它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而暮却觉得,午的叹息其实是一句句问话,他在不甘地询问着上帝:
      暮,你怎么不是晨?
      还躺在这里的,怎么不是晨?

      这样的叹息就像一把薄刃的剑,一剑剑刺入了她的心底。

      时用紧闭的唇堵回心里的回答,午幽灵般萦绕于自己耳际的叹息,仿佛在告诉她,她刚刚到底在因何而哭泣。
      而她发现,那眼角滑落的泪水,依然汹涌,也并未停息。脸颊处处生疼,她也再体会不到某一颗泪珠具体划过的痕迹。

      她呆呆地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咧开干涩的嘴角,笑了起来,

      “我当然不是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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