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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忆 ...

  •   容严这个名字不过是他信口拈来,对于他来说,除了林佑安这三个字,其他任何称呼都不过是个代号,毫无意义。
      苦读三年,容严终于考上了探花,揭榜之时, “今年的探花长得好生漂亮”的话语传遍了街头巷尾,却再没有人记得曾经的状元林世安,也是个才华横溢,清朗俊挺,引得家家姑娘春心动的好儿郎。
      世人健忘,容严却不允许自己忘。
      只是报仇谈何容易。林世安在朝为官时,从不在家谈论公事,满朝大臣,容严不知道谁是敌谁是友,根本无从下手。只得日日与别的的臣子聚会饮酒,靠在推杯换盏间打听到与当年林世安有关的消息。只是所有的人在听到容严装作不经意间问起当年状元郎怎么会无故醉酒落水的时候,都要么咬定这是个意外,要么含糊其辞错开话题。容严明知其中必有古怪,却毫无头绪和进展。
      容严进了翰林院不到半年,林家主母就死了,按照林家主母当年的承诺,容严本可以继承林家家业,可是一来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来自江南一个小地方的读书人,与林家半无瓜葛,二来他根本无意继承。于是,京城大户林家不过在几个日夜之间就成了一盘散沙,商铺、田地,甚至林家大宅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都被外戚和家仆们分的分,抢的抢。
      林家一倒,支撑容严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这世间还记得林世安的人只剩他一个,这世间能为林世安讨回公道的人也只剩他一个了。可是这样孤立无援地独自挣扎,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查出真相,报仇雪恨。
      容严越来越感到焦急,他多怕有生之年都无法为林世安报仇,且不说来日酒泉之下无法面对林世安和林家主母,他更过不了自己心头的这道坎。只是从小长在林家宅子里,虽说地位不高,却也有林世安处处护着,论到在官场拉拢人心,勾心斗角,容严根本不在行。他为朝廷做事以来,一直疏于公务,逢有聚会的场合他必去,一心扑在打听消息上。于是进了翰林院做事还不到一年,就有人在背后议论“探花郎白生得一副好皮囊,其实不过是个大草包,和人饮酒作乐倒是有一手。”
      翰林学士这个位子多得是人挤破头想坐,早有人暗地里计划着要推翻容严,拉自己的亲信上位。
      一日,寻常的君臣宴会。
      皇帝与大臣们赏乐、饮酒正值尽兴。突然有人来报,说边关闹饥荒,朝廷说好的拨粮五万石,当地的府衙却只收到了三万石。
      皇帝已经微醉,听了这个消息,酒醒了三分,立马质问此事的负责人。
      层层推诿下来,责任竟推到了容严头上。
      容严此刻正神游太虚,一小口一小口酌着酒。猛然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走到殿中间跪下来,“臣清清楚楚记得当日写给国库的诏书上写的是五万石粮食。”
      话音未落,立马有人落井下石:“容大人会不会记错了,酒喝多了,记性容易变坏啊。”
      “不可能!容某还未糊涂到此地步!”
      那人不再说话,鼻子里吭了声气,分明是在对容严的话表示不屑。
      “罢了罢了,此事明日再议,天色已晚,散了吧。”,皇帝摆摆手,下令下去叫人马上再拨两万石粮到边关。

      众人依言散去,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大声谈天,有的小声说笑,唯独容严独自一人。夏末的夜风已有凉意,几阵吹来,喝了酒的人不免有些头痛。但是相比身体,心里的寒更叫人颤抖。酒席之上,谁的脸幸灾乐祸,谁的脸事不关己,谁的笑别有深意,谁的叹气同情怜悯,历历在目。那一匹匹衣冠楚楚的狼,三言两语就能连骨带皮将人吞得一点不剩,一个个笑里藏刀,哪一个不是踩着他人的尸骨爬上来,那些狼里必定也有吞了林世安的那一头,只是他该怎么跟他们斗……
      容严脑子里不断想着,脚步却还是走得不慢,突然,从拐角闪出一个人拦住了他,猛地惊了一头,凑近一看,却是皇上的近侍源喜,笑意吟吟地:“容大人,皇上叫您到他的寝宫去一趟。”
      想必是躲不过今晚,皇帝若不相信他,无论是丢了脑袋还是丢了官职,都不会再有机会找出凶手。那么他就算死了,到了地下,也决计不喝那一碗孟婆汤,他没有脸面见林世安,就让他做个孤魂野鬼,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日夜被歉疚痛苦折磨,惩罚他自己的无能。

      梁贺廷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假寐。他十八岁即位,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廷里的手段都清清楚楚,今日这出戏他一眼就看出是有人要推容严下马,只是这个探花郎也着实不争气,以他平日里的表现要人想帮他也难。想到这里,他不由地苦笑着摇摇头。
      容严美男子的声名在外,他是知道的,探花郎不谙公务他也是知道的。早有人在他面前明里暗里提起朝廷不该这样养一个只拿俸禄不做事的闲人。他之所以迟迟不罢免他的职务实在是这个人,这张脸太抓人。
      在满朝不是一本正经、老气横生,就是满脸油光、肥肉横生的百官里边,容严实在算是一朵长在淤泥里的莲花。在听那些老迂腐绕着一个话题来去不停的争论的时候,看看这张脸,也好歹能让他心情舒畅撇去长相,单论脾性,他在满朝文武里也是一朵奇葩。朝廷里凡是像他这个年龄的,哪个不是对名利渴望得紧,恨不得一步登天,他倒好,考了个探花郎之后就无心公务,早朝的时候鲜少见他发言,日日不是在神游,就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将别的官员一个个瞧过来。
      若说这样一个不汲汲于名利的人应该活得洒脱随性才对,瞧他的神色,看似平静无波,眉宇间却总是锁着忧愁压抑。着实是令人摸不透。
      刚才宴会上,突然被人点到名,他抬头的瞬间,眼神里的惊慌失措,竟然让他想起了狩猎时他举弓对准的小鹿,明明像是怕得想跑,却还要故作冷静与人对峙。看着他跪在地上,嗓音清朗,无可奈何,犹带愤怒,向来平淡脸上有了丰富的表情,生出别样的风华,竟让他有了种忍不住想上了他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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